意外身亡后，我以鬼魂形态滞留人间。头七那天，女儿竟能看见我并哭着说："爸，
我在你葬礼上看见杀你的凶手了。"为了抓住真凶，我附身到女儿的手机里。
却意外发现女儿正在策划一起针对我的谋杀……1 头七我死了。死在雨夜，
死在离家不到一百米的那条破巷子里。那把刀从背后捅进来的时候，
我甚至没来得及回头看一眼凶手长什么样。只听见"噗嗤"一声，
温热的血就从我胸口涌了出来。我倒在积水里，看着那个黑影消失在巷口。
雨水混着血水灌进嘴里，铁锈味，咸的，还带着点腥甜。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是周念打来的。我想接，手指却像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屏幕亮了一下，又一下，
最后彻底黑了下去。那是我这辈子接不到的最后一通电话。今天是头七。
我飘在筒子楼走廊里，看着隔壁王婶蹲在门口烧纸钱。火光映着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她一边往火堆里扔黄纸，一边念叨："老周啊，拿了钱在下面别省着花，
该吃吃该喝喝……"我想笑。笑不出来。鬼大概是没有表情的。七天了，
我在这座城市飘了整整七天。警察来了又走，监控坏了，目击者没有，
凶手像水蒸气一样蒸发得干干净净。周念从学校赶回来，瘦得脱了形，
眼睛肿得像两颗烂桃子。她在太平间看了我最后一眼，没哭出声，只是咬着嘴唇，咬出了血。
今天是葬礼。我其实不想去的。死人看自己的葬礼，怎么想怎么别扭。但我还是去了。
殡仪馆的告别厅里，花圈摆了两排，白得刺眼。周念站在最前面，穿着黑色连衣裙，
头发用白绳扎着，整个人单薄得像一张纸。她才二十一岁，大二。本该在图书馆里刷剧，
本该在操场上和同学打闹，本该在宿舍里跟室友吐槽食堂的饭菜难吃。却站在这里，
给死了的爹守灵。我飘到她旁边，伸手想摸摸她的头。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什么都没碰到。
凉凉的。周念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我。不是"看向我这边"。是看向我。
她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开始发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滚落，一颗接一颗，
砸在地上。"爸……"她发出嘶哑的气音，"爸！"我愣在原地。她能看见我？
周念往前冲了一步，被旁边的人扶住。她挣扎着，死死盯着我的方向，
声音撕裂了空气："爸！我看见你了！你出来！你出来啊！"人群瞬间骚动。有人喊她名字，
有人拉她胳膊，有人说这孩子受了刺激精神恍惚，得送医院。只有我知道。她真的看见我了。
周念被扶到休息室，我跟着飘进去。门"砰"地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她和我。她坐在沙发上，
浑身发抖，盯着我站的方向，眼泪流个不停。"爸……是你吗？"我点头。她看不见我点头。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周念突然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我。她伸出手，
手指穿过我的胸膛，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你……你真的死了。"她捂住嘴，蹲下去，
肩膀剧烈耸动，"真的死了。"我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爸，"她压低声音，
声音里带着颤抖，"我在你葬礼上，看见杀你的凶手了。"我浑身一震。"就站在最后一排。
"周念咬着牙，声音发抖，"戴着口罩和帽子，但我认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我见过。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他叫陈默。是你实验室的助理。三个月前被你开除的那个。
"2 附身陈默。我当然记得他。实验室的助理，跟了我两年。手脚不干净，
偷实验数据出去卖，被我发现后当场开除。我念着他家里困难，没报警，没声张，
只是让他收拾东西走人。临走那天，他在我办公室站了很久。眼睛里翻涌着墨色。
我以为那是羞愧。现在想想，应该是恨。周念说："葬礼结束他就走了，我不敢追，
怕打草惊蛇。爸，我要报警。"我拼命点头。但周念看不见。她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
指尖停在"110"上。然后停住了。"报警说什么？"她自言自语，
"说我在我爹的葬礼上看见了凶手？警察问我怎么认出他的，我说我爹的鬼魂告诉我的？
"她把手机攥紧，指节发白。"没有证据。监控坏了，没有目击者，那把刀也没找到。
就算警察抓了他，没有证据，他最多关48小时就放出来。"她抬起头，看着我。"爸，
你能帮我吗？"我能吗？我是个鬼。飘来飘去，碰不到任何东西，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念眼眶又红了："你托梦给我好不好？你告诉我刀在哪里，证据在哪里……"我看着她。
突然想起一件事。七天前，我倒在巷子里的时候，手机响了。那是周念打来的电话。
我当时手已经动不了，但手机就掉在旁边，屏幕亮着，显示"女儿"两个字。最后一眼，
我看见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然后黑了。那之后的事我不知道。但现在，
周念的手机亮了一下。就一下。像某种感应。我盯着她的手机，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我能进去呢？手机里有我的照片，我的声音，我给她发的几千条微信，
我给她打过的几百通电话。那些数据里，残留着我的气息，我的记忆，我的一部分。
周念还在说话，没注意到手机屏幕又闪了一下。我飘过去，低头看着那块亮着的屏幕。
然后一头扎进去。眼前一黑，紧接着是无数的光点和数据流。
我感觉自己被压缩、拉伸、重组，像被扔进洗衣机里疯狂搅拌……最后，我看见了周念的脸。
从手机的前置摄像头里。周念低头看向手机，愣住了。屏幕上，我的脸出现了。不是照片，
是活的，会动的，正在对她笑的。"爸？！"她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我说："别怕。
"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但确实是我的声音。周念把手机捧在手里，
眼泪又掉下来："你真的在里面？""好像是的。"我试着动了动，画面跟着晃了晃，
"这玩意儿还挺好用。"她噗嗤一声笑了，哭着笑的，表情又丑又可爱。"爸，
你怎么进去的？""不知道。"我想了想，"可能因为你手机里有太多我的信息，
也可能因为这是你最后给我打电话的那部手机。"我看着屏幕里她放大的脸。"念儿，
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周念擦了擦眼泪，表情认真起来。"对。陈默。
""你有他的地址吗？""有。"她点头，"他住在城西的城中村，我之前去找过他，
让他把偷的东西还回来。""好。"我说，"现在，我们去找证据。
"3 城中村城西的城中村，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挂在头顶，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
周念把手机揣在兜里，只露出摄像头，我用这个角度看世界。晃动的画面，昏暗的光线，
偶尔掠过的野猫。"左边。"我说。周念拐进左边巷子。"前面那栋灰色的楼，三楼。
"我们停在楼下。楼道里没有灯，黑洞洞的像张开的嘴等待吞噬。周念深吸一口气，
开始往上走。走到二楼拐角，我让她停住。"有人下来了。"周念贴着墙站好。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男人从楼上下来，低着头，看不清脸。他和周念擦肩而过，走下楼梯，
消失在黑暗里。周念刚要松口气，我突然说："追。""什么？""追上去！快！
"周念转身冲下楼梯，跑出楼道，跑到巷子里。那个男人的背影在前面晃了晃，
拐进另一条巷子。"别跟太近。"我说，"他起疑心了。"周念放慢脚步，装作在玩手机，
远远地跟着。前面的男人越走越快，突然开始跑。"他发现你了。"周念撒腿就追。
城中村的巷子像迷宫，左拐右拐，上坡下坡。周念追得气喘吁吁，追到一条死胡同里。
没有人。"人呢？"她喘着气。我看着屏幕里空荡荡的巷子，突然意识到不对。"念儿，
快跑。""什么？""他在你后面！"周念猛地转身，一个黑影已经扑到她面前。
手机被撞飞出去，摔在地上，屏幕裂了一条缝，画面歪了，只拍到地面和墙角。
我听见周念的尖叫声，厮打声，重物落地的闷响。"住手！"一个男人的声音。脚步声，
拉扯声，周念的喘息声。"小姑娘，你追我干什么？"是陈默的声音。周念没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这手机是你的？"陈默的声音近了，我看见一只手伸过来，捡起手机。
屏幕被翻过来，我看见了陈默的脸。瘦削，阴郁，眼角有一道疤。他盯着屏幕，
似乎在端详这道裂缝。然后他的眼睛直了。他看见了我。"周……周老师？"我说："陈默。
"他手一抖，手机差点又掉了。"你……你……"他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刀在哪里？
"我问。陈默盯着屏幕里的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周念突然从他身后扑过来，
一把夺过手机，转身就跑。"念儿！往人多的地方跑！"巷子尽头有灯光，有吆喝声，
是一个夜宵摊子。周念冲过去，挤进人群里，回头看了一眼。陈默没有追上来。他站在巷口，
直直地看着这边。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里。4 影子周念在夜宵摊子上坐了很久，手还在抖。
"爸，"她压低声音，把手机凑到嘴边，"他真的看见你了？""嗯。
""那他……他杀你的事……""他知道了。"周念咬了咬嘴唇："他会跑吗？""会。
"我说，"所以我们要在他跑之前找到证据。""可我们没有证据。""他有。
"我沉默了一下，说："念儿，你还记不记得我被捅的那天晚上？""记得。"她声音发紧，
"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那把刀捅进去的时候，我趴在地上。他蹲下来，看了我一眼。
"周念没说话。"我看见他的脸了。巷子里很黑，但我看见了，他戴着口罩，
只露出一双眼睛。""可这不算证据。""对。"我说，"但有一件事，他可能不知道。
""什么事？""他蹲下来的时候，从口袋里掉了一样东西。"周念猛地抬头："什么东西？
""一张门禁卡。蓝色的，上面有数字。""数字？什么数字？""301。"我说，
"我倒在血泊里，视线模糊，但那个数字我看清了。301。
"周念眼睛亮了："所以他住的地方，门禁卡上有301？""可能。
也可能是单位的门禁卡，也可能是别的。"我说，"但至少是个线索。"周念站起来，
握紧手机。"我们回去。""现在？""他现在肯定不在家。"周念看了看四周的灯光，
"这种城中村，晚上住的人多，他不可能在楼道里跟我动手。
我们去找那张门禁卡对应的房间。"我犹豫。但她已经跑了出去。再一次回到那栋灰色的楼，
这一次周念没有犹豫，直接冲上三楼。三楼有四扇门。301，302，303，304。
周念站在301门口，盯着那扇掉漆的防盗门。"念儿，"我突然说，"你听。"什么声音？
周念侧耳倾听。301里面传出来的，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动。"有人。
"她压低声音。我正要让她离开，301的门突然打开了。陈默站在门口，
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他和周念面对面，距离不到一米。空气凝固了。
陈默的眼睛从周念脸上慢慢移到她手里的手机上，移到那个裂了缝的屏幕上。
他看见了屏幕里的我。"周老师，"他突然笑了，笑容诡异，"你还真来了。
"周念后退一步。陈默把黑色塑料袋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滚出来——一把带血的刀，
几张纸，还有一个蓝色的门禁卡。301。周念瞳孔收缩。"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楼下？
"陈默往前走了一步，"我从窗户看见了。"我大喊："念儿快跑！"周念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冲下楼梯，冲到二楼，冲到一楼——一楼的门锁着。铁栅栏门，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锁上了。周念拼命晃那扇门，晃不动。脚步声在身后停下。
陈默站在楼梯口，看着她，像看一只困在笼子里的老鼠。"周老师，"他说，
"你女儿真像你。"我吼道："陈默！你要干什么！"他看着我，笑了。"周老师，
你都死了，就别操心活人的事了。"他走向周念。周念举起手机，对着他。屏幕里，
我死死盯着他。陈默伸手去抓周念——突然，他停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准确地说，看着影子里突然出现的另一个人。我。他的影子里，我的影子正在慢慢站起来。
5 影子里的我陈默尖叫起来。他往后跳了一步，拼命甩着腿，想把我的影子甩掉。
但那影子像黏在他脚上一样，越缠越紧，慢慢爬上他的身体。周念也看呆了。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力量在拉扯我，把我从手机里往外拽。
然后我一睁眼，发现自己站在陈默的影子里。不是站在他旁边。是站在他的影子里。
像一张二维的纸，贴在地上，贴在他身上。陈默疯狂地拍打自己的身体，
拍打那个爬到他胸口的影子。但那影子纹丝不动，一点一点覆盖他。"周老师！
"他声音都变了，"你出来！你出来啊！"我说："钥匙。""什么？""铁门的钥匙。
"陈默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扔给周念。周念接住，手忙脚乱地开锁。
铁门哗啦一声打开，外面的月光和灯光涌进来。"念儿，跑。""爸，你怎么办？
""我没事。"周念冲出门外，站在月光下回头看我。陈默的影子里，
我的影子正在慢慢变淡。陈默喘着粗气，盯着地上那个越来越淡的轮廓，突然笑了。
"周老师，"他声音沙哑，"你都快消失了，还护着你闺女呢？"我没理他。陈默抬起头，
看着门外月光下的周念，眼睛里闪过冷光。"可惜啊，"他说，"你护不了她多久了。
"我的影子彻底消失了。眼前一黑，我又回到了手机里。周念握着手机，
跑进城中村狭窄的巷子，跑向有人的地方。身后没有脚步声追来，陈默没有追。她停下来，
靠在墙上，大口喘气。"爸？""在。"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泪又流出来。
"刚才那是什么？""不知道。"我说，"可能是我的另一种能力。
"周念擦了擦眼泪："你以前怎么不用？""以前不知道有。"沉默。过了很久，
周念说："爸，我们现在怎么办？他有刀，有证据，他知道我住哪儿，
知道我是谁……"我沉默了一会儿。"念儿，你信我吗？""信。""好。"我说，
"那我们今晚就把他送进去。"6 深夜来电周念没有回家。她去了派出所。
值班民警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听完周念的话，表情复杂。"姑娘，
你说你看见那个人的门禁卡上有301，然后他追你，
然后他把带血的刀扔在地上……这些有什么证据吗？"周念愣了："我看见的。
""你看见的不能算证据。"民警叹气，"而且你刚才说的那些，
什么你爸托梦给你告诉你门禁卡的事……这个我们没法写进笔录里。
"周念急了："可是那把刀真的在地上，他真的扔出来了！""在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