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止

我跟孙幼瑜认识八年，比跟我隐婚的老公在一起的时间还长。
她奉行不婚不恋只谈好感，换男友的速度比我换护肤品还快。
我不止一次调侃她，怕是要孤独终老。
可那天下午，她突然打过来语音，语气纠结：“戚夏，糟了，有两个人同时跟我求婚，我都挺喜欢的，选不出来，你帮我出出主意？”
“这还不简单，分一个呗，总不能两个都占着。”
话音刚落，她没反驳，反倒秒发过来两个微信名片，还补了句“听你的，你先挑，剩下的我再慢慢选”。
我随手点开第一个名片，整个人瞬间僵住。
那个头像和微信号，分明是我隐婚五年，对外谎称“常年驻外、极少联系”，我连朋友圈都不敢发一张合照的老公季商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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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夏？戚夏你还在吗？”
孙幼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怎么样，季商陆是不是还不错？我跟他认识也挺久了，他一直对我挺好的，人温柔，也懂我，就是我一直不想结婚拖着人家，你要是喜欢，我真可以割爱，咱俩谁跟谁啊。”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拧。
“戚夏？”
“我在。”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这是终身大事，你得好好选，我不能替你定。”
“哎呀你跟我客气什么——”
我打断她，指甲掐进掌心：“我…我对他不了解，没法帮你判断，你自己喜欢最重要。”
孙幼瑜没起疑，反而絮叨起来：“行吧，那我自己纠结。不过我跟你说，季商陆真的挺好的，就我说我不想要孩子，他二话不说就去结扎了，这种男人上哪儿找去…”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嫁给他五年。
五年里，婆婆明里暗里催生，说我肚子不争气，说我是不是身体有问题，说他们家三代单传不能断在我手里。
我偷偷哭过很多次，去医院做了一堆检查，医生说我没问题，建议让我老公也来查查。
我跟季商陆说了。
他说忙，没时间。
后来我逼着他去，他去了，回来说查了，没问题。
于是我开始喝中药，做试管，打针打到肚子上全是淤青。
婆婆还是不满意，说我娇气，说他们那代人地里干活到生，哪有我这么金贵。
五年。
我做了五次试管。
他早就结扎了。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我听见自己问。
“挺久的，好几年了吧。”孙幼瑜语气随意，“我一直不想结婚，他也没逼我，就这么拖着，不过最近他挺认真的，我想想，也该给人家一个交代了。”
我闭上眼睛。
“戚夏，你到时候来给我当伴娘呗。”她笑起来，“不管我选谁，婚礼你一定要来。”
“我考虑一下。”
我挂了电话。
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去。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是孙幼瑜发来的消息，在说那个叫周观南的另一个求婚者，说他也不错，温温柔柔的，不像季商陆那么强势，她真的很纠结。
我没有回。
我打开和季商陆的聊天框。
上一次对话是四天前。
我问他最近累不累，有没有按时吃饭，我给他寄的保暖内衣收到了吗。
他没回。
再往上翻，全是绿色泡泡，密密麻麻的，我一个人在说。
我问他今天忙不忙，他说嗯。
我问他那边天气怎么样，他说还好。
我说我想你了，他说嗯。
我说我们好久没见面了，他说忙完这阵就回。
五年，两千多条消息，他说的话加起来凑不够五百字。
而我竟然忍了五年。
那一晚我没睡。
我坐在客厅里，把这五年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二十二岁那年我认识季商陆，他比我大八岁，成熟稳重，出手阔绰。
追我的时候天天接送，送的礼物都是我用不起的牌子。
我妈说：“戚夏，这种男人你还不抓紧，过了这村没这店。”
我没抓紧，是他抓紧的我。
恋爱半年，他说结婚吧。
我说好。
他说暂时不办婚礼，家里生意出了点问题，等稳定了补办。
我说好。
他说先领证，以后慢慢补给你。
我说好。
然后他拿回来一张结婚证。
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