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城里摆烂，姐姐在知青点奋斗

苏糯糖最后的记忆，是电脑屏幕上跳着凌晨三点。

颈椎咔哒响了一声，扛不住似的。眼跟前猛地一黑，她伸手想抓点什么——那串攥了六年、刚付完首付的三环老破小钥匙还挂在指头上——跟着一头就往前栽。

意识黑下去前，她就一个念头：下辈子，绝不再996了，要命不要钱。

再睁眼，天旋地转。

脸上疼得钻心，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似的。耳朵里嗡嗡响，还夹着个尖嗓子，刺耳得很：“让你勾引我男人！狐狸精！不要脸的骚货！”

“啪！”

又是一记耳光，扇得她眼前冒金星。

好不容易把视线聚回来，就见个年轻女人骑在她身上，脸都气歪了。穿件碎花衬衫，两条粗黑麻花辫甩来甩去，是年代时才有的样式。

苏糯糖懵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紧，只能哑着嗓子挤出个字：“我……”

“还敢顶嘴？！”女人更火了，抬手又要打。

就在这瞬间，脑子里忽然涌进一堆零碎的记忆，跟决了堤似的，不由分说就占了地方——

这身子的原主也叫苏糯糖，十八，京市纺织厂家属院长大的。家里有个双胞胎姐姐苏糯桃，昨天刚偷偷报名，下乡去了。而她，这个被全家宠得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妹妹，作为姐控的她，知道消息后疯了似的跑出来，约了“备胎”李卫国在小公园见面。

记忆闪得飞快：

李卫国是机械厂副厂长的儿子，戴副黑框眼镜，从初中就黏着她。原主从来没把他当回事，就当个备胎养着。这次为了让姐姐回城，她咬着牙跟他说：“只要你家能弄个正式工指标，让我姐回来，我就跟你处对象。”

李卫国刚点头，话还没说出口——

眼前这叫王佳丽的女人就从树后冲了出来，指着她鼻子骂：“李卫国是我的！我们两家早就说好了！你这种靠脸勾人的贱货，也配要工作？”

后面就是撕扯、推搡，原主后脑勺重重磕在石凳角上，冰凉的石头贴在皮肤上，跟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而现在……

苏糯糖躺在粗糙的水泥地上，五月的太阳晃得她睁不开眼。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指指点点的声音跟苍蝇似的，嗡嗡个没完。

“这不是老苏家的二丫头吗？平时娇得跟个瓷娃娃似的。”

“听说她姐昨天刚下乡，今天就出来勾男人？”

“王副厂长家的闺女可真泼辣，你看把人打的……”

“该！仗着有张脸就到处勾人，就该这么收拾！”

苏糯糖想抬手擦掉糊住眼睛的血，胳膊沉得跟灌了铅似的。后脑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头发往下淌，浸得衣领都湿了。

王佳丽还骑在她身上，胸脯气得一鼓一鼓的。她揪着苏糯糖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说话啊！刚才不是挺能耐的吗？想要工作？你也配？！”

“我……没勾引……”苏糯糖艰难地喘着气，每说一个字，胸口都像被钝器砸过似的疼。

“还敢狡辩！”王佳丽抬手又要打。

“佳丽！别打了！要出人命了！”一个发颤的男声插了进来。

是李卫国。

他总算从愣神中反应过来，上前想拉，却被王佳丽一胳膊甩开：“滚开！李卫国我告诉你，今天你敢护着这个狐狸精，咱俩的事就黄了！你爸跟我爸说好的联姻，想都别想！”

李卫国僵在原地，眼镜后的眼睛里透着挣扎。他看看满脸是血的苏糯糖，又看看凶巴巴的王佳丽，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下头，往后退了半步。

就这半步，让苏糯糖心里那点原主留下的念想，一下就凉透了。

原来如此。

不过是联姻，是利益交换。而她，不过是这场交易里，一块碍眼的绊脚石。

王佳丽见他退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她俯下身，压低声音在苏糯糖耳边说：“听见没？他选的是我。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没了爹、全家靠妈在纺织厂扛活拉扯大的穷丫头，也敢跟我争？”

“实话告诉你，机械厂那个招工指标，本来就是我的。你姐下乡？下得好！像你们这种家庭，就该去农村接受改造！”

字字跟带了毒似的，扎得人耳朵疼。

苏糯糖闭上眼，现代的记忆和原主的记忆搅在一起，最后彻底融了。她是那个猝死在工位上的社畜苏糯糖，也是这个1973年，被按在地上打的十八岁姑娘苏糯糖。

上辈子累死。

这辈子开局就被打。

可真够“幸运”的。

她忽然想笑，嘴角刚扯了扯，就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你还敢笑？！”王佳丽被她这表情激怒，扬手就要落下。

“住手！”

一声暴喝从人群外传来。

围观的人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穿蓝色工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中年女人冲了进来。她手里还拎着个布袋子，像是刚从厂里赶回来，看见地上满脸是血的女儿，眼圈一下就红了。

“妈……”苏糯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赵桂兰没应，她平时在男人跟前软乎乎的，护起女儿来却跟头炸了毛的母狮。她把布袋子一扔，两步冲上前，一把揪住王佳丽的头发，狠狠往后一扯！

“啊——”王佳丽没防备，整个人往后仰倒在地。

赵桂兰跟着骑上去，动作干脆利落，抬手就扇了两记耳光，脆生生的响。

“打我女儿？你算老几？！”

“你爸是副厂长了不起？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照打不误！”

围观的人都看呆了，刚才还嚣张的王佳丽，此刻被抽得晕头转向，连反抗都忘了。

李卫国总算反应过来，上前想拉：“阿姨，别打了，这是误会……”

“误会个屁！”赵桂兰扭头瞪他，眼神凶得能吃人，“李卫国，我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上你们家赖着不走！滚！”

李卫国被她眼里的狠劲吓得又退了回去。

赵桂兰这才松开王佳丽，转身扑到苏糯糖身边。看见女儿后脑还在流血，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按住伤口。

“糖糖，糖糖你别吓妈……睁开眼睛看看妈……”

苏糯糖想说话，可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她努力睁着眼，看着这个陌生的“母亲”脸上真切的恐慌和心疼，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

原来被人护着，是这种感觉。

上辈子她父母早逝，一个人在城里打拼，病了累了都是自己扛，猝死的时候，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现在……

“妈……疼……”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妈知道，妈知道……”赵桂兰哽咽着，抬头冲周围吼，“都愣着干什么？帮忙抬人啊！去医院！”

几个平时跟赵桂兰关系不错的工友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帮忙抬苏糯糖。有人推来板车，铺上褥子，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上去。

王佳丽从地上爬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印着鲜红的巴掌印。她还想撒泼，被赶来的王家人一把拉住。

“还嫌不够丢人？！”王父脸色铁青，压低声音呵斥。

板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吱呀吱呀地响。

苏糯糖躺在颠簸的板车上，视线里的天空被梧桐树叶割成碎片。阳光从叶缝漏下来，晃得她眼睛发花。

后脑的疼一阵比一阵紧，意识又开始模糊。

昏迷前，她听见赵桂兰带着哭腔的声音：“糖糖，坚持住，马上到医院了……你姐已经下乡了，你要是再出事，妈可怎么活啊……”

还有周围人小声的议论：

“流这么多血，怕是凶多吉少……”

“王副厂长家那闺女，下手也太狠了。”

“苏家这二姑娘也不省心，明知道李卫国跟王家有婚约，还往上凑……”

苏糯糖在黑暗彻底裹住她之前，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扯了扯嘴角。

上辈子累死，这辈子开局就被打。

这日子，怎么一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不过……

既然让她穿过来了，既然给了她第二次活的机会。

那些打她的、欺负她的、拿她当垫脚石的，一个个都记着，等着瞧。

等她从这滩血里爬起来——

她要换个活法。

彻底换一种，怎么舒坦怎么来的活法。

意识沉下去的最后一秒，她仿佛看见一本泛黄的书在眼前晃了晃。

书名是《年代知青的逆袭之路》，而她的名字，写在第一章的炮灰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