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的第一瞬,便知自己穿越了。不是温柔乡,不是金銮殿,
而是颠簸得五脏六腑都快要错位的马车里。车外是呼啸的冷风,夹杂着粗粝的风沙,
耳边是听不懂的异族话语,粗哑、蛮横,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脑中属于原主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砸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原主,大周朝四皇子,李瑾。
母妃早逝,无母族撑腰,在宫中一向是个不起眼的透明人。
本以为这辈子安安稳稳做个闲散王爷,混吃等死便是一生。可谁能料到,短短数年之内,
宫廷翻覆,天地变色。先帝骤崩,遗诏传位于八皇子李恒——那是当今皇后的亲生儿子,
名正言顺的嫡子。谁都以为,大周的江山会顺顺当当落在李恒手上。可谁也没想到,
这位皇后的心,比铁还硬,比狼还狠。八皇子登基不过两年,政绩平平,
却被他亲生母亲以“昏庸无能、不堪大任”为由,硬生生拉下了皇位。一道懿旨,废黜储君,
软禁深宫。而她,昔日的皇后,如今踩着亲生儿子的尸骨,披上龙袍,
坐上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成了大周朝开国以来,第一位女帝。朝野震动,天下哗然。
可女帝手段狠厉,雷霆镇压,短短数月便稳住了朝局。旧臣不敢言,宗室敢怒不敢言,
整个大周,都笼罩在她的威压之下。偏在此时,北疆突厥大举来犯。边关战火燃起,
大周将士虽奋力抵抗,却也伤亡惨重,僵持不下。两国几番拉锯,最终握手言和,
定下和亲之议。历来和亲,皆是公主远嫁。可这位女帝偏要逆天而行。她要昭告天下,
她女主天下,与以往任何一朝都不同。寻常公主和亲,不足以彰显她的气魄,
不足以震慑朝野,更不足以安抚突厥。于是,她大手一挥,做了一个惊碎所有人眼球的决定。
送一位大周皇子,前往突厥和亲。而这个倒霉到了极点的人选,
便是无依无靠、无权无势、在宫中如同空气一般的四皇子——我,李瑾。
消息传出来的那一日,整个皇宫都安静了。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冷眼旁观,
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我说一句话。宗室觉得我丢尽了皇室脸面。
朝臣觉得我不过是一枚弃子。女帝觉得,用我这颗无关紧要的棋子,换北疆数年太平,
再合适不过。原主便是在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之下,又惊又怕,又怨又恨,一口气没上来,
直接死在了前往突厥的和亲路上。再睁眼,换了我这一缕来自异世的孤魂。听完这一切,
我非但没有半分绝望,反而在颠簸的马车里,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别人觉得这是死路,
是屈辱,是万劫不复。可我只觉得——简直是天赐良机。大周京都,那是女帝的地盘。
深宫之内,步步杀机,我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留在那里,一辈子都只能任人宰割,
说不定哪一日,便会莫名其妙地死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可突厥不一样。突厥人缺名分,缺大义,缺一个能名正言顺插手大周内政的理由。而我,
缺兵马,缺靠山,缺一个能让我东山再起、杀回京都的资本。他缺名分,我缺兵马。
两者合一,便是天下。我掀开马车帘,望着远处渐渐模糊的京都城墙,眼底没有半分留恋,
只有一片冰冷的野心。女帝,你以为你把我发配北疆,是断了我的路。你错了。你这是亲手,
把一把最锋利的刀,递到了我的手上。我李瑾在此立誓——今日你送我入草原,来日,
我必率万千铁骑,踏平你的京都,夺你的江山,坐你的龙椅。你欠原主的,欠大周宗室的,
欠天下人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一路颠簸,风餐露宿。
从繁花似锦的中原,走到荒草连天的草原。从温润和煦的江南风,走到刮面如刀的北疆沙。
原主身子弱,一路上几次晕厥,若非我这灵魂撑着,恐怕早已死在半途。可我咬牙撑着,
不吃不喝也撑着。我不能死。我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抵达突厥王庭那一日,
草原上旌旗招展,万马奔腾。突厥各部贵族齐聚,目光灼灼地落在我身上。有好奇,有审视,
有轻蔑,也有暗藏的算计。坐在主位上的突厥大汗,身材高大,面容粗犷,
一双鹰隼般的眼睛,从上到下将我打量了一遍。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我从里到外看穿。
可我丝毫不惧。我微微垂眸,姿态恭敬,却不卑微。我是大周皇子,哪怕落魄,
骨子里的尊贵,不能丢。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便已心知肚明。他要的,
是一个名正言顺入主中原的借口。我要的,是他手中能踏平天下的铁骑。大汗当即哈哈大笑,
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发疼。他没有让我以“和亲之人”的身份卑躬屈膝,反而当众宣布,
将他最疼爱的女儿,突厥公主,阿依努尔,嫁与我为妻。一夕之间,
我从一个被发配的和亲皇子,变成了突厥的女婿,大汗的亲眷。草原上下,无人再敢轻看我。
入夜,新房之内,我第一次见到了我的妻子,阿依努尔。她的确如我所想的那般,
带着草原儿女的特征。身材高挑,体格健壮,肌肤是健康的蜜色,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一头长发乌黑发亮,眼神热烈而直接。与我从前想象中,
江南女子那般弱质芊芊、温婉娇柔、一掐就能出水的模样,截然不同。说句实在话,
我并不喜欢。我心中真正想要的后妃,
是温婉可人、知书达理、能在深宫之中安分守己的女子,
而不是这样一身风沙、骑马射箭、力气说不定比我还大的异族公主。可我脸上,
没有露出半分不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今我寄人篱下,仰人鼻息,
别说她只是不够合我心意,就算她真的粗鄙不堪,我也得笑着接纳,温柔以待。
我安抚住了这位草原公主,夜里极尽温存。我心中却冷得像冰。阿依努尔,
你不过是我通往帝位路上的一块垫脚石,一枚棋子。
看在你父亲愿意在我最落魄无助的时候收留我、帮助我的份上,等我将来杀回大周,
登基为帝,我可以给你一个妃位。妃位,已是极限。至于皇后,至于太子,那是绝不可能。
她一个异族女子,身上流着突厥人的血,怎么配母仪天下?她生下的孩子,
带着一半蛮夷血脉,又怎么配继承我大周的正统江山?一想到将来我的子嗣,
会有着这般明显的异族特征,我便从心底里生出一股排斥与厌恶。我绝不能让她生下孩子。
不能让这肮脏的血脉,玷污了我李唐皇室的正统。可这个念头,我只能藏在心底最深之处,
不敢有半分流露。我身在突厥,一举一动都在人的眼皮子底下。大汗精明如鹰,
公主性情直接,我若是明目张胆地拒绝亲近,摆明了嫌弃她,不用多久,便会引火烧身。
没有大汗的支持,我别说杀回京都,恐怕连这草原都活不下去。想要避孕,却没有任何办法。
中原带来的避孕之物,我一样没有。草原之上,更不可能寻得到相关的药物。强行拒绝圆房,
太过刻意,只会引人怀疑。我只能忍。一边虚与委蛇,与阿依努尔维持着表面上的恩爱夫妻,
一边在细微之处,小心翼翼地规避,用尽一切能想到的法子,避免她怀上身孕。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我一边伪装深情,一边暗中联络大汗,不断给他画大饼,
描绘着将来我杀回大周、登基为帝之后的美好图景。“大汗,小婿乃是大周正统皇子,
名正言顺。待我复位登基,必以大周江山相报。”“您的女儿,便是大周皇后。
”“你们将来的外孙,便是大周名正言顺的太子。”“到那时,突厥与大周,永结同好,
共享天下富贵。”这些话,我说得情真意切,掷地有声。大汗听得眼睛发亮,神色激动,
对我愈发热情。可我看得清楚,他眼底深处,始终藏着一丝不信任。老狐狸。
不见兔子不撒鹰。我空口白牙许诺再多,在他看来,都不过是镜花水月。
他没有看到实实在在的外孙,没有看到我真正能成事的资本,
便绝不会轻易将自己的兵马交到我的手上,更不会为了我,与大周女帝彻底撕破脸。
半年过去。阿依努尔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大汗对我的态度,渐渐从最初的热情洋溢,
变得冷淡敷衍。平日里的支持,也只是停留在口头上,不再有半分实际行动。我心中暗骂。
好一个精明的蛮子!居然连这一层都算得清清楚楚!我没有孩子,他便永远不会真正信我。
我没有他的外孙,他便永远不会为我卖命。我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心中恨意翻腾,
却又无可奈何。大势比人强。我如今,除了妥协,别无选择。那一晚,我躺在阿依努尔身边,
闻着她身上独有的草原气息,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股冰冷的决断。孩子……我可以让你生。
但你记住,这孩子,生来便是为我铺路的。他的命,他的地位,他的一切,都由我说了算。
我收起了所有暗中避孕的心思,不再刻意规避。有些事情,一旦放开,便快得惊人。
不过两个月时间,阿依努尔便诊出了身孕。消息传到大汗耳中,这位一向沉稳的草原王者,
当场大笑出声,激动得一连饮下三碗烈酒。他第一次,主动走到我的帐中,与我促膝长谈。
话题只有一个——何时起兵,随我杀回大周,复位称帝。我压下心中的狂喜,
面上却依旧沉稳冷静,轻轻摆手,让他不必着急。“大汗,此时还不是最佳时机。
”“女帝登基不久,手段狠厉,朝局稳固,贸然出兵,只会两败俱伤。”“我们要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机会。”大汗皱眉,显然有些不解。我缓缓开口,为他剖析天下大势。
“女帝以女子之身登上帝位,违背祖制,朝野上下,不满者数不胜数。”“大周世家大族,
心中多有怨言。宗室旧臣,更是对她恨之入骨。”“这些人,都是我们可以拉拢的力量。
”“我乃是大周正统皇子,只要我振臂一呼,他们必定群起响应,奉我为主。
”大汗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精光暴涨。他终于意识到,我不只是一个空有身份的落魄皇子,
我心中,有天下,有谋略,有真正能成事的本事。从那一日起,大汗对我,再无半分怀疑。
兵马,粮草,人脉,尽数向我敞开。我一边在草原暗中训练兵马,培养自己的心腹势力,
一边派人秘密潜回大周,联络那些对女帝不满的世家大族与宗室旧臣。我以正统皇子的身份,
发出密信。每一封,都写得情真意切,
痛陈女帝篡权夺位、祸乱朝纲、废弃亲子、残害宗室的罪状。每一封,都承诺,
待我登基之后,必恢复祖制,重用世家,共享江山。人心本就浮动。在女帝的高压统治之下,
那些积压已久的不满,早已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而我,便是那一点火星。密信所到之处,
一呼百应。无数世家大族,纷纷暗中回信,向我表达忠心,愿意奉我为主,静待时机,
里应外合。短短数月之间。我在大周内部,已经拥有了一股不容小觑的暗中势力。草原之上,
有突厥大汗全力支持,铁骑万千。中原之内,有世家宗室暗中响应,人心所向。
我站在草原高处,望着万里疆土,只觉得意气风发,胸中有万丈豪情翻涌。
那至高无上的帝位,已经近在咫尺。仿佛伸手一抓,便可握入手中。也正是在这个时候,
阿依努尔临盆。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草原的宁静。是个男孩。我走进帐中,
看着襁褓里的婴儿。他鼻高眉深,眼眸深邃,一眼便能看出,身上带着极为明显的突厥特征。
那一瞬间,我心底的不喜,几乎要溢出来。丑。粗鄙。蛮夷之气太重。这等样貌,
将来若是站在大周的金銮殿上,岂不是要被天下人耻笑?可我面上,依旧露出温和笑意,
上前轻轻抱过孩子,动作轻柔,语气慈爱。我不能表现出任何不喜。我还要仰仗他的外公,
横扫天下。我给孩子取名,李泽。润泽天下,听着大气,寓意极好。可只有我自己知道,
这个名字背后,藏着何等冰冷的算计。李泽,我的儿子。你生来,便是为了帮我稳住突厥,
为了换得你外公手中的兵马。你的使命,从出生那一日起,便已经注定。
大汗抱着自己的外孙,笑得合不拢嘴,当场下令,抽调最精锐的骑兵,交由我指挥,
只待我一声令下,便挥师南下,直取京都。我心中冷笑。兵马,我收下了。支持,
我也收下了。但是,承诺?那要看我将来愿不愿意兑现。大汗以为,我登基之后,
会立阿依努尔为后,立李泽为太子。那些中原世家,以为我登基之后,会重用他们,
分权让利。他们都太天真了。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乃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我现在可以对大汗许诺,立他女儿为后,立他外孙为太子。我现在可以对世家许诺,
共享江山,重用士族。可那又如何?等我真正杀回京都,掌控大权,坐稳龙椅。突厥,
不过是北疆一个蛮夷之地。阿依努尔,不过是一个过气的异族公主。李泽,
不过是一个血脉不纯的皇子。他们对我,再无用处。到那时,皇后之位,
我会给出身名门、温顺听话、能帮我稳固朝局的中原女子。太子之位,
我会给我真正中意、血脉纯正的皇子。至于李泽。随便封一个偏远之地的王,
让他安安稳稳过完一生,已是我念在往日情分上的最大仁慈。至于大汗想要的,
外孙继承大周一统天下——做梦。我可以利用你,可以对你虚与委蛇,
可以对你许下千般承诺万般好处。但我绝不会让一个有着突厥血脉的孩子,
继承我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大周的天下,只能是我李瑾的。只能是我正统中原血脉的。
我望着草原上奔腾的万千铁骑,望着远方云雾缭绕的大周京都方向,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剑。
女帝,你等着。京都,我回来了。那些曾经轻视我、抛弃我、践踏我的人。你们欠我的,
我会一点一点,全部拿回来。这天下,终将姓李,名瑾。登基大典的礼乐还在宫檐下回荡,
我站在大周天下至高无上的龙椅前,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脚下是金砖铺地,
眼前是跪拜如山的文武百官,耳边是山呼海啸般的“吾皇万岁”。我,李瑾,
一个原本在京都深宫之中无依无靠、如同尘埃一般的四皇子,
被那位心狠手辣的女帝当作弃子,像扔垃圾一样扔去突厥和亲。谁能想到,不过短短数年,
我竟然真的率领大军,一路披荆斩棘,杀回了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城,
亲手将那窃居帝位的女人踩在了脚下,坐上了这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龙椅。
外有突厥数万铁骑为我开路,内有中原世家大族暗中响应,
再加上那位女帝本就执政手段拙劣,民心不稳,军心涣散,我这一路归来,简直是顺风顺水,
如有神助。说出来或许难听,可事实便是如此——所谓的“率领大军”,
不过是我坐在中军大帐之中,安安稳稳地坐镇后方,真正在沙场上浴血奋战、出生入死的,
全都是突厥汗王麾下那些悍不畏死的铁骑。我只需要在大帐之中,偶尔传出几道指令,
偶尔安抚几句军心,偶尔对着地图指点江山,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帝王姿态,便足够了。
真正出力的是他们,真正拼命的是他们,真正流血牺牲的,还是他们。而我,
只需要摘走这最后的胜利果实。此刻站在龙椅前,感受着身下那冰冷而尊贵的触感,
我心中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什么屈辱,什么寄人篱下,什么忍气吞声,全都值了。
从古至今,成大事者,哪一个不是能屈能伸?那些一时的隐忍,不过是为了今日这万丈荣光。
我微微抬眼,目光扫过殿下站着的突厥众人。为首的,自然是我的岳父,突厥汗王。
他依旧是那副粗犷豪迈的模样,身材高大,面容硬朗,看向我的眼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