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前,南城纺织厂红砖楼发生了一起震惊全国的碎尸案,死者是我妈。
由于当年监控缺失、技术落后,凶手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那间402室也成了街坊邻里口中避之不及的“凶宅”。我爸疯了,满世界找凶手,
最后死在了垃圾堆里。十五年后,我长大了。我改名换姓,退掉了市中心的精装修公寓,
重新租下了那间潮湿、阴冷、长满霉斑的402室。房东老王是个热心肠,
邻居大妈们还是喜欢在大树下嚼舌根,仿佛当年的血腥味早已散去。但只有我知道,
凶手根本没走远,他可能就在对门冲我笑,可能就在楼下下象棋,
甚至可能正通过天花板上的缝隙盯着我。我带了一箱子的监控设备和一把剔骨刀搬了进去。
这一次,我要让那桩“死案”重新开口说话,让藏在邻里间的恶魔,在邻居们的围观下,
一寸寸还债。01我叫林见,至少现在叫这个名字。二十岁,刚从外地的大学退学。
我拖着一个行李箱,两个纸箱,站在了南城纺织厂红砖楼 402 室的门口。
钥匙是房东老王给的。铁门上的锁已经换过好几代,可门框上,
还能看见当年警方贴的封条留下的,半透明的胶痕。我抬手,推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一股混着霉味和陈腐气息的风,扑面而来。这间房子,我有印象。哪怕那年,我才五岁。
我记得客厅的窗户朝南,推开窗,就能看见楼下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
我记得厨房的瓷砖是暗绿色的,靠近水槽的位置,有一块裂了一道斜斜的缝。
我记得妈妈的房间在最里面,阳光照不进去,她的床头,永远贴着我用蜡笔画的画。可现在,
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十五年前,我妈就是在这间房子里,被人杀死了。
她的尸体被分成了十七块,装在黑色的厚塑料袋里,
分别丢在了城南的垃圾站、河道、还有废弃的纺织厂旧厂房。警方用了整整三个月,
才把所有的尸块找齐。凶手,没有抓到。这桩案子,成了南城人人谈之色变的悬案。
这间房子,成了远近闻名的凶宅。我爸受了刺激,疯了,进了精神病院,再也没出来过。
而五岁的我,被连夜送到了乡下的外婆家,再也没踏回过这里一步。直到今天。
我拖着行李走进屋,反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房子很旧,
比我记忆里还要破败。客厅的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墙体。
木质地板有好几处已经翘起,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响,像人濒死的呻吟。
天花板上有大片蔓延的水渍,黄一块黑一块,像一块永远洗不掉的淤青。
卫生间的瓷砖缝隙里,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霉斑,一开门,就是冲鼻的潮湿气味。
可房子的格局,一点都没变。我闭着眼睛,都能准确无误地,走到每一个房间的位置。
就像这十五年,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我把行李箱靠在墙边,放下了手里的两个纸箱。
开始布置这个,我未来的 “家”。第一个纸箱里,装的是全套的监控设备。
四个针孔摄像头,两个高保真录音笔,一台可以 24 小时运转的小型服务器,
还有一捆加密数据线,和满满一收纳盒的大容量存储卡。这些东西,是我花了整整两年,
一点点攒钱,一点点配齐的。第二个纸箱里,装的是我这十五年,
收集的所有关于这桩案子的资料。有当年警方报案记录的复印件,
是我托人费了好大的劲才弄到的。有当年本地报纸所有关于这起碎尸案的新闻报道剪报,
每一张,我都翻得卷了边。有警方当年对外公开过的所有案情通报,一字一句,
我都能背下来。还有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里面是我自己一笔一划整理出来的,嫌疑人名单。
纸箱的最底层,用油纸严严实实包了三层的,是一把磨得锋利锃亮的剔骨刀。刀身很沉,
握在手里,刚好贴合掌心的弧度。我把它拿出来,放在了床头柜的最里面。
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收拾完这些,天已经擦黑了。我走到客厅的窗边,往下看。
这是一栋六层的老式筒子楼,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是当年南城纺织厂给职工修的家属楼。
楼里一共住了三十多户人家,大半都是上了年纪的退休老职工,和他们的家属。
年轻人早就嫌这里破旧,没有电梯,隔音又差,陆陆续续都搬出去了。
楼下有个不大的小院子,正中间种着那棵老槐树,十五年过去,它长得更粗更高了,
枝繁叶茂,几乎遮住了半个院子的阳光。树下摆着几张磨得光滑的石桌石凳,天气好的时候,
老人们总爱聚在这里下棋,聊天,晒太阳。我搬进来的那天,是周六的下午。
院子里原本聚了不少人。我拖着行李箱和纸箱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所有的说笑声,
瞬间都停了。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带着好奇,带着探究,
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和怜悯。我听见有人压低了声音,在背后窃窃私语。
“那间 402,又租出去了?”“这小伙子胆子也太大了,那凶宅也敢住,不要命了?
”“年轻人嘛,不信邪,等住几天就知道厉害了。”“可惜了,当年那女的,
死得太惨了……”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脚步没停,径直往楼道口走。
可我把他们每一个人的脸,每一句话,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十五年了。他们还记得。
记得这间房子里,曾经发生过什么。记得我妈,是怎么死在这里的。那凶手,一定也还记得。
天彻底黑了下来。院子里的人已经散了,各家各户的窗户亮起了灯,只有老槐树的影子,
在路灯下摇摇晃晃。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还坐在树下的石凳上。他抬着头,
直直地往我这个窗户的方向看。我们的视线,隔着十五米的距离,和沉沉的夜色,
撞在了一起。他没有躲闪。反而冲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有点僵硬,又有点奇怪的笑容。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慢悠悠地走进了楼道。我站在窗前,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我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楼下,老头,六十岁上下,
笑容诡异。他是谁?他为什么要盯着我看?十五年前,案发的那个晚上,
他是不是也在这栋楼里?我不知道。但我会知道的。我转过身,看着这间昏暗的房子。
十五年了。我回来了。回到了我妈死去的地方。我会在这间房子里,找到那个杀死她的凶手。
我会让他,把欠我妈的,欠我的,一点一点,全部还回来。用他的命。02搬进来的第二天,
我开始主动接触这栋楼里的邻居。我的策略很简单。表现得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租客,
礼貌,内向,有点怕生,绝对不惹任何麻烦。我每天早上会准时下楼,
去门口的小卖部买一瓶矿泉水,顺便跟老板娘闲聊两句当天的天气。
在楼道里遇见任何一个邻居,我都会主动停下脚步,笑着点头,打一声招呼。
我甚至会搬个小马扎,在老槐树下坐一下午,安安静静看那些老头下棋,不插嘴,不多话,
只当个透明的背景板。我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我就是个图房租便宜,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
不会有人对我设防。也不会有人知道,我藏在平静外表下的,是烧了十五年的恨意。
第一个主动找上门来的,是房东老王。他五十多岁,个子不高,微微发福,
说话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看着就是个热心肠的老好人。他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红苹果,
说是给我这个新租客的见面礼。进门之后,他背着双手,四处看了看。问我住得习不习惯,
水电有没有问题,屋里有没有什么需要修修补补的地方,他随时可以找人过来。
我说都挺好的,就是晚上偶尔有点吵,好像总能听见楼上有人走动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老王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笑了。他说楼上是 501 室,住着一对姓赵的老夫妻,
都七十多了,老爷子腿脚不利索,老太太眼睛也花,平时连门都很少出,
不可能闹出什么动静。他让我再观察几天,如果还有异响,随时给他打电话,
他亲自上来帮我看。我点了点头,笑着道了谢,应了下来。然后,我像是随口闲聊一样,
话锋一转,问起了十五年前,发生在这间房子里的案子。老王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的脸色沉了沉,眼神也暗了下来,叹了好长一口气。他说,那件事啊,都过去十五年了,
没想到还是有人记得。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不解,又带着点担心,又问了一遍。
“小伙子,你现在知道这房子里死过人,还是这么大的事,真的不怕?”我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我说,我不信鬼神这些东西,人死如灯灭,有什么好怕的。再说,
这里房租便宜,比周边的小区便宜一半还多,对我一个刚退学、没收入的人来说,够划算。
老王也跟着笑了,摇了摇头,说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实在,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然后,
他坐在沙发上,跟我讲起了当年的事。一桩,我听了十五年,刻在骨子里的事。他说,
死在这间房子里的女人,叫林秀芳,当年才三十二岁。人长得漂亮,性子也温柔安静,
在纺织厂的细纱车间上班,手脚麻利,为人本分,跟同事邻居的关系都处得不错。
她丈夫叫林建国,是厂里的机修工,脾气暴躁,嗜酒如命,喝醉了就爱打人,摔东西。
两口子的婚姻过得一地鸡毛,三天两头吵架,摔东西的声音整栋楼都能听见,
没有一个邻居不知道。案发那天,是 2008 年 7 月 15 号。
一个闷得人喘不过气的夏夜,连吹过来的风都是热的,一丝凉意都没有。
那天林建国在厂里加班,要通宵赶设备维修的活。林秀芳不放心把五岁的儿子一个人放在家,
就早早把孩子送到了楼下邻居家,托人家帮忙照看一晚。谁也没想到,这一分开,就是永别。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林建国加完班回家,发现家门的锁被撬了。屋里翻得一片狼藉,
沙发被划开,柜子全被打开,地上墙上,到处都是喷溅的血迹。林秀芳,不见了。
他当场就慌了,报了警。警方来了之后,把整个屋子翻了个底朝天,
在屋里提取到了大量的血迹,可从头到尾,都没找到林秀芳的尸体。直到三天后。
城南垃圾站的清洁工,在处理生活垃圾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厚塑料袋。
怎么都扯不开,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人的尸块。警方立刻封锁了现场,
经过 DNA 比对,确认死者,就是失踪了三天的林秀芳。接下来的一个月里,
警方陆陆续续在城南的河道、废弃的纺织厂旧厂房、还有周边好几个垃圾中转站,
找齐了剩下的尸块。一共十七块。法医的鉴定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死因是钝器反复击打头部,
颅脑损伤,当场死亡。死亡时间,就是案发的那个夏夜。老王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水,手都有点抖。他看着我,脸色很凝重,又问了一遍。
“小伙子,现在前前后后你都知道了,真的不害怕?”我靠在墙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甚至还带着点无所谓的笑。我说,怕什么?人都死了十五年了,就算有什么,也早就散了。
老王摇了摇头,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他说,我不是让你怕鬼。我是让你怕人。
当年警方查这个案子的时候,从一开始就定了性,是熟人作案。现场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
门锁是事后伪造的撬坏的样子,凶手对房子的格局,对林秀芳的作息,都了如指掌。他们说,
凶手大概率,就住在这栋楼里。甚至,十五年过去了,他现在,可能还住在这栋楼里。
我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可我的脸上,
依旧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还挑了挑眉,装作好奇的样子。我问,那警方当年挨家挨户查了,
怎么没把人抓到?老王又叹了口气,靠回沙发里,满脸的唏嘘。他说,没证据。
当年这栋楼里,住了四十多户人家,一百多口人,警方挨家挨户都查遍了,
笔录做了厚厚一摞。可没有一个人承认,也没有一个人,有能板上钉钉的作案动机。
时间一长,所有的线索都断了,案子就成了悬案,冷到了现在。这些年,
也有不信邪的年轻人来租这间房子,可都住不了几天就跑了,说晚上闹鬼,有动静。只有你,
小伙子,是第一个住进来,还这么淡定的。我点了点头,笑了笑,没再接话。
又聊了几句水电燃气的琐事,老王就起身走了,临走前还反复叮嘱我,有什么事,
随时给他打电话。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拿出随身的笔记本,坐在书桌前,把老王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一字不落地记录了下来。
和我记忆里的,和我收集了十五年的资料,一一对应。没有出入。只有那句,警方当年怀疑,
凶手就住在这栋楼里,甚至现在还住在这里。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我的心脏里。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从五岁那年,我被送走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杀死我妈的人,
一定是这栋楼里的人。一定是那些,平时笑着跟我妈打招呼,看着我长大,
甚至还抱过我的人。我翻开了那本写满了名字的嫌疑人名单。十五年前,案发时,
住在这栋红砖楼里的人。十五年后,还留在这栋楼里的,还有二十三户。每一个人,
都有嫌疑。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那个挥起钝器,杀死我妈,又把她分尸十七块的恶魔。
我需要一个一个,全部排查清楚。我坐在书桌前,打开了台灯。暖黄色的灯光,
落在笔记本的纸页上。我握着笔,笔尖落在纸页的第一行,重重地,写下了第一个名字。
赵国栋。501 室,七十三岁,南城纺织厂退休工人。我在名字的后面,写下了一行备注。
当年案发时,他是第一个跟着我爸冲进屋里,也是最早发现林秀芳失踪的邻居之一。
笔锋落下,纸页被划破了一道小小的口子。我看着这个名字,眼神冷了下来。游戏,开始了。
专家03接下来的两周,我像一只蛰伏的蜘蛛,在这栋红砖楼里,悄无声息地织起了一张网。
我的作息规律得像一台精准的钟表。早上七点准时起床,
下楼去巷口的早餐摊买两个包子一杯豆浆,顺便跟摊主闲聊几句,
摸清这栋楼里住户的日常出行规律。上午在家整理十五年里攒下的所有案卷资料,
把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处被警方忽略的细节,重新核对一遍。
下午搬着小马扎去楼下的院子里坐着,看老人们下棋,听他们东家长西家短地唠嗑,
把每一句关于这栋楼、关于十五年前那桩案子的闲话,都牢牢刻在脑子里。
晚上就窝在房间里,一遍遍回看当天的监控录像,把白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
分门别类整理进笔记本里。我在这栋楼的公共区域,装了三个针孔摄像头。
一个装在楼梯间的消防栓后面,正对着上下楼的必经之路,能拍到每一个进出楼道的人的脸。
一个装在我家门口的电表箱里,正对着 402 的房门,任何靠近这扇门的人,
都躲不开镜头。还有一个装在客厅的窗台上,镜头正对着楼下的整个院子,
老槐树下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这些摄像头都是无线的,24 小时不间断录制,
画面实时传输到我藏在衣柜深处的小型服务器里,随时可以回看,永远不会丢失。
我开始按照名单上的顺序,逐一接触这栋楼里的每一户邻居。第一个目标,
是 501 室的赵国栋和他的老伴。我第一次敲开他家的门,是以楼上漏水为由。
我装作一脸焦急的样子,说卫生间的天花板一直在往下滴水,想看看是不是他家的水管爆了。
开门的是赵国栋的老伴,一个头发花白、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她听我说了来意,
没有丝毫怀疑,立刻把我让进了屋,还回头喊赵国栋出来看看。赵国栋从卧室里走出来,
就是我搬来那天,在楼下盯着我看的那个老头。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快得像错觉。随即他就恢复了平静,笑着跟我打招呼,
领着我去卫生间看水管。我跟在他身后,不动声色地扫过他家的每一个角落。
房子的格局和我家一模一样,只是装修得更老旧,家具都是上世纪的款式,擦得一尘不染。
客厅的正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全家福。照片里是赵国栋老两口,
还有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应该是他们的儿子,站在两人中间,笑得一脸灿烂。
可我搬进来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个儿子回来看过他们。卫生间的水管好好的,
没有丝毫漏水的痕迹。我装作松了口气的样子,连连跟他们道歉,说可能是自己看错了,
打扰了他们休息。老两口都很客气,摆着手说没事,邻里之间的,本来就该互相照应。
临走前,我状似无意地问起照片里的男人,问是不是他们的儿子,怎么没见他回来。
老太太的脸色暗了暗,叹了口气,说儿子在外地工作,忙得很,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一次。
赵国栋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眼神飘向了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我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转身下了楼。第二次去 501,是两天后的下午。我拎了一小袋橘子,
说是感谢他们上次的配合,一点心意。这次开门的是赵国栋。他把我让进屋里,
给我倒了杯水。递杯子的时候,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的右手。一道深褐色的疤痕,
从他的手腕处,一直蜿蜒延伸到手肘,像一条盘踞的蜈蚣,看着触目惊心。疤痕很老,
应该是很多年前留下的,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伤口有多深。我装作好奇的样子,
指着他的手,问这疤是怎么弄的。赵国栋下意识地把右手往身后缩了缩,
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他就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年轻的时候在厂里仓库干活,
被铁皮划的,老伤了,不碍事。我点了点头,笑着应和了两句,没再追问。
但我已经把这个细节,牢牢地记在了笔记本上。第二个目标,是 301 室的孙老太太。
她一个人独居,七十多岁了,耳朵有点背,说话要很大声才能听见。我第一次敲开她家的门,
她正站在阳台上,踮着脚往晾衣绳上搭被子,颤颤巍巍的,看着随时都要摔下来。
我赶紧走过去,伸手帮她把被子抻平,牢牢地搭在了晾衣绳上。孙老太太回过头,看见我,
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她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地道谢,说现在的年轻人,
像我这么热心的不多了。她把我拉进屋里,给我拿了瓜子和糖,非要我坐下陪她聊会儿天。
我顺势坐了下来,陪她东拉西扯地唠家常。她说她在这栋红砖楼里,住了整整四十年了。
从这栋楼刚盖好,就搬了进来,看着纺织厂从鼎盛到衰败,看着楼里的人一批批搬走,
也见证了这栋楼里,太多太多的事。包括十五年前,发生在 402 室的那桩血案。
我装作随口提起的样子,问她还记不记得当年的事。孙老太太脸上的笑容,
一下子就淡了下去。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手微微有点抖。她说,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那天晚上天特别闷,热得人睡不着觉,她开着窗,听见楼上吵吵嚷嚷的,
好像有人在吵架,还有东西摔碎的声音。但她年纪大了,胆子小,没敢开窗看,也没敢出门。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就听见楼下警笛响个不停,来了好多警察,把整栋楼都封了。
她这才知道,402 的秀芳,出事了。我往前凑了凑,故意提高了声音,问她还记不记得,
那天晚上听见的吵架声,是谁的声音。是不是林秀芳和她丈夫林建国在吵。孙老太太抬起头,
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浑浊,又有点闪躲。她摇了摇头,说记不清了。年纪大了,
脑子不好使了,十五年前的事,哪里还记得那么清楚。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往别处飘,
不敢跟我对视。手指紧紧地攥着手里的水杯,指节都发白了。我心里清楚,她在撒谎。
她记得。她记得那天晚上的声音,记得是谁在吵架,只是她不愿意说。我没有再逼问,
陪着她又聊了几句别的,就起身告辞了。第三个目标,是 203 室的张家夫妇。
夫妻俩都是纺织厂的退休工人,五十多岁,有个儿子在外地工作,偶尔回来看看。
我敲开他家门的时候,张太太正在厨房做饭,张先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我笑着说,
家里的螺丝刀坏了,想借一把十字螺丝刀用用,用完马上就还回来。张先生二话没说,
立刻起身去工具箱里翻了一把螺丝刀递给我,笑得一脸憨厚。我接过螺丝刀,
顺势跟他聊了起来,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引到了十五年前的案子上。
张先生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叹了口气,说他记得。那天晚上他也在家,跟媳妇在客厅看电视,
门窗都关着,开着空调,没听见外面有什么动静。第二天知道出事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说,秀芳是个好人,性子软,待人也和善,从来没跟人红过脸,怎么就遭了这么大的罪,
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下的毒手。我装作好奇的样子,问他,当年警方查案子的时候,
有没有怀疑过什么人。张先生想了想,挠了挠头。他说,一开始警方最怀疑的,
是秀芳的丈夫林建国。毕竟两口子天天吵架,林建国又爱喝酒打人,有作案动机。
可后来查清楚了,那天晚上林建国确实在厂里加班,有十几个工友能给他作证,
有实打实的不在场证明,就把他排除了。还有人说,可能是外面来的流窜犯,入室抢劫杀人,
可这个说法,到最后也没找到证据。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时不时地往旁边飘,
不敢跟我对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的扶手。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我点了点头,
没再多问,谢过他之后,就拿着螺丝刀回了家。接下来的几天,
我又陆续接触了楼里其他的住户。楼下小卖部的老板娘,姓刘,四十多岁,
当年也住在这栋楼里。她对我总是格外热情,每次我去买东西,都要跟我唠半天家常。
可只要我一提起十五年前的碎尸案,她就会立刻转移话题,要么去招呼别的客人,
要么就说自己记不清了,绝口不提半个字。还有 102 室的一对老夫妻,
401 室的独居男人,602 室的一家三口。每一个人,都对十五年前的案子讳莫如深。
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或真或假的惋惜,可眼神里,都藏着不愿言说的秘密。我把这些信息,
一字一句,全部记录在了我的笔记本里。501 室赵国栋夫妇,看着老实本分,
可赵国栋右手有一道陈年旧疤,行为举止处处透着可疑,儿子常年不回家,原因不明。
301 室孙老太太,看着糊涂健忘,可对当年的案子细节记得清清楚楚,只是刻意隐瞒,
不愿多说。203 室张先生,看着热心憨厚,可提起案子时眼神闪烁,
当年和我妈来往密切,似乎藏着什么秘密。小卖部刘老板娘,对我过分热情,
可一提案子就立刻回避,当年全程在场,不可能一无所知。夜深了。我坐在书桌前,
台灯的光打在笔记本上,房间里只有鼠标点击的声音。我一遍遍地回看这半个月的监控录像,
一帧一帧地慢放,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突然,一段凌晨两点的录像,吸引了我的注意。
画面里,赵国栋从 5 楼的楼梯口走下来,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到 402 室的门口,停了下来。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
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我的门外,背对着镜头,一动不动。像是在听屋里的动静。
他站了足足有三分钟,才抬起头,往四周看了看,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走上了楼。
我盯着监控画面里那个佝偻的背影,指尖一点点收紧,攥成了拳头。
我把这段录像单独剪了出来,加密保存。在文件名上,重重地标注了四个字:重点关注。
04搬进来整整一个月后,我的嫌疑人名单上,只剩下了五个重点排查对象。第一个,
501 室的赵国栋。右手有陈年疤痕,多次深夜在我家门口徘徊,行为诡异,
对当年的案子反应异常。第二个,301 室的孙老太太。对案发当晚的细节知情,
却刻意隐瞒,多次回避我的提问,眼神躲闪,藏着秘密。第三个,203 室的张先生。
提起案子时言辞闪烁,当年和我妈来往密切,邻居口中,
他曾对我妈有过超出普通邻里的心思。第四个,小卖部老板娘的丈夫,李建军。五十岁左右,
当年是南城纺织厂的保安,案发当晚,正好是他在厂区值班。第五个,是一个我从未见过,
却多次出现在监控里的中年男人。大概四十五岁上下,中等身材,总是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
经常在傍晚时分,出现在楼下的院子里。他不跟任何人说话,就靠在老槐树上抽烟,
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 402 室的窗户,一看就是半个多小时。我开始针对这五个人,
展开更深入,也更激进的调查。第一个突破口,是赵国栋。我跟踪过他两次。
他的作息很规律,每天早上六点出门遛弯,七点去菜市场买菜,然后回家,
一整天几乎不出门。只有每周三的晚上七点,他会准时从家里出来,坐上门口的公交车,
往城南的方向去。我第一次跟着他,坐了六站公交,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下了车。
他熟门熟路地走进小区,进了其中一栋单元楼,在里面待了整整一个小时,才重新走出来,
坐车原路返回。我托人查了那个小区的地址,还有那套房子的户主信息。
户主是一个姓王的女人,五十四岁,退休工人。她是赵国栋的前妻。
两个人在二十年前就离了婚,原因不明,离婚后,赵国栋很快就娶了现在的老伴。
可这二十年来,他每周三晚上,都会雷打不动地去看他的前妻,从未间断。
这个信息让我有些意外。但这不足以洗清他的嫌疑,更不能证明,他不是杀死我妈的凶手。
第二个突破口,是 301 室的孙老太太。我又陆续去找了她好几次。每次去,
都不会空着手,要么带点新鲜的水果,要么帮她买点米面油,帮她干点家务活。
她对我越来越亲近,也越来越放下戒心。有一天下午,我陪她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她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自己年轻时候的事。说着说着,
就又说到了十五年前的那个晚上。这一次,她没有再回避。她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
蓄满了泪水,声音也抖得厉害。她说,小伙子,我不是故意要瞒你。只是这件事,
压在我心里十五年了,我不敢说,也不能说。我拍着她的手,轻声安慰她,没有催她,
只是安静地等着。她缓了好半天,才终于开口。她说,那天晚上,她确实听见了吵架声。
但那声音,根本不是林秀芳和她丈夫林建国的。林建国的嗓门大,又粗又哑,整栋楼都知道,
她不可能听错。那天晚上她听见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沉,带着一股狠劲,
听着就让人害怕。还有林秀芳的哭声,和哀求声,很小,断断续续的。我立刻追问她,
还记不记得那个男人的声音,到底是谁的。有没有什么特征,是不是楼里她认识的人。
孙老太太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拼命地摇着头,双手捂住耳朵,
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她说,不记得了,我真的不记得了。都过去十五年了,
我老了,脑子糊涂了,什么都记不清了。然后她就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不管我怎么问,
都只是闭着眼睛摇头。我知道,她不是不记得。她是害怕。她怕那个凶手,怕自己说了什么,
会招来杀身之祸。第三个突破口,是 203 室的张先生。我没有再直接去找他,
而是通过楼下几个常在一起唠嗑的老太太,旁敲侧击地打听他当年的事。很快,
我就挖到了一个关键的信息。十五年前,张先生和我妈林秀芳,在同一个车间上班。
我妈手脚麻利,人长得又漂亮,张先生那时候就对她有意思,经常找借口跟她搭话,
帮她干活,还偷偷给她送过东西。可我妈一直都跟他保持着距离,从来没有接受过他的好意,
还明确地拒绝过他好几次。有邻居说,曾经看见过,张先生在楼道里拦住我妈,跟她表白,
被我妈当场拒绝了。他当时脸色很难看,说了几句狠话,气冲冲地走了。那件事,
发生在案发前一个月。这个信息,让我对张先生的怀疑,瞬间加深了一大截。求爱被拒,
恼羞成怒。这是再合理不过的作案动机。第四个,是小卖部的李建军,李保安。
我去小卖部买东西的时候,见过他好几次。他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个子很高,皮肤很黑,
脸上没什么表情,话很少。每次我去买东西,他都会放下手里的事,抬起头,
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从头到脚地打量。那眼神里,带着审视,带着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