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我是被一声刺破秦岭山林寂静的尖叫拽回神的。那声音尖厉、颤抖,裹着极致的恐惧,
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劈开了营地午后的慵懒。是楚云秀。我几乎是本能地弹起身,
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哗啦作响,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陈信教授的单人帐篷。门帘被风掀起一角,
我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冲了进去——下一秒,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陈教授趴在那张蓝色的便携折叠书桌上,一动不动,
后背微微弓起,双臂松散地摊开在纸面,笔记本上还留着半截未写完的科考记录。
他的头歪向一边,脸色是一种极其不正常的青灰色,嘴唇发紫,早已没了半点活人的气息。
楚云秀就站在书桌旁,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脸色惨白得如同一张纸,双眼圆睁,
瞳孔里全是惊恐,仿佛见了鬼一般愣在原地,除了刚才那声尖叫,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心脏狂跳,喉咙发紧,快步上前试探性地碰了一下陈教授的肩膀。冰凉,僵硬。
人已经死透了。我叫林辰,今年23岁,
一名本该待在实验室里画图建模的机械设计专业研究生。谁能想到,不过是暑假结束回校,
接到导师一通随口一提的电话,我就稀里糊涂跟着师母来到了秦岭,
参与一场和我的专业八竿子打不着的野外科考。师母刘伟,61岁,生态学权威教授,
再过几个月就要正式退休。我当初听到她要亲自带队深入秦岭腹地时,
整个人都愣了——以她的资历和年纪,完全可以坐在办公室里统筹指挥,
根本没必要亲自跑野外吃苦。可师母就是这样的人,一辈子扎根山野,
不亲眼看到样本、不亲自走到考察点,绝不放心。同行的人不多。
副领队是生物学副教授陈信,也就是此刻死在帐篷里的这个人;楚云秀,
陈教授的直系研究生,也是这次科考的助理;再加我这个半路凑数的助理,
以及三四个大二大三来攒实践经历的本科生。前四天,一切都风平浪静。我是机械出身,
在生物生态考察里完全插不上专业的手,只能帮着搬设备、搭帐篷、修仪器、打点杂。
闲下来就坐在溪边看山景,听鸟叫,觉得这趟意外之行简直是公费度假,惬意得不像话。
我甚至还在心里庆幸,幸好老师带着师兄去了俄罗斯调研,幸好我闲着没事答应了师母,
不然哪能见到秦岭这般壮阔原始的风光。可现在,所有的惬意和庆幸,
都被眼前这具冰冷的尸体撕得粉碎。这里是与世隔绝的深山营地,没有外人闯入,
没有野兽袭击,前一晚大家还围坐在一起吃晚饭,陈教授有说有笑地指导学生整理样本,
身体没有任何异样,更没有心脑血管之类的病史。好好的一个人,
怎么会突然死在自己的帐篷里?脚步声急促地从外面传来,
师母带着几名采样本的学生赶了回来,一看到帐篷里的场景,老人家脸色骤变,
却依旧保持着学者的镇定。她快步上前,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按在陈教授的颈动脉处,
又轻轻掀开他的眼皮看了一眼,动作沉稳专业。短短几秒,师母收回手,
声音低沉得像压了一块巨石:“人已经走了,立刻报警。”“死了?陈教授死了?
”“怎么会这样啊!我们会不会有危险?”随行的本科生瞬间乱作一团,
恐惧像潮水一样在营地里蔓延,几个女生脸色发白,下意识地紧紧靠在一起。
师母立刻拿出手机拨通山区派出所的电话,
清晰报出我们的坐标、人员情况以及陈教授死亡的突发状况。挂了电话,
她目光扫过慌乱的众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有人立刻到营地中央集合,
不准单独走动,不准触碰任何物品,不准擅自离开视线,在警方到来之前,
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指令清晰有力,慌乱的人群渐渐安定下来。
师母拍了拍依旧浑身发抖的楚云秀,低声安抚了两句,便转身带着她去稳定学生情绪,
维持现场秩序。帐篷里,一时间只剩下我和陈教授的尸体。我没有立刻出去。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我的心脏。太奇怪了。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痕迹,
桌面上整整齐齐,水杯里的水还剩大半,没有任何呕吐物,也没有突发急病的迹象。
这绝对不像正常死亡。我确认帐篷外没人注意这边,压低身形,悄悄凑近陈教授的头部。
我没有碰尸体,只是屏住呼吸,仔细观察他的口鼻、皮肤和周身痕迹。
就在我靠近他嘴角的那一刻,一丝极其微弱、近似大蒜挥发后的刺鼻气味,
轻飘飘钻进了我的鼻腔。我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狠狠一沉,瞬间如坠冰窟。我不是医学生,
但平时酷爱看刑侦纪实、毒物鉴定相关的书籍,
对常见剧毒的特征记得一清二楚——工业砷化物、砒霜这类剧毒,本身确实没有气味,
但进入人体后,在体内发生代谢反应,分解出的气体带有典型的大蒜味!
这是砷化物急性中毒最标志性的特征!我强压着浑身的寒意,
快速扫过桌面、陈教授的口袋、随身背包。里面只有样本袋、笔记本、钢笔、充电宝、纸巾,
没有任何大蒜制品,没有任何带有异味的食物,没有任何可能残留气味的零食或饮品。
一个可怕的结论,在我脑海里轰然成型。陈信教授不是意外死亡,不是突发疾病,
而是被人下毒,谋杀身亡。凶手,不在别处,就在我们这支小小的科考队里。
师母、楚云秀、我、四个本科生,一共七个人。凶手,就藏在我们中间。
深山、密闭营地、连环杀机、身边人是凶手……我只觉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秦岭初秋的风一吹,冷得骨头都在发颤。我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快速梳理疑点:今天所有人三餐同吃,水源共用,陈教授回到帐篷前没有单独进食,
没有喝过私人水源,也没有吃任何东西。凶手到底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
把剧毒送进陈教授嘴里的?我不敢声张。一旦当众说出“中毒他杀”四个字,
本就恐慌的营地会彻底失控,凶手更会趁机销毁证据,甚至再次下手。
我不动声色地把现场恢复原样,压下眼底的惊涛骇浪,走出帐篷,装作镇定地走到师母身边,
压低声音,只用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师母,借一步说话,事关陈教授死因,非常重要。
”师母看着我凝重至极的表情,眼神一凛,不动声色地跟我走到营地边缘一棵高大的松树下,
避开所有人的耳朵。“林辰,你发现什么了?”“师母,陈教授是被人毒死的,
砷化物急性中毒,”我一字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我在他嘴边闻到了代谢后的大蒜味,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吃过带大蒜的东西,
绝对是他杀。”师母的身体猛地一晃,脸上的镇定第一次出现裂痕,
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确定?砷化物……他杀?”“我百分百确定。”我点头,
心脏依旧狂跳,“凶手就在我们几个人里,现在太危险了,警方什么时候能到?
”师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震惊,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派出所的人说,山路难走,
进山还要换乘越野车,最快也要下午一点才能赶到营地。还有将近四个小时。”四个小时。
足够凶手销毁一切证据,也足够凶手再次对人下手。“不能声张,”师母当机立断,
语气坚定,“一旦公开,营地必乱,凶手会狗急跳墙。我信你,林辰,你心思细,胆子大,
这段时间你悄悄查,借口检查设备、整理物资,把所有人的个人物品都看一遍,
重点找剩余毒物、下毒工具,我来稳住所有人,给你打掩护。”“明白。”我重重点头。
一场发生在秦岭深山里的秘密调查,就此开始。二我回到营地,脸上装作平静,
开始以“检查科考仪器防潮、清点公共物资”为由,逐个检查帐篷和个人行李。
师母在一旁配合,对学生们说:“林辰是机械专业,对设备维护比我们懂,让他检查一下,
免得仪器损坏,大家配合一下。”没有人怀疑。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陈教授突然死亡的恐惧里,
只想着早点等警察来,根本没料到我在暗中寻找凶手的证据。
我先查了公共帐篷、物资箱、炊具,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可疑粉末或异味。再查女生帐篷,
楚云秀的背包、随身包、洗漱用品都干干净净,只有书本、化妆品、换洗衣物,没有异常。
最后,我走进了男本科生的共用帐篷。三个男生,一个性格外向,一个沉默寡言,
还有一个叫李浩,大三生物专业,平时话不多,眼神总是躲躲闪闪。
我之前在营地见过好几次,李浩和楚云秀走得极近,举止亲密,是公开的情侣关系。
就是这个细节,让我下意识地把他的书包放在了最后。我依次翻开前两个学生的背包,
只有衣物、笔记本、零食、充电器,毫无异常。当我的手碰到李浩的书包时,
指尖明显感觉到底层有一个硬邦邦的小玻璃瓶。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我不动声色地拉开拉链,在书包最隐秘的底层,摸到了一个裹着黑色塑料袋的小玻璃瓶。
轻轻打开塑料袋,一股极淡的大蒜味扑面而来——里面装着小半瓶白色结晶粉末。砷化物。
剩余的毒药。铁证如山。下毒杀人的凶手,就是李浩,楚云秀的男朋友。我心脏狂跳,
强装镇定地把瓶子和塑料袋原样放回,拉好书包拉链,不动声色地走出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