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多赚点钱供她读研,我白天上班晚上送外卖。那天接到一个酒店订单,
开门的竟然是我女朋友,屋里还坐着她的导师。她穿着浴袍,愣了一下,
随即嫌弃地吼道:“送外卖的看什么看!滚!”门在我面前狠狠摔上。
塑料包装袋在我手里被捏得哗啦作响,里面的小龙虾和啤酒还温着。
我站在走廊猩红的地毯上,头顶的射灯刺得眼睛生疼。手机响了,
是系统提示音:“订单已完成,请确认送达。”我机械地点了确认。屏幕亮着,
壁纸还是上周她过生日时我们的合照。照片里她笑得眼睛弯弯,靠在我肩上说:“顾清辞,
等我研究生毕业,我们就结婚。”走廊尽头有服务员推着车经过,
轮子碾过地毯发出沉闷的声响。我转身,走进安全通道,一阶一阶往下走。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走到酒店大堂时,我停住了。玻璃门外是霓虹闪烁的街道,
电动车还停在路边,保温箱上贴着我和她的卡通贴纸——是她逛街时非要买的,
说这样我送外卖时就像带着她一起。手机震了,是她的消息。苏晚意:“刚才的事,
晚上回来说。”六个字,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打。我盯着屏幕,直到自动熄屏。重新亮起时,
我又看了一眼订单详情——收货人姓名是“陈先生”,地址是这家酒店的821房间。
点餐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分,正是她告诉我“在图书馆查资料,可能晚点回”的时候。
保温箱里还有两份待送的餐。我骑上车,穿进夜色里。风刮在脸上,像刀子。送完最后一单,
凌晨一点二十。回到我们租的房子楼下,抬头看,厨房的灯亮着——那是她给我留的灯,
三年了,她说怕我晚上回来看不清楼梯。现在看着那团昏黄的光,胃里一阵翻搅。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她坐在沙发上,穿着家居服,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澡。
茶几上摆着两杯水,一杯喝了一半。“回来了。”她抬头看我,语气平静。
我把钥匙放在鞋柜上,换鞋,没说话。“今天的事,我可以解释。”她往后靠了靠,
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我走到沙发对面,没坐。
“陈教授那边有个紧急课题会议,在酒店开,结束得晚,我们就叫了外卖。”她说得流畅,
眼睛却不敢直视我,“我洗澡是因为下午做实验,沾了一身试剂味。你突然出现,
我吓了一跳,怕你误会,才……”“才让我滚?”我接了她的话。苏晚意抿了抿唇。
“顾清辞,你知道保研名额有多难拿吗?陈教授是评审组的负责人,我得罪不起。
”她声音软下来,带着惯有的委屈,“我当时慌了,说话没过脑子。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起身走过来,想拉我的手。我退了一步。“821是套房吧?”我问。她手僵在半空。
“导师和学生的‘课题会议’,需要开套房?”我盯着她,“需要点小龙虾和啤酒?
需要你穿着浴袍开门?”苏晚意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你怀疑我?”她声音陡然尖利起来,
“顾清辞,我每天泡图书馆写论文到深夜,就是为了那个名额!
你现在因为一个误会就怀疑我?你知道我这三年多辛苦吗?!”眼泪说来就来,
在她眼眶里打转。这套演技,我见过太多次——跟她妈吵架后,跟同学闹矛盾后,
跟导师争取机会后。每次她这样哭,我都会心软,会抱着她说“没事,有我在”。但今天,
我看着她脸上精致的妆容——连洗澡都没洗掉的妆,突然觉得无比陌生。“你脖子上,
”我声音很平,“有块红印。”她下意识捂住脖子,眼神躲闪。“蚊子咬的。”她说。
现在是十二月。屋里陷入死寂,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过了很久,苏晚意擦了擦眼泪,
表情一点点冷下来。“顾清辞,我们谈谈。”她走回沙发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是,陈教授是对我有意思。但我和他什么都没发生,今天只是第一次单独见面。
”“他承诺,只要我跟他,保研名额一定给我,以后直博、留校,他都能安排。
”“你知道我们学院今年保研竞争多激烈吗?我绩点排第四,只要前三个人不出问题,
名额根本轮不到我!”她抬头看我,眼神里有种破罐破摔的狠劲。“但我不能让努力白费。
我爸去年车祸瘫痪,我妈那点工资连医药费都不够。要不是你每个月多打两份工,
我连学费都交不起!”“我受够穷了,顾清辞。”她一字一顿,
“我受够了逛商场只敢看打折区,受够了同学聚餐永远找借口不去,
受够了想买本专业书都要犹豫半个月!”“陈教授能给我前途,你能给我什么?”她说完,
客厅里只剩下时钟的声音。滴答。滴答。像倒计时。我听见自己问:“所以,你选他了?
”苏晚意别开脸,没回答。但沉默就是答案。“三年。”我笑了笑,喉咙发干,
“我白天在公司被甲方骂成狗,晚上送外卖送到凌晨,攒下的每一分钱都打给你。
你说想考研,我支持;你说学校住宿条件差,我租房子;你说学习需要安静,
我晚上回来连电视都不敢开。”“苏晚意,我连你爸的康复器械钱,都是分期付款买的。
”她手指绞在一起,骨节发白。“钱我会还你。”她声音很低,“等我跟了陈教授,
他随便一个项目经费都够还你了。”“还?”我点点头,“行,那算算。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密密麻麻的记账,从三年前开始。“学费四年,
每年八千五,共三万四。生活费每月一千五,三年零八个月,共六万六。你爸的康复器械,
两万三。你妈去年手术,三万。你考研报班、买资料,一万二。平时零碎转账,
加起来大概两万。”我把本子推到她面前。“一共十八万五。”苏晚意盯着那些数字,
嘴唇颤抖。“你……你居然记账?”“不然呢?”我看着她,“我不记账,
怎么知道自己这几年活得像个傻逼?”她猛地站起来,胸口起伏。“顾清辞!
你现在跟我算钱?当初是你说愿意为我付出的!是你说爱我就要支持我追梦!
现在看我找到更好的路,你就来讨债了?!”“更好的路?”我重复这四个字,点点头,
“对,是挺好的路。当小三,靠陪睡换名额,确实比跟着我这个送外卖的有前途。
”“你闭嘴!”她抓起水杯砸过来。我没躲。玻璃杯擦着额角飞过去,撞在墙上,碎裂。
温水混着血,从额角流下来。苏晚意愣住了,手指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我抹了把脸,
手上沾了血和水。“钱,三个月内还清。”我转身往卧室走,“从今天起,你睡沙发。
”“凭什么我睡沙发?!”她在背后尖叫,“这房子是我先租的!”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那我走?”她张了张嘴,没说话。我进了卧室,反锁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额角的血滴在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暗红。门外传来她的哭声,起初是压抑的抽泣,
后来变成嚎啕。我听着,心里一片麻木。第二天是周六。我请了假,没去上班,
也没接外卖单。上午十点,苏晚意敲卧室门。“顾清辞,我们谈谈。”我没理。
她敲了十分钟,最后丢下一句“你非要这样是吧”,然后摔门出去了。我坐在床边,翻手机。
微信里还有她昨晚发的朋友圈,凌晨两点。——“人生总要做出选择。对不起,也谢谢你。
”配图是酒店房间的夜景,窗帘拉开一角,外面是城市灯火。下面一堆共同好友的评论。
“晚意怎么了?感情出问题了?”“抱抱,你值得更好的。”“做自己就好,支持你!
”她一条都没回。我点开她的头像,进入朋友圈,一条条往下翻。往前三个月,
她发过一张在高端餐厅吃饭的照片,照片角落露出一只男人的手,腕表是百达翡丽。
当时我问她,她说和室友庆祝生日。往前两个月,她发了新款的包包,说是在中古店淘的。
我问哪来的钱,她说奖学金。往前一个月,她凌晨三点发了一段酒吧视频,音乐嘈杂,
镜头晃过卡座,我看到陈墨深坐在她旁边,手搭在她椅背上。当时我在送外卖,凌晨三点,
正爬楼给网吧客人送炒饭。看到视频问她,她说实验室聚会,导师请客,很快就散。我信了。
往下翻,越翻越慢。最后停在三年前,她发的第一条关于我的动态。照片里我穿着外卖服,
满头大汗地站在她宿舍楼下,手里拎着她爱喝的奶茶。配文是:“虽然他很普通,
但对我真好。”那天下大雨,我送完奶茶订单,绕了五公里去给她买,淋得浑身湿透。
她在评论区回复朋友的调侃:“外卖小哥怎么了?靠自己双手挣钱,不丢人。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退出微信,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拨的号码。“喂,
老三,帮我查个人。”电话那头传来惊讶的声音:“辞哥?稀罕啊,什么事?”“江城大学,
陈墨深,教授。还有他带的研一学生,苏晚意。”“哟,这名字……该不会是嫂子吧?
”“曾经是。”我说,“我要知道他们到底到什么程度了。”老三沉默了几秒。“行,
等我消息。不过辞哥,要是真查出什么,你打算怎么办?”我看着窗外阴沉的天。
“该还的还,该赔的赔。”老三效率很高,三天后给了回复。电话里,他语气有点犹豫。
“辞哥,你最好有心理准备。”“说。”“陈墨深,四十七岁,离异两次,
现任妻子是江城某企业老板的女儿,比他小二十岁。这人风评很差,
潜规则女学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后台硬,学校压着没曝出来。
”“苏晚意是他这半年重点‘关照’的对象。据他带的博士生说,陈墨深在酒局上吹过牛,
说今年招的那个‘小苏’,迟早拿下。”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具体不清楚,但有人看见,上个月苏晚意从陈墨深的车上下来,凌晨一点,在学校西门。
”老三顿了顿,“另外,陈墨深帮你前女友操作保研名额的事,基本实锤了。他动用关系,
把原本排第三的学生挤了下去,理由是‘学术不端嫌疑’。”“那学生现在在申诉,
但陈墨深压着,申诉材料根本到不了评审会。”我闭上眼。“还有吗?”“有。
”老三声音更低了,“我查到陈墨深上周末在希尔顿开了房,821,套房,下午三点入住,
第二天中午退房。同一时间段,苏晚意的校园卡在图书馆有刷卡记录,但监控显示,
她下午两点就离开了,没再回去。”“开房记录能弄到吗?”“这个有点难,
酒店保护客人隐私……”“想想办法。”我说,“钱不是问题。”老三叹气:“行,
我再试试。不过辞哥,听我一句劝,这种女人不值得。让她滚蛋就完了,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知道。”我挂了电话。窗外夜色浓重,客厅里传来苏晚意讲电话的声音,娇滴滴的,
带着笑。“知道啦,陈老师,我会好好准备的……嗯,周末见。”我打开卧室门。
她正坐在沙发上涂指甲油,见我出来,笑容僵了一下,对着电话说:“我先挂了,
室友回来了。”“周末要去哪?”我问。“陈教授组织的学术沙龙,在温泉酒店。
”她低头继续涂指甲,语气随意,“都是圈内大佬,机会难得。”“过夜?”“嗯,
两天一夜。”我点点头,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水。“顾清辞。”她在背后叫我。我回头。
她举着涂了一半的指甲,眼神复杂地看着我。“那些钱……我会尽快还你一部分。
但十八万太多,我一时拿不出,能不能……分期?”“可以。”我说,“按银行利率算利息。
”她脸色变了变,咬住嘴唇。“你非要这么绝情?”“绝情?”我笑了一声,“苏晚意,
这词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有意思。”她霍地站起来,指甲油瓶子打翻在地,
鲜红色液体洒了一地。“是!我拜金!我现实!我为了前途不要脸了!那你呢?
你这几年对我好,难道不是想绑住我?不就是看我长得好看,又是大学生,带出去有面子?!
”“顾清辞,你扪心自问,如果你不是送外卖的,是坐办公室的白领,我会选陈教授吗?!
”“我们走到今天,难道你就没错吗?!”她吼得声嘶力竭,眼泪糊了一脸。我静静看着她,
等她说完。“说完了?”我问。她喘着气,胸脯起伏。“苏晚意,
我白天在科技公司做程序员,一个月一万二。晚上送外卖,一个月四千。我租最便宜的房子,
吃最便宜的盒饭,衣服穿三年舍不得换。”“你说得对,我就是个送外卖的。”“但至少,
我挣的每一分钱,都干净。”她愣在原地。我拧开瓶盖,喝了口水,转身回卧室。关门之前,
我说:“走的时候把地拖了,指甲油渗进地板的话,押金扣五百。”周末,
苏晚意一大早就出门了。她穿了一条新裙子,我见她第一次穿。米白色羊绒连衣裙,
剪裁得体,衬得腰身纤细。搭配的小羊皮短靴,也是新的。出门前,
她在玄关镜子前照了很久,涂了三遍口红。没跟我说话。门关上后,我走到窗边,
掀开窗帘一角。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奥迪A6,陈墨深的车。苏晚意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我放下窗帘,打开手机。老三的消息正好进来。“查到了,开房记录。
过去四个月,陈墨深在四家不同酒店开过八次房,其中五次,
同一时间段苏晚意的手机定位都在附近。”“另外,陈墨深妻子那边,我也摸了下。
那女的是个狠角色,家里有背景,当初是二婚嫁的陈墨深。
要是她知道陈墨深在外面玩学生……”我看着屏幕,慢慢打字。“想办法,让她知道。
”老三发来个震惊的表情。“辞哥,你这是要釜底抽薪啊?陈墨深老婆要是闹起来,
他可不止是身败名裂,搞不好要进去的——他经费贪污的事不少,一查一个准。”“那就查。
”我回。“苏晚意呢?她保研名额肯定没了,学位都可能保不住。”我停顿了几秒。
“那是她选的路。”周日下午,苏晚意回来了。拖着一个小行李箱,里面是换洗衣物,
还有一套精致的温泉酒店纪念品。她心情很好,哼着歌,甚至主动跟我说话。“顾清辞,
我接到通知了,保研名额定了,有我。”我坐在餐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敲代码,没抬头。
“恭喜。”她走过来,把一个小袋子放桌上。“给你带的,酒店的点心,挺好吃的。
”袋子上印着温泉酒店的logo,烫金字体。我没动。她也不在意,转身去收拾行李,
嘴里还在说:“陈教授说,下个月带我去参加一个学术会议,在北京。参会名单里好多大牛,
说不定还能见到我一直崇拜的李教授……”“苏晚意。”我打断她。她回头。我合上电脑,
看着她。“你爸昨天给我打电话了。”她表情一僵。“他说,你妈这周没去医院送饭,
护工也辞了,问我知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语速很平,“我查了下,你妈把护工辞了,
是为了省钱。你爸的康复仪器,这个月租金没交,医院催了三次。
”苏晚意的脸一点点白下去。“我……我最近太忙,忘了打钱。”她声音发虚,
“等下个月补助下来,我就……”“你爸的药,也断了三天了。”我说。她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你身上这条裙子,新款,三千八。靴子,两千二。”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温泉酒店套房,一晚两千四。你这两天一夜,花了将近一万。”“苏晚意,
你爸妈在老家吃糠咽菜,你在外面一掷千金。”“用我给的钱,陪别的男人开房。
”她猛地抬手,想扇我耳光。我抓住她手腕,很用力。“放开我!”她挣扎。“钱,
下周之内,先还五万。”我松开手,“不然,我会把记账本复印一份,寄给你爸妈,
再寄一份给你们学院党委书记。”她踉跄后退,撞在墙上,瞪大眼睛看我,像不认识我一样。
“顾清辞……你威胁我?”“是。”我点头,“所以你最好快点找你的陈教授,让他给你钱。
毕竟,”我笑了笑,“他能给你前途,不是吗?”她浑身发抖,指甲掐进手心。
“你会后悔的。”她声音嘶哑,“顾清辞,我一定会让你后悔今天这么对我!
”我转身回卧室。“对了。”在门口停下,“你爸让我告诉你,家里快揭不开锅了,
让你打点钱回去。我说你现在跟教授做项目,忙,过几天就打。”“他让我谢谢你,还说,
辛苦你了。”苏晚意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出声。这次,眼泪应该不是演的了。但我心里,
一点波澜都没有。周一,我照常上班。午休时,老三打电话来,语气兴奋。“辞哥,搞定了!
陈墨深老婆那边收到消息了,听说当场砸了一个古董花瓶,现在正找人查陈墨深呢!
”“而且不止我们,之前被陈墨深坑过的那个学生家长,也去学校举报了。两件事撞一起,
学校压不住了,据说要成立调查组。”“苏晚意那边呢?”我问。“她?她惨了。
陈墨深老婆直接找到学院,当着院长的面,把开房记录拍桌上了。
现在全院都知道她是陈墨深的小三,保研名额肯定没了,说不定还要背处分。
”“陈墨深为了自保,把责任全推她身上,说是她主动勾引,为了名额不择手段。”我沉默。
“辞哥,你心软了?”老三问。“没有。”我说,“她自己选的路,后果自己担。
”“那就好。对了,还有件事……”老三犹豫了一下,“苏晚意她爸,昨天下午走了。
”我愣住。“怎么回事?”“没钱交医药费,停药停太久,病情恶化,没抢救过来。
”老三叹气,“她妈哭晕在医院,现在亲戚帮忙料理后事。苏晚意好像还不知道,
她手机一直关机。”我挂了电话,站在公司走廊的窗前。外面阴天,乌云压得很低。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晚意的短信。“顾清辞,我恨你。”“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我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下班后,我没去送外卖,直接回了出租屋。
苏晚意不在。她的东西少了一半,衣柜空了大半,化妆品也收走了。茶几上放着一个信封,
里面是两万现金,还有一张纸条。“先还这些,剩下的我会尽快。钥匙在桌上,我搬走了。
”纸条最后,有一行小字,写得有点抖。“我爸的事,我知道了。顾清辞,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窗外开始下雨,
雨点敲打着玻璃。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陌生号码。接起来,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是小顾吗?我是晚意她妈妈……”我握紧手机。“阿姨,您节哀。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晚意她……她爸走之前,还念叨你,
说你对晚意好,对我们也孝顺……让我一定谢谢你……”“晚意要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阿姨替她道歉……那孩子,就是太要强,太想出头了……”“阿姨,别说了。”我喉咙发紧,
“您保重身体,需要帮忙的话……”“不用了,不用了。”她哽咽着,
“你已经帮我们够多了……是晚意没福气……”电话挂断。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听着窗外的雨声。玄关的镜子映出我的脸,面无表情。苏晚意搬走了,
但屋子里好像还到处是她的痕迹。墙上的便签,冰箱上的合影,沙发上的抱枕。
我一样一样收起来,扔进垃圾袋。收拾到她书架时,从一本厚词典里掉出一张银行卡,
和一张纸条。卡是我的工资卡,副卡,绑着她的消费。纸条上写着一串数字,是密码,
我的生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她以前写的:“顾清辞的卖身钱,以后十倍还他。
”字迹娟秀,还画了个笑脸。我拿着那张卡,站了很久。最后,我把卡和纸条一起,
扔进了垃圾桶。三天后,学校出了公告。陈墨深因“严重违反师德师风”,被停职调查。
同时,学术委员会启动对他科研经费的审计程序。苏晚意的保研资格被取消,
并因“不当行为”受到记过处分。消息是老三告诉我的,他还转发了一个校内论坛的帖子。
帖子标题是:“惊爆!文学院陈教授潜规则女学生细节曝光!
”主楼详细列出了陈墨深和苏晚意的开房记录、消费流水,
甚至还有几张模糊的酒店走廊监控截图。评论区炸了。“卧槽,这女的也太贱了,
为了保研脸都不要了?”“听说她爸刚去世,她还在外面陪睡,真够可以的。
”“陈墨深也不是好东西,祸害多少女生了,早该被查!”“不过发帖人是谁啊?
这些内部资料都能搞到,牛逼。”我扫了几眼,关掉页面。“帖子是你发的?”我问老三。
“嘿嘿,加了一把火。”老三得意,“这下陈墨深彻底凉了,苏晚意也别想在学术圈混了。
”“她人呢?”“不知道,好几天没来学校了。有人说在城中村见过她,估计是没脸见人,
躲起来了。”我嗯了一声,挂断电话。傍晚,我照常送外卖。接了个城中村的单,
老旧的筒子楼,楼道里堆满杂物,灯光昏暗。敲开门,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您的外卖。
”老太太接过,颤巍巍从口袋里掏钱。“多少钱来着?”“手机上付过了,您不用再给。
”“哦哦,谢谢啊小伙子。”她眯着眼看我,“你长得有点像……我以前一个租客。
”我笑了笑,转身下楼。走到三楼时,旁边的门开了。一个人走出来,提着垃圾袋。
我们打了个照面。都愣住了。是苏晚意。她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穿着褪色的居家服,
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看见我,她手里的垃圾袋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我们隔着昏暗的楼道对视。谁都没说话。最后,她弯腰捡起垃圾袋,低着头,快步下楼。
我跟在她后面,保持几步的距离。走到一楼垃圾桶旁,她把垃圾袋扔进去,转身看我,
眼神像淬了毒。“满意了?”她声音嘶哑,“我现在身败名裂,学位没了,家也没了,
你满意了?”我没说话。“顾清辞,你真狠。”她笑,眼泪却掉下来,
“我不过是想过得更好一点,我有错吗?谁不想往上爬?谁愿意一辈子穷?!
”“可你毁了我的一切……”她蹲在地上,抱紧自己,肩膀颤抖。“我爸死了……我妈恨我,
不接我电话……同学把我拉黑,老师见我就躲……陈墨深那个王八蛋,
把错全推给我……”“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她哭得撕心裂肺。
楼道里有住户探头看,又缩回去。我站着,看着她哭。等她哭声渐渐弱下去,我才开口。
“苏晚意。”她抬头,满脸泪痕。“你爸临终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她愣住。“他说,
”我慢慢重复那个老人颤抖的声音,“‘告诉晚意,爸不怪她。爸只希望她……好好活着,
做个干净的人。’”苏晚意瞪大眼睛,嘴唇哆嗦,却发不出声音。“钱不用还了。
”我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扔在她面前,“这里面有八万,是你爸剩下的医药费,
我没动。”“以后,好自为之。”说完,我转身走出楼道。身后传来她崩溃的哭嚎。
我没有回头。雨还在下,我骑上电动车,冲进雨幕里。手机不断响起新订单的提示音。
我一件一件送,爬楼,敲门,说“祝您用餐愉快”。送到最后一单,凌晨两点。
是个高档小区,业主点了海鲜粥。按门铃,开门的是个年轻女人,穿着真丝睡袍,
接过外卖时打量我。“诶,你长得有点像……我前男友。”我笑笑:“您认错人了。
”“可能吧。”她耸耸肩,关门。我下楼,走出单元门,发现雨停了。夜空被雨水洗过,
透出几点疏星。手机震动,是银行短信。
“您尾号3476的账户收到转账50000.00元,备注:苏晚意。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按熄。电动车电量告急,我推着车,往出租屋方向走。街道空旷,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快到家时,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老三。“辞哥,还有个事儿,
我觉得得告诉你。”“说。”“苏晚意她妈……今天下午,跳河了。”我停下脚步。
“人救上来了,但神志不清,现在在医院。亲戚都不愿意管,
苏晚意也没露面……”老三顿了顿。“要不要……去看看?”我站在路灯下,
影子拖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远处传来夜班公交车的报站声。过了很久,我说:“不了。
”挂断电话,我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很淡,月亮被云层遮住,只透出一点朦胧的光。
我深吸一口气,夜风带着雨后泥土的味道。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推着没电的电动车回到出租屋楼下,已经凌晨三点。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我摸黑往上走。
走到三楼时,黑暗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我停下脚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
看见墙角蜷着一个人影。是苏晚意。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头埋在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
褪色的居家服沾满污渍,头发凌乱,脚上只穿了一只拖鞋,另一只脚光着,脚底有血。
我站着看了几秒,继续上楼。“顾清辞。”她声音嘶哑。我没停。“我妈在医院。
”她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医生说……精神受刺激太大,可能……可能好不了了。
”“亲戚都不管,说我是丧门星。”她声音发抖,
“我身上只剩两百块钱……连住院押金都交不起。”我走到四楼家门口,掏钥匙。
“你能不能……”她话没说完,又哭起来。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我没回头,
走进去,准备带上门的瞬间,她扑了过来,用手扒住门缝。“求你……”她指甲抠进木门,
指节泛白,“借我五千,就五千,我以后做牛做马还你……”我看着她。这张脸,
曾经让我心动无数次。现在只剩憔悴、绝望,和一丝不甘的恨意。“我没有钱借你。”我说。
“你有!”她尖叫,“你卡里还有八万!那是我爸的医药费,你凭什么不给我?!
”“那是你爸的医药费。”我重复,“不是你的。”“那是我爸!他的钱就是我的钱!
”“是你爸临终前托我保管的。”我掰开她的手,“他说,这笔钱,用来给你妈养老。
”苏晚意愣住。“但你妈现在用不上了。”我看着她,“所以这笔钱,
我会以你爸的名义捐给临终关怀机构。”“你疯了?!”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那是我家的钱!你有什么资格处置?!”“你爸给我的资格。”我关上最后一点门缝,
“还有,苏晚意,别再来了。”门在眼前合拢。门外传来她用拳头砸门的声音,闷响,一下,
两下。夹杂着歇斯底里的哭骂。“顾清辞!你不是人!你会遭报应的!
”“我妈要是有三长两短,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骂声渐渐变成哀求,
最后只剩下绝望的呜咽。我背靠着门,点燃一根烟。烟雾在黑暗中升起,缭绕。
第二天是周六,我去了医院。老三给的地址,精神卫生中心,住院部三楼。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压抑气息。307病房,门半掩。
我从门缝看进去。苏晚意的母亲躺在靠窗的病床上,闭着眼,手腕绑着约束带。头发花白,
脸颊凹陷,和半年前我去她家时判若两人。那时候她还能做一桌菜,笑着让我多吃点,
说晚意脾气不好,让我多担待。护士在调整点滴速度。“您是家属?”护士回头看我。
“不是。”我说,“朋友,来看看。”“病人情况不稳定,有自伤倾向,暂时不能探视。
”护士压低声音,“她女儿昨天来过一次,在走廊闹,被保安请出去了。
”“她……还能恢复吗?”“不好说。”护士摇摇头,“受了太大刺激,精神崩溃了。
治疗需要时间,也需要钱。”我点点头,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放在床头柜上。
“这里面有三万,密码是六个零。麻烦您交给主治医生,用作她的治疗费。
”护士愣了愣:“您不留名字?”“不用。”转身离开时,病床上的女人突然睁开眼睛。
浑浊的眼珠转动,看向我。嘴唇嚅动,发出含糊的音节。“……晚……意……”我停在门口。
“晚意……回家……”她伸出手,又无力垂下,“妈……不怪你……”护士连忙上前安抚。
我快步走出病房,关上门。靠在走廊墙壁上,深吸一口气。从医院出来,手机响了。
是公司主管。“小顾,周一能来加班吗?项目紧急,甲方催得紧。”“能。”“好,对了,
还有个事。”主管语气有点犹豫,“你听说了吗?公司最近在裁员。”我握紧手机。
“没听说。”“我也是刚知道的消息,技术部可能要裁掉三分之一。
你……最近绩效有点下滑,白天上班晚上还接私活,上面不太满意。”主管叹气,
“周一好好表现吧,争取留下来。”电话挂断。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车来车往。手机震动,
银行发来短信,显示刚刚支出三万元。余额还剩五万。加上苏晚意昨天还的两万,总共七万。
这点钱,在江城,只够撑三个月。周一,我提前半小时到公司。办公室气氛压抑,没人说话,
只有键盘敲击声。中午开会,总监宣布了裁员名单。第一个就是我。“顾清辞,
你的技术能力没问题,但最近半年,工作状态下滑严重。”总监翻着报表,
“迟到早退十三次,项目延期两次,客户投诉五次。”“公司需要的是全心投入的员工。
”我站起来:“我接受。赔偿金按N+1算?”总监皱眉:“你这种情况,只能给N。
”“劳动法规定是N+1。”“公司有公司的规定。”总监敲敲桌子,“你可以去仲裁,
但提醒你,公司律师团很专业。”周围同事低头沉默。我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电脑是公司的,个人物品很少,一个水杯,几本技术书,抽屉里还有一盒没吃完的胃药。
装进纸箱,抱着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遇到主管,他拍拍我肩膀。“小顾,对不住。
我也尽力了,但上面……”“理解。”我说。电梯下行,数字跳动。手机又震,
是外卖平台的系统消息。“尊敬的骑手,经核实,您近期有三单差评,
投诉理由为‘服务态度差’。平台决定暂停您接单资格七天,请及时整改。”我盯着屏幕,
笑了。苏晚意。只有她知道我的骑手账号,只有她能拿到客户信息,伪造差评。电梯到一楼,
门开。抱着纸箱走出大厦,阳光刺眼。手机又响,这次是陌生号码。接起来,
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笑意。“顾先生,我是陈墨深。”我停下脚步。
“听说你被开除了?真遗憾。”他语气轻松,“年轻人,做事不要太绝。你看,
现在工作没了,兼职也黄了,多可惜。”“你想说什么?”“我想说,做人留一线,
日后好相见。”陈墨深顿了顿,“晚意那孩子,性子烈,你把她逼到绝路,
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比如,去你公司闹,说你骚扰她,纠缠不清,影响她学习和生活。
”“又比如,去派出所报案,说你偷拍她隐私照片,威胁勒索。”“再比如,在网上发帖,
说你因为求爱不成,恶意造谣,毁她名誉。”他每说一句,笑声就大一分。“顾先生,你说,
这些事如果发生了,你该怎么办?”我握紧手机,指节发白。“苏晚意在你那儿?
”“她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谁才能帮她。”陈墨深语气暧昧,“虽然现在名声臭了,
但脸蛋身材还在,陪陪我那些老朋友,还是够用的。”“对了,她还让我转告你。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顾清辞,这才刚开始。’”电话挂断。我站在街边,
抱着纸箱,看车流穿梭。手机又震,这次是苏晚意的短信。只有两个字。“疼吗?
”我回了出租屋。打开电脑,登录一个加密云盘。里面存着过去半年,我收集的所有资料。
陈墨深学术造假的证据,经费贪污的流水,潜规则其他女学生的聊天记录,开房记录,
甚至还有两段模糊的录音。苏晚意和他出入酒店的视频截图,消费记录,
以及她保研材料造假的证明。原本,这些是留着最后用的。但现在,没必要留了。
我复制了陈墨深的部分,匿名发给了纪委、教育厅、学校监察处,以及三家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