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夜的喜烛还没燃尽,丫鬟就跌跌撞撞闯进来跪倒在地。通房姨娘生了儿子。就在今夜。
就在我与她夫君成婚的今夜。我望着那根晃动的烛火,足足安静了三息,然后放声大笑。
婆母赶来时眼眶通红,拉着我的手说孩子无辜,求我抬举,求我给个名分。"名分?
"我收了笑,慢慢看向她,"好。既在父亲大婚之夜生下,自然该做嫡长子,记在我名下,
我认了。"婆母脸上绽出喜色。我接着说:"孩子我认,名分我给。但我的嫁妆,
我也要带走。""你……你要去哪?"我拿起桌上的盖头,随手搭在椅背上,声音轻描淡写。
"回府。我父亲还等着我回去过节。"01大红的喜烛烧得正旺。烛泪一滴一滴滑落,
在烛台上凝成粗粝的形状。喜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哔剥声。
我端坐在铺满花生桂圆的婚床上,头上的凤冠沉重得像一座山。贴身丫鬟春兰为我卸下钗环,
轻声说:“小姐,累了一天,喝口茶歇歇吧。”我嗯了一声,接过茶盏。茶是温的,
入口却带着一丝凉意。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丫鬟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她声音发着抖,
带着哭腔。“夫人……大喜,大喜啊!”春兰立刻上前一步,厉声斥道:“没规矩的东西!
谁让你闯进来的?夫人也是你叫的?”那小丫鬟顾不上害怕,只顾着磕头,语无伦次。
“是……是老夫人让奴婢来报喜的!”“柳云姨娘……生了!生了个哥儿!
”喜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春兰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柳云。我夫君,
顾家大少爷顾承宇的通房丫鬟。在我与他成婚的今夜。生下了一个儿子。我端着茶盏的手,
稳稳地停在半空中,没有一丝颤抖。目光越过那小丫鬟惊恐的脸,
我静静地看着那根跳动不休的烛火。一息。两息。三息。然后,我笑了起来。不是冷笑,
不是苦笑,而是发自内心地、畅快地放声大笑。笑声在寂静的喜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春兰担忧地看着我:“小姐……”我摆摆手,将茶盏放到桌上,站起身。
凤冠霞帔的沉重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我从未感觉如此轻松。婆母顾老夫人很快就赶来了。
她来的时候,眼眶通红,像是刚刚哭过。一进门,她就屏退了下人,一把拉住我的手。
她的手心冰凉,还带着湿意。“清妍,我的好儿媳。”她未语泪先流,声音哽咽。“我知道,
这事是我们顾家对不住你。”“可……可那孩子是无辜的啊!
”“他到底是承宇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我们顾家的长孙。”“你大度,你贤惠,
你抬举抬举他,给他一个名分,好不好?”她一声声地哀求着,姿态放得极低。
仿佛我才是那个仗势欺人的恶人。我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收敛了。“名分?
”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慢慢地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到那根还在燃烧的喜烛上。然后,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好。”婆母的哭声一滞,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喜色。我转过头,
迎着她的目光,继续说。“婆母说的是。孩子是无辜的。”“既是顾家长孙,
又是在他父亲大婚之夜降生,这是双喜临门。”“这样的孩子,身份不能低了。
”“一个通房丫鬟生的庶子,名不正言不顺。”我看着她因我的话而渐渐僵硬的脸,
微笑起来。“这样吧,就记在我的名下,做嫡长子。”“我认了。”“从今往后,
他就是我周清妍的儿子,是顾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婆母脸上的喜色彻底绽放,
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好!好!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放心,
我们顾家不会亏待……”“婆母别急。”我打断了她的话。我走到梳妆台前,
看着镜中那个穿着嫁衣的、陌生的自己。“孩子,我认了。”“嫡长子的名分,我给了。
”“但是我这个人,向来公平。”我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这间喜房,
扫过那些价值不菲的陈设。“我的嫁妆,我也要带走。”婆母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去哪?”我没回答她。我走到床边,
拿起那方绣着鸳鸯的红盖头。入手丝滑,针脚细密。我随手将它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动作轻描淡写,像是在扔掉一块无用的抹布。然后,我才看向她,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回府。”“天色不早了,我父亲想必还在等我回去,陪他过这个中秋节。”说完,
我不再看她震惊到失语的脸。“春兰。”“奴婢在。”“收拾东西。”“是,小姐。
”我迈开步子,朝着门外走去。沉重的嫁衣裙摆划过红色的地毯,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顾家的这场闹剧,与我无关了。02我带着我的人,就这么走出了顾家的大门。
身后是婆母顾老夫人气急败坏的尖叫。还有下人们惊慌失措的议论声。我一步都没有停。
夜风吹在脸上,很凉,却让我无比清醒。春兰扶着我上了马车,脸上依旧是担忧和不解。
“小姐,您就这么回来了,那……那怎么办?”我靠在软垫上,闭上眼睛。“什么怎么办?
”“就这么办。”周家的马车平稳地行驶在深夜的街道上。
我甚至能听到车轮压过石板路发出的轻微声响。这声音,比顾家的任何声音都让我安心。
回到周府时,父亲周振国果然还没有睡。他穿着一身常服,坐在正厅里,手里捧着一本书,
身旁的茶已经凉了。看到我穿着嫁衣回来,他没有一丝惊讶。他只是放下书,站起身,
朝我走过来。“回来了?”“嗯,回来了。”“累不累?”“不累。”他点点头,
目光扫过我身后提着大包小包的丫鬟们。“先去换身衣服,洗漱一下,
爹让厨房给你备了你爱吃的莲子羹。”“好。”我没有多说一个字。父亲也没有多问一个字。
这就是我的家。我永远的底气。等我换下那身重得压死人的嫁衣,
穿着一身家常便服回到正厅时,父亲正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两颗玉石做的胆。
莲子羹温热香甜。我一勺一勺,慢慢地吃着。“顾家怎么说?”父亲开口了,语气平淡。
我咽下最后一口羹汤,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说了。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丝毫抱怨。
父亲听完,只是冷笑了一声。“好一个双喜临门。”“好一个顾家。
”他将手里的玉胆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们这是欺我周家无人吗?!
”我递上一杯茶:“爹,别气坏了身子。”他接过茶,喝了一口,压下怒火。“你做得对。
我周振国的女儿,不受这份委屈。”“只是,你认下那个孩子做嫡长子,又是何意?
”我看着跳动的烛火,轻声说:“爹,女儿的嫁妆,是不是整个京城都独一份?
”父亲眉头一挑:“那是自然。”“顾家如今的门面,是不是全靠我那份嫁妆撑着?
”父亲明白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是想……”“我认下那个孩子,
是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我周清妍不是嫉妇,我连庶长子都能容,还能给他嫡子之位,
可谓贤良淑德到了极点。”“我带走嫁妆,是告诉他们,想用我的钱,养他们的儿子,
门都没有。”“我给了他们最想要的名分,也拿走了他们最需要的东西。
”“至于顾承宇……”我顿了顿。“他想让他的心肝宝贝生的儿子做嫡长子,可以。
”“前提是,他得有本事,用他自己的钱,来养活这个所谓的嫡长子。”父亲大笑起来。
“好!好一招釜底抽薪!”“我倒要看看,没有了你这份嫁...妆,他顾家还能风光多久!
”而此刻的顾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我走后,顾承宇才从柳云的产房那边回来。
他身上还带着酒气和血腥气。听完母亲的哭诉,他非但没有一丝歉意,反而皱起了眉头。
“大惊小怪什么?”“女人家闹脾气,过两天就好了。”顾老夫人气得发抖:“脾气?
她把整个嫁妆都搬走了!这叫闹脾气?”顾承宇满不在乎地坐下。“搬走就搬走,
她人总是要回来的。”“我们顾家给了她正妻之位,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再说了,
她不是已经认下孩子做嫡长子了吗?这就够了。”在他看来,周清妍的嫁妆,进了顾家的门,
就是顾家的东西。人走了,东西还能跑了不成?至于周清妍本人,不过是个女人。哄一哄,
吓一吓,总会乖乖听话。“母亲,您就别操心了。”顾承宇端起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她父亲是吏部尚书又如何?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已经是我们顾家的人,
还能翻了天去?”“她现在回娘家,不过是想让我去接她,给她个台阶下。
”顾老夫人将信将疑:“真的?”顾承宇冷哼一声,脸上带着一种男人自以为是的掌控感。
“当然。”“一个女人,离了夫家,还能有什么好名声?”“她不敢的。”他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得意。“等明天,我亲自去周家一趟,
把她接回来就是了。”“到时候,您就等着抱您名正言顺的嫡长孙吧。”他以为,他去周家,
是恩赐。是给周清妍一个天大的面子。他不知道,他即将面对的,是什么。03第二天一早,
顾承宇果然来了。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人模狗样。
他以为他会受到周家上下的热情迎接。至少,也是岳父的客气接待。但他想错了。
周府的管家只是将他领到了偏厅,上了一杯茶,便再无下文。连一个主子都没见到。
顾承宇喝了三杯茶,耐心终于耗尽。他一把将茶杯顿在桌上,对着门口的小厮喊道。“怎么?
你们周家就是这么待客的?”“我乃吏部尚书的乘龙快婿,你们老爷就是这么教你们规矩的?
”小厮垂着头,不卑不亢。“回姑爷,老爷正在书房处理公务,小姐……小姐还在休息。
”顾承宇气笑了。“休息?现在都日上三竿了还休息?”“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去,
把周清妍给我叫起来!就说我来接她回府了!”他理所当然的语气,
仿佛是在命令自家的下人。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顾大少爷好大的威风。
”“我的闺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置喙了?”我穿着一身素雅的秋香色长裙,缓缓走了进来。
脸上未施粉黛,神情淡漠。顾承宇看到我,眼睛一亮,随即又板起脸,摆出丈夫的架子。
“你还知道出来?”“胡闹了一晚上,气也该消了,跟我回去。”他朝我伸出手,想来拉我。
我侧身避开。“顾少爷说笑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回去?”顾承宇的脸色沉了下来。
“周清妍,你别得寸进尺。”“我亲自来接你,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你不要不识抬举!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面子?你顾承宇的面子,值几文钱?
”“你让我给你面子,你在我大婚之夜,给我脸面了吗?”他被我堵得一噎,随即强词夺理。
“那是个意外!再说了,你不也认下那孩子做嫡子了吗?”“你得了贤良淑德的好名声,
我们顾家也得了嫡长孙,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我缓缓走到他面前,
站定。目光直视着他。“我知不知足,不劳你费心。”“我今天只想问你一件事。
”“我的嫁妆,你打算什么时候还给我?”顾承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什么叫还给你?!”“周清妍,你搞清楚!你是嫁进我们顾家的人,
你的嫁妆自然也是我们顾家的!”“自古以来哪有妻子带嫁妆回娘家的道理!
”“你这是想让全京城的人看我们顾家的笑话吗?”我笑了。“看来,
你是打算侵吞我的嫁妆了。”“说得那么难听做什么!”他眼神躲闪,“你的东西,
不就是我的东西,不就是我们顾家的东西吗?”“我们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做什么!
”“说得好。”一个沉稳威严的声音响起。父亲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面色冷峻。
“既然顾姑爷觉得一家人不必分得那么清楚。”“那小女的嫁妆,就先放在我周家,
替你们‘一家人’保管着。”顾承宇看到父亲,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岳父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父亲走到主位上坐下,
看都没看他一眼。“我的意思,你听不懂吗?”“我的女儿,我周家的掌上明珠,
不是给你们顾家糟践的。”“大婚之夜,通房产子,这种丑事你们也做得出来!”“现在,
还敢上门来要嫁妆?”顾承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岳父,
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夫妻?”我冷冷打断他,“顾承宇,我们现在可不是夫妻了。
”他猛地看向我:“你什么意思?!”我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这是我的嫁妆单子,上面一笔一笔记载了我带到顾家的所有财物。
”“田庄、铺子、古玩、现银,林林总总,都在上面。”“单子一式三份,一份在我这里,
一份在我父亲这里,还有一份,在京兆府尹衙门里备了案。”顾承宇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单子,像是在看什么催命符。我看着他惊骇的表情,继续慢悠悠地说道。
“你若想赖账,也行。”“那我们就公堂上见。”“正好让京城的百姓都评评理,
看看是你顾家有理,还是我周家有理。”顾承宇彻底慌了。他家的情况他自己最清楚,
全靠我这份嫁妆吊着命。要是真闹上公堂,顾家的脸面就彻底丢尽了!“不……不能!
”他语无伦次,“清妍,我们是夫妻,何至于此……”“我说了,我们不是了。”我转头,
对一直候在门外的管家吩咐道。“福伯。”“老奴在。”“备车,去一趟京兆府。
”“告诉府尹大人,就说我,周家清妍,要与顾家承宇,和离。”04京兆府尹的衙门,
从未像今日这般压抑。堂上坐着的府尹大人姓王,是个在官场浸淫了半辈子的老人精。
他看着堂下站着的两拨人,只觉得自己的官帽都戴不稳了。一边,是当朝吏部尚书,周振国。
另一边,是周尚书名义上的女婿,顾家大少爷,顾承宇。而站在周尚书身侧,一身素衣,
神情平静的,正是这场风暴的中心,他的女儿,周清妍。王府尹手中的惊堂木,
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他额角的冷汗,顺着皱纹往下淌。这案子,怎么判?
怎么判都是错!“周大人,”王府尹清了清嗓子,试图打个圆场,“这夫妻之事,
床头吵架床尾和。”“婚姻乃是大事,岂能如此儿戏?”“为了些许小事便要和离,传出去,
岂不让天下人笑话?”父亲周振国还没开口。我先上前一步。“王大人。”我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公堂。“敢问大人,何为小事?”“是在我与顾承宇大婚之夜,
他的通房丫鬟在顾家产下一子,是为小事?”“还是顾家上下,以此为‘双喜临门’,
逼我承认一个外室之子为嫡长子,是为小事?”“亦或是,顾家大少爷,
在试图侵吞我周家十里红妆的嫁妆之时,口口声声说这是‘一家人’,这也是小事?
”我每问一句,王府尹的脸色就白一分。我每问一句,顾承宇的头就低一寸。整个公堂,
鸦雀无声。只有我的声音,清清冷冷地回荡着。“若这些都是小事,那我想请问王大人。
”“在您眼中,什么才算大事?”“是不是要等我周清妍,被这等无耻之徒磋磨至死,
才算大事?”“是不是要等我周家的百年清誉,被这等龌龊人家玷污殆尽,才算大事?
”王府尹的汗,已经浸湿了官服的领子。他哪里还敢接我的话。他求助似的看向我父亲。
父亲端起手边的茶,轻轻吹了吹。然后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自始至终,
他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顾承宇。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蔑视。仿佛顾承宇,
只是一只嗡嗡叫的苍蝇,不配让他皱一下眉头。这沉默,
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让王府尹心惊胆战。他知道,周振国今天,是铁了心要为女儿出头了。
顾承宇终于忍不住了。他抬起头,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血丝。“周清妍!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何时说过要侵吞你的嫁妆?!”“那不过是夫妻间的气话!”“你认下云儿的孩子,
是你自己亲口答应的,何来逼迫一说?”“你如今这般胡搅蛮缠,将家丑外扬,
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他声嘶力竭,状若疯癫。我看着他,忽然笑了。“顾承宇。
”“你到现在,还觉得这是家丑?”“不。”我摇了摇头,笑容愈发灿烂。“这不是家丑。
”“这是你顾家的喜事啊。”“大婚之夜,喜得麟儿,双喜临门。”“这等天大的喜事,
岂能不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为你顾家好好庆贺一番?”“你!”顾承宇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我的手都在哆嗦。我不再理他。我从袖中,缓缓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盖着官府印信的纸。“王大人。”我将那张纸,递给旁边的衙役。“这是我出嫁前,
在京兆府备过案的嫁妆单子。”“上面清清楚楚地写明了,
我周清妍名下的所有田庄、铺子、房产、古玩、银两,皆为我的婚前私产。
”“我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这些东西,是我周家的根基,是我安身立命的本钱。”“如今,
顾家欺我,辱我,还要图谋我的家产。”“我周清妍,今日状告顾承宇,德行有亏,
品行不端,无以为夫。”“恳请王大人,判我和离!”我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每一个字,
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顾承宇的心上。也砸在王府尹的头顶。
他看着那张长长的、详细到令人咋舌的嫁妆单子。又看了看面色冷峻的周振国。
再看了看一脸死灰的顾承宇。他知道,这桩和离案,今日是必须判了。他拿起惊堂木,
终于重重地拍了下去。“啪!”一声脆响。尘埃落定。“本官,准了!
”当“准了”这两个字从王府尹口中说出时,顾承宇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软软地瘫了下去。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走出京兆府衙门的那一刻。京城的天,格外蓝。
我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再也没有顾家那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只有自由的味道。消息,比长了翅膀的鸟儿飞得还快。不到半天功夫,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吏部尚书周家的千金,在大婚当夜,就带着嫁妆回了娘家。并且,在第二天一早,
就去京兆府,拿到了和离书。原因更是劲爆。顾家大少爷的通房丫鬟,不早不晚,
偏偏在人家大婚的晚上,生了个儿子。顾家老夫人,还哭着求新媳妇给个名分。
这简直是把人家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一开始,还有人觉得我太过刚烈,不够贤惠。
“这周家小姐也太沉不住气了,哪个大户人家的男人没几个通房妾室?”“就是啊,
为了个庶子就和离,也太小题大做了吧?”但很快,更详细的内幕就传了出来。
“你们懂什么!人家周小姐根本不是嫉妒!”“我听说,她当时就答应了,
还说既然是双喜临门,就该记在自己名下,做嫡长子!”“我的天!这……这也太大度了吧?
”“可不是嘛!人家连嫡长子的名分都给了,仁至义尽了!结果呢,
那顾家还想贪图人家的嫁妆!”“这就过分了啊!又想让人家当便宜娘,又想花人家的钱,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周小姐是釜底抽薪啊!
给了你最想要的面子,拿走了你最需要的里子!”“高!实在是高!”京城的风向,
瞬间就变了。茶楼里,酒肆中,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说书先生更是将其编成了新的段子,
说的是《烈女休夫,智取嫁妆》。我周清妍,非但没有成为弃妇的笑柄。
反而成了京城女子们暗中钦佩的对象。她们羡慕我的果决,
更羡慕我有一个能为我撑腰的父亲和雄厚的家底。而顾家,则彻底沦为了全京城的笑话。
一个靠着儿媳妇嫁妆过活的空壳子。一个在大喜之日闹出天大丑闻的肮脏户。
一个被妻子当着全京城的面休掉的窝囊废。所有的标签,
都死死地钉在了顾家和顾承宇的身上。此刻的顾家,早已是愁云惨淡。
顾老夫人听闻和离书一下来,当场就气晕了过去。等她悠悠转醒,看到失魂落魄回来的儿子,
一口气没上来,又开始哭天抢地。“我的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我们顾家的脸,
都让你给丢尽了!”她一边哭,一边捶打着顾承宇。“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一个女人都拿捏不住!现在好了,嫁妆没了,人也跑了!我们顾家以后可怎么办啊!
”顾承宇任由她打骂,双目无神,如同一个木偶。他脑子里,
反反复复都是我在公堂上说的话。还有父亲那蔑视的眼神。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有钱的妻子。更是一个强大到他根本惹不起的岳家。
那个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女人,原来才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靠山。可惜,这座山,
被他亲手推倒了。05顾家的天,是真的塌了。以前,有我那份丰厚嫁妆的流水填补着。
顾家的日常开销,人情往来,都能维持着一个光鲜亮丽的门面。府里的下人们,
月钱准时发放,吃穿用度也算体面。顾承宇在外,是挥金如土的顾大少。顾老夫人,
是出手阔绰的老封君。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泡影。我的人,在我拿到和离书的当天,
就带着京兆府的文书,去清点交接了所有的嫁妆产业。那些铺子的掌柜,田庄的管事,
原本就是我周家的人。一声令下,账本、地契、房契,全部交割得清清楚楚。
顾家甚至连一文钱的便宜都占不到。第二天,顾家的账房就哭丧着脸来报。“老夫人,少爷,
府里……府里没钱了!”“库房里只剩下不到三百两银子,这个月的下人月钱都发不出来了!
”顾老夫人眼前一黑。她过了一辈子养尊处优的日子,哪里经过这个。“怎么会?!
怎么会这么快就没钱了?!”账房先生快哭了。“老夫人,您忘了?
上个月您给娘家侄子还赌债,就支走了一千两。”“少爷前几天为了给柳云姨娘安胎,
买了一支三百年的老山参,又花了两千两。”“还有府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的开销,
哪一样不要钱?以前都是周……少夫人的嫁妆铺子按月送银子来,才周转得开啊!
”顾老夫人这才如梦初醒。她这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失去那份嫁妆,对顾家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少了一笔钱。那是被抽走了主心骨,掐断了命脉!顾承宇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桌子上。
“慌什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顾家百年基业,还能被这点小事难住?
”他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顾家早就败落了,
剩下的不过是一个空架子和几处薄田。那些田地的出息,连维持府里一半的开销都不够。
顾老夫人六神无主,只能抓住儿子当救命稻草。“承宇,那……那现在怎么办啊?
”顾承宇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烦意乱。“还能怎么办?让柳云把那根人参退了!”“还有,
府里不养闲人,把那些没用的下人,都给我裁了!”“开源节流!我就不信,离了她周清妍,
我们顾家就活不下去了!”他开始下达一道又一道命令。然而,这些都只是杯水车薪。
真正让他感到绝望的,是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的“朋友们”。当他想找人周转些银子时,
那些人一个个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哎呀顾兄,真不巧,我最近手头也紧。”“顾少,
不是兄弟不帮你,实在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墙倒众人推。世态炎凉,
他第一次体会得如此深刻。而此时,柳云抱着刚出生的孩子,从一个美梦,跌入了一个噩梦。
她本以为,自己母凭子贵,从此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她的儿子,是名正言顺的顾家嫡长子。
她就算不是正妻,也能当个风风光光的平妻。可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嫡长子的名分是有了,可顾家,却要倒了。当顾承宇一脸烦躁地让她把那支天价人参退掉时,
她不敢置信。“少爷,那……那是我保胎用的啊,大夫说……”“说什么说!
”顾承宇粗暴地打断她,“府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还吃什么人参!你还想不想要这个家了?
”柳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抱着孩子,哭得梨花带雨。“少爷,
我……我都是为了给你生儿子啊……”“现在儿子生下来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以前,
她这么一哭,顾承宇早就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了。可现在,顾承宇只觉得她的哭声无比聒噪。
“哭哭哭!就知道哭!烦不烦!”他一把推开她,大步走了出去。柳云跌坐在地上,
怀里的孩子被惊吓到,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整个院子,一片凄风苦雨。
顾家乱成一团的时候,我正在自己名下的“锦绣阁”里看账本。锦绣阁是京城最大的绸缎庄,
也是我嫁妆里最赚钱的产业之一。掌柜的是我家的老人,姓钱,精明又能干。“小姐,
这是上个季度的账目,您过目。”钱掌柜恭敬地递上账本。我翻开账本,一目十行地看着。
上面的每一笔进出,都清清楚楚。“钱叔,做得不错。”我合上账本,点了点头。
“城南那家新开的‘云裳坊’,最近是不是抢了我们不少生意?”钱掌柜一愣,
随即佩服地说道:“小姐真是神机妙算。那云裳坊不知从哪弄来一批新花样的料子,
价格还比我们低一成,确实拉走了不少客人。”我笑了笑。“他们的东家,
是安南侯府的三公子吧?”钱掌柜更是惊讶:“小姐您……您怎么知道?
”“一个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突然做起了正经生意,背后要是没人指点,我可不信。
”我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他背后的人,是户部侍郎,刘大人。”“刘大人的夫人,
是安南侯府的嫡出小姐。”“而我们锦绣阁最大的一批苏绣供货商,
恰好就在刘侍郎管辖的地界上。”钱掌柜听得冷汗都下来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他一个生意人,哪里想得到。“那……那小姐,我们该怎么办?”“不怎么办。
”我放下茶杯,语气平淡。“你去告诉苏绣的供货商,从下个季度开始,
我们锦绣阁给他的价钱,再提半成。”“另外,放话出去,
就说我们锦绣阁新到了一批天山雪蚕丝,准备做几件孤品,价高者得。”钱掌柜眼睛一亮,
瞬间明白了。提价,是稳住供货商,让他知道谁才是大主顾。放出孤品的消息,
是提升锦绣阁的格调,吸引那些真正不差钱的顶级客户。云裳坊靠低价抢走的,
不过是些中低端的客人。而锦绣阁的根基,永远是那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贵妇人们。
“小姐高明!”钱掌柜心悦诚服地一拜。我摆了摆手,让他去办事。
我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心中一片平静。以前,这些事情,我虽懂,却懒得去管。
我觉得,相夫教子,做一个贤良的妻子,才是我该做的事。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是这世上最愚蠢的事。幸好,现在醒悟,为时未晚。
我正想着,一个丫鬟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小姐,顾家……顾家老夫人来了。
”“她就在门口,说……说要见您。”我眉梢微挑。“哦?”“她来做什么?
”丫鬟面露难色。“她说……她说您认下的嫡长孙病了,没钱请大夫,
想……想请您回去看看,顺便……顺便拿些银子。”我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这顾家的人,
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让她进来。”“不,等等。”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我亲自去门口会会她。”06我缓缓走到锦绣阁的门口。外面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顾老夫人穿着一身半旧的衣裳,头发也有些散乱,脸上带着焦急和悲切。她一看到我,
就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扑了上来。“清妍!我的好儿媳啊!”她试图来抓我的手,
被我身边的春兰不着痕迹地拦住了。她也不在意,只是哭喊着。“你快跟我回去吧!
你的儿子……我们的长孙……他病了啊!”“他发着高烧,浑身滚烫,一直哭,
奶都不肯喝一口!”“府里……府里现在这个样子,连个好点的大夫都请不起了!
”“你不能不管他啊!他可是记在你名下的嫡长子啊!你就是他的亲娘啊!
”她哭得声泪俱下,闻者伤心。周围不明真相的百姓,已经开始对我指指点点。
“这周小姐也太狠心了吧?孩子都病了,还不闻不问?”“就是啊,
再怎么说也是一条小生命啊。”“唉,到底是年轻,做事太绝了。”我静静地听着,
看着顾老夫人的表演,脸上没有一丝波澜。等她哭喊得差不多了,
周围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了。我才缓缓开口。我的声音依旧平静,
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婆母,此言差矣。”一声“婆母”,
让顾老夫人愣了一下。我继续说道:“第一,我与顾承宇已经和离,您不再是我的婆母。
”“称呼您一声,是念在往日的情分。”“第二,那个孩子,我是给了他嫡长子的名分,
但名分是名分,血缘是血缘。”“他的生母,是柳云姨娘。”“他的父亲,是顾承宇。
”“生他养他,是他们做父母的责任,与我周清妍,并无干系。
”顾老夫人没想到我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怎能如此无情?当初是你自己亲口说认下他的!”“是。”我坦然承认。
“我认下他,是全了你们顾家想要嫡长孙的脸面。”“我没在你们大婚之夜产子的时候,
一哭二闹三上吊,是给了你们顾家体面。”“我周清妍行事,向来只求一个‘理’字。
”“你们求名分,我给。这叫仁至义尽。”“但我带走我的嫁妆,也是天经地义。
”“天下没有既要我的钱,又要我的名分,还要踩着我的脸,去养活你们外室子的道理。
”我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剥开了顾家那层虚伪的画皮。周围的百姓,顿时恍然大悟。
看向顾老夫人的眼神,也从同情,变成了鄙夷和不屑。“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顾家也太不要脸了吧?”“自己儿子造的孽,现在没钱养了,就想赖上前儿媳?
”“真是闻所未闻!”顾老夫人被众人看得无地自容,又急又气。“你胡说!
我们顾家什么时候要你的钱了!”“我们只是……只是想让你回去看看孩子!”“对,
你就是嫉妒!你嫉妒云儿生了儿子,你就是个下不出蛋的母鸡!”她情急之下,口不择言,
连最恶毒的话都骂了出来。春兰气得脸色发白,立刻就要上前理论。我抬手拦住了她。
我看着气急败坏的顾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我是不是下不出蛋的母鸡,
顾大少爷心里最清楚。”“毕竟,成婚当夜,他连我的喜房都没进,又怎么知道我能不能生?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顾老夫人。新婚之夜,
新郎官不在新房,反而守着通房丫鬟生孩子?这已经不是丑闻了。这是奇闻!顾老夫人的脸,
彻底没地方搁了。她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闹市中,任人围观。
“你……你……”她指着我,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老夫人,我念你年长,最后劝你一句。”“体面,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想让那个孩子活下去,就别再动这些歪心思。”“有空在这里撒泼打滚,不如回去想想,
怎么变卖些家产,给孩子请个大夫。”“毕竟,再拖下去,那孩子可就真的危险了。”说完,
我不再看她。“春兰,我们走。”“是,小姐。”我转身,走回了锦绣阁。身后的门,
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和咒骂。我走上二楼的雅间,推开窗。
正好看见街对面的一座酒楼上,也推开了一扇窗。窗边,坐着一个穿着玄色衣袍的男人。
他面容俊朗,气质清冷,手中把玩着一个白玉酒杯。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
他朝我这边看了过来。四目相对。他的眼神深邃,像是一潭古井,看不出情绪。
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和……赞许?我微微颔首,算是致意。他也举起酒杯,
朝我遥遥一敬。然后,他便收回目光,继续自顾自地饮酒,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我的错觉。
我关上窗,心中却泛起一丝涟漪波澜。那个男人,我认得。当今圣上的第七子,宁王,
萧景辞。一个在朝堂上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却被公认为最不好惹的皇子。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巧合吗?我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顾家经此一闹,
名声算是彻底烂了。但我也知道,狗急了还会跳墙。他们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我必须,
做好万全的准备。果不其然。当天晚上,就出事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周府门口。他是锦绣阁钱掌柜的儿子。“周……周小姐!救命啊!
”“我爹……我爹他……他被人打断了腿!
”“那些人还抢走了我们铺子里新到的那批……那批天山雪蚕丝!”07我的心,猛地一沉。
钱掌柜是跟着我父亲十几年的老人了。他为人忠厚,做事勤勉,是我最信赖的臂助之一。
他的腿,被人打断了。我的第一反应,是顾承宇的报复。但这个念头只在脑中停留了一瞬,
便被我否决了。顾承宇现在是一条丧家之犬。他没有那个胆子,更没有那个能力,
组织人手去抢劫京城最大的绸缎庄。这背后,另有其人。我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春兰,
立刻去请京城最好的金疮大夫,带上府里最好的伤药,去钱家!”“是,小姐。”“福伯,
备马车,我要立刻去锦绣阁!”“小姐,现在外面不安全,您……”“不必多言,立刻去!
”我的语气不容置喙。周府的马车,在寂静的夜色中,朝着锦绣阁飞驰而去。当我赶到时,
京兆府的衙役已经封锁了现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铺子里一片狼藉。
柜台被掀翻在地,上好的绸缎被撕扯得到处都是,像是经历了一场浩劫。
几个伙计鼻青脸肿地坐在一旁,惊魂未定。看到我来,他们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小姐……”“不必多礼。”我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整个铺子。“说,当时是什么情况?
”一个年纪稍长的伙计,捂着胳膊站了出来。“回小姐的话。”“戌时刚过,
我们正准备关店门,突然就冲进来十几个蒙着面的大汉。”“他们个个手持棍棒,二话不说,
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钱掌柜为了护着账本,被他们……被他们活活打断了腿。
”伙计的声音带着哭腔,眼中满是恐惧和愤怒。“他们不抢银子,不抢普通的布料。
”“目标很明确,就是我们刚从库房里取出来,准备明天送去验货的那批天山雪蚕丝。
”“抢了东西,他们就跑了,动作非常快。”我静静地听着,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不抢银子,
只抢雪蚕丝。这绝不是一般的劫匪。这时,一个衙役头目走了过来,朝我拱了拱手。
“周小姐,下官奉命前来查案。”“不知周小姐可有什么线索?”他的语气还算客气,
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敷衍。他显然也认为,这只是一桩普通的抢劫案。我看着他,
淡淡地问道:“敢问捕头,这伙贼人是从哪个方向逃走的?”那捕头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他挠了挠头:“这个……伙计们说,他们是朝着南城门方向跑的。
”“南城门?”我轻轻重复了一遍。“那条路上,可有什么特别的府邸或商铺?
”捕头想了想,摇了摇头。“南城门那边都是些寻常百姓的住处,没什么特别的。”我笑了。
“捕头大人,您再仔细想想。”“城南,是不是有一家新开的,名叫‘云裳坊’的绸缎庄?
”捕头的脸色微微一变。“好像……好像是有这么一家。”“那云裳坊的东家,
可是安南侯府的三公子?”捕头的额角,渗出了一丝冷汗。“是……是的。”“安南侯府,
就在南城门附近吧?”捕头已经不敢再回答了。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骇然。
他终于明白,这桩案子,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牵扯到了侯府,牵扯到了朝中新贵。
这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捕头能碰的。我不再理会他。我走到那堆被撕烂的绸缎前,蹲下身,
捡起一片。丝滑的触感,在指尖流淌。我的目光,却比这深夜的寒风还要冷。安南侯府。
刘侍郎。你们以为,抢走了我的货,就能高枕无忧了吗?你们以为,打断了我的人的腿,
这件事就能这么算了?你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我站起身,对着身后的福伯吩咐道。
“去告诉钱掌柜,让他安心养伤。”“所有的医药费,府里全包了。”“另外,
再给他家里送一千两银子过去,就当是压惊。”“告诉他,这个公道,我一定会替他讨回来。
”福伯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小姐!”我最后看了一眼这满地的狼藉,转身走出了锦绣阁。
夜风吹起我的裙角。我的眼中,再无一丝温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既然你们想玩,
那我就陪你们,好好地玩一场。只是这场游戏的规则,将由我来定。而游戏的代价,
你们未必付得起。回到府中,父亲正在书房等我。他显然已经知道了锦绣阁发生的事。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查到是谁干的了吗?”“八九不离十。
”我将我的猜测和盘托出。父亲听完,一掌拍在书案上。“好一个安南侯府!好一个刘敬!
”“欺人太甚!”“我这就进宫面圣,定要讨个说法!”“爹。”我拦住了他。“这件事,
您先不要出面。”“为什么?”父亲不解地看着我,“他们都欺负到我们周家头上了!
”我摇了摇头,目光沉静。“刘敬是户部侍郎,掌管着钱粮。
”“安南侯虽然只是个闲散侯爷,但在军中还有些旧部。
”“他们现在是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圣上正倚重他们。”“您现在去找圣上,
没有真凭实据,圣上最多也就是斥责几句,不痛不痒。”“反而会打草惊蛇,
让他们有了防备。”父亲的眉头紧紧皱起:“那……就这么算了?”“当然不能这么算了。
”我的眼中闪过一丝锋利的寒芒。“他们既然敢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他们不是想要那批天山雪蚕丝吗?”“我就让他们,有命拿,没命卖。
”“女儿已经有了一个计划。”我将我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亲。父亲听完,
先是震惊,随即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他看着我,像是第一天认识自己的女儿。
“好……好计策!”“清妍,爹以前真是小看你了!”我微微一笑。“爹,
您就等着看好戏吧。”这一夜,很多人都睡不着。顾家,顾承宇因为府中断了嚼用,
正被柳云和顾老夫人吵得头昏脑胀。安南侯府,三公子正对着那批抢来的雪蚕丝,
做着发财的美梦。而我,则是在灯下,亲手画了一张新的绣样。那绣样,
是一朵盛开的凤凰花。花蕊之中,藏着一个极小的,只有我周家工匠才认识的标记。天,
快亮了。京城的好戏,也要开场了。08第二天的京城,看似风平浪静。但一股暗流,
已经开始在权贵圈子里悄然涌动。锦绣阁被抢的消息,不胫而走。所有人都以为,
周家这次要吃个哑巴亏了。毕竟,对手是新贵安南侯府。谁知,周家没有任何动静。
周尚书照常上朝下朝,脸上看不出喜怒。我,周清妍,更是深居简出,仿佛事情从未发生过。
只有锦绣阁,默默地关门谢客,挂上了“东家有恙,暂停营业”的牌子。
这让所有等着看好戏的人,都大失所望。“看来周家是认怂了。”“是啊,胳膊拧不过大腿,
吏部尚书听着威风,哪比得上人家侯府的实权?”云裳坊里,安南侯的三公子,赵王孙,
听着这些传言,得意地晃着腿。他旁边坐着的,正是他的姐夫,户部侍郎刘敬。“姐夫,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那周家就是个纸老虎,一戳就破。”“那周清妍,
也不过是个会耍点小聪明的妇道人家,上不得台面。”刘敬端着茶杯,脸上也带着一丝微笑。
“不可掉以轻心。”“周振国在朝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赵王孙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姐夫你就是太谨慎了。
”“现在那批天山雪蚕丝在我们手上,这就是一棵摇钱树!”“我已经放出风声了,三天后,
就在我们云裳坊,公开竞卖这批绝品。”“到时候,整个京城的王公贵胄都会挤破头来抢!
”“我们不仅能大赚一笔,还能把锦绣阁的脸,踩在脚底下!”刘敬点了点头,
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事情要做得干净些,不要留下任何把柄。”“放心吧姐夫!
”赵王孙拍着胸脯保证,“我办事,你放心!”他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他们不知道,
一张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大网,已经缓缓张开。这几天,我并没有闲着。
我派人去请了京城里最有名的几家绣庄的掌柜和绣娘。我将我新画的凤凰花绣样,
展示给了她们看。“各位都是京城刺绣界的翘楚。”“我这幅绣样,想请各位品鉴品鉴。
”一位年长的绣娘,拿起绣样,仔细端详了半晌,眼中露出惊艳之色。“周小姐这绣样,
构思之奇巧,针法之繁复,老身生平未见。”“尤其是这花蕊之处,若用金丝银线,
层层叠加,必有流光溢彩之效。”“只是……这针法,实在太难了,怕是整个京城,
也找不出几个人能绣得出来。”我笑了笑。“您说得不错。”“这套针法,名为‘金凤渡’,
是我母亲当年偶然所得,并未外传。”“今日请各位来,是想请各位帮我一个忙。
”我让春兰给每位掌柜和绣娘,都送上了一个厚厚的红包。“三天后,
云裳坊要竞卖一批天山雪蚕丝。”“届时,还请各位都去捧个场。”“如果,我是说如果,
有人用这批雪蚕丝,绣出了凤凰花的图样。”“还请各位,当众指出,
那用的是我周家不外传的‘金凤渡’针法。”众人都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这是要去砸场子了!拿了我的钱,又知道了我的计划,她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周小姐放心,我们省得!”送走了绣娘们,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换上了一身素雅的男装,带上帷帽,独自一人出了门。我没有去别的地方。
而是去了京城郊外的一座道观。清风观。这座道观香火不旺,甚至有些破败。
但京城真正的顶层人物都知道,这里住着一位真正的大人物。当今圣上的第七子,宁王,
萧景辞。他因为幼年体弱,被送到这里,名为清修,实为避祸。我之所以知道他,
是因为前世,他就是那个最终登上皇位的人。一个看似与世无争,
实则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真正的枭雄。而现在,他还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地,从这座道观走出去,回到朝堂中心的契机。而我,
恰好可以给他这个契机。我走进道观,一个小道童迎了上来。“这位公子,
是来上香还是解签?”“我找人。”我递上一块玉佩。那是我母亲的遗物,
一块成色极好的暖玉。小道童看到玉佩,脸色微微一变,恭敬地说道:“公子请随我来。
”他将我领到后院的一处幽静的竹林小屋前,便躬身退下了。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书案,一张琴,一炉檀香,青烟袅袅。萧景辞正坐在窗边,
手里捧着一卷书。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了我。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惊讶,
仿佛早就料到我会来。“周小姐,请坐。”他放下了书,亲手为我倒了一杯茶。我摘下帷帽,
在他对面坐下。“王爷知道我会来?”“我不知道你会来。”萧景辞的嘴角,
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但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会吃亏的人。”“锦绣阁的事,
闹得满城风雨,你会这么轻易罢休?”我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心中暗暗赞叹。此人的心智,
果然深不可测。“王爷既然知道,想必也猜到了我此行的来意。”“你是想让我帮你?
”“不。”我摇了摇头,“我是来和王爷做一笔交易。”萧景辞挑了挑眉,
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说来听听。”“刘敬,是太子的人。”我开门见山。
“他仗着太子的势,在户部安插亲信,贪墨钱粮,早已不是秘密。
”“只是圣上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和确凿的证据动他。”“而安南侯,
手握京郊三大营之一的兵符,与太子过从甚密。”“这两人,是太子的左膀右臂。
”“王爷若是想回京,想在朝堂上有所作为,就必须先扳倒他们。”萧景辞静静地听着,
没有打断我。“我今日来,就是想送给王爷一个,扳倒他们的机会。”我将我的整个计划,
告诉了他。包括那批被抢走的天山雪蚕丝,其实是我故意设下的一个局。那批丝,
根本不是什么凡品。而是我周家花费重金,从西域购得,准备献给宫里,
为太后寿辰裁制凤袍的贡品。上面,有宫里织造局的特殊印记。“私藏贡品,倒卖贡品,
这是什么罪名,不用我多说了吧?”“而安南侯府的三公子,不仅抢了贡品,
还打伤了我的人。”“这叫罪加一等。”“只要王爷能在竞卖会那天,带着圣上的手谕,
人赃并获。”“刘敬和安南侯,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而王爷您,则可以借此大功,
风风光光地回到京城。”我说完,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屋内,只剩下檀香燃烧的呲呲声。许久。萧景辞笑了。他看着我,
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欣赏的光芒。“好一个周清妍。”“好一招请君入瓮,借刀杀人。
”“这笔交易,我做了。”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封信。他将信装进信封,
用火漆封好,递给我。“拿着这个,去城西的‘闻香楼’,找他们的掌柜。
”“他会帮你安排好一切。”我接过信,站起身,朝他福了一福。“多谢王爷。
”“不必谢我。”萧景知道,“我们只是各取所需。”“我倒是很好奇,事成之后,
你想要什么?”我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过头,冲他微微一笑。“我想要的,
自会凭我自己的本事,去取。”说完,我戴上帷帽,推门而出。竹林里,清风拂过。
留下萧景辞一人,站在原地,眼中是化不开的深意。09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云裳坊竞卖会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京城。这一天,云裳坊门口车水马龙,冠盖云集。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他们不只是为了一批珍贵的布料。
更是为了看一场好戏。一场新贵安南侯府,与老牌士族周家之间的,无声的较量。
赵王孙穿着一身骚包的红色锦袍,站在门口,满面红光地招呼着客人。他觉得自己的人生,
已经达到了巅峰。刘敬则坐在二楼的雅间里,隔着窗户,冷眼看着楼下的盛况。他的脸上,
是运筹帷幄的得意。巳时一到,竞卖会正式开始。赵王孙走上高台,清了清嗓子,意气风发。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今日,我云裳坊有幸,得到了一批天山雪蚕丝!
”“此物乃是人间绝品,千年难遇!”“多余的话我也不多说,起拍价,五千两白银!
”他的话音刚落,台下就响起了一片抽气声。五千两,这简直是天价!但很快,
就有人开始叫价。“我出五千五百两!”“六千两!”“我出七千两!”价格一路飙升,
气氛热烈到了极点。赵王孙看着不断攀升的数字,激动得脸都红了。他仿佛已经看到,
无数的金银,正在向他滚滚而来。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这批雪蚕丝,绣上凤凰花,一定很美吧?”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我,周清妍,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裙,在春兰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我的出现,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现场火热的气氛。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赵王孙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我竟然敢来这里!
“周清妍!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我没有理他,只是径直走到了高台前。
我看着那箱在灯光下闪耀着柔光的雪蚕丝,眼中露出一丝惋惜。“这么好的料子,可惜了。
”“可惜什么?!”赵王孙色厉内荏地吼道。“可惜,”我转过头,看着他,
一字一句地说道,“用它来给你陪葬,有些浪费了。”“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赵王孙又惊又怒。我不再看他,而是扬声对台下的宾客们说道。“各位,今日我来,
不是来砸场子的。”“我只是想让大家看一样东西。”我拍了拍手。门外,
几个穿着锦绣阁伙计服饰的人,抬着一个巨大的木板走了进来。木板上,用红布盖着。
我走上前,一把掀开了红布。瞬间,满堂生辉!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那是一件已经初步成型的凤袍。金线为骨,银线为羽,用五彩丝线绣出的凤凰,栩栩如生,
仿佛随时都要冲天而去。那华丽的姿态,那精湛的工艺,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尤其是那些懂行的绣娘和贵妇们,更是发出了阵阵惊叹。“天呐!这是何等的神仙手艺!
”“这凤凰的眼睛,像是活的一样!”“这针法……这针法,我从未见过!
”我请来的那些绣庄掌柜和绣娘们,适时地站了出来。“这……这莫非就是传说中,
周老夫人压箱底的绝技,‘金凤渡’针法?!”“没错!就是金凤渡!你看那花蕊,
层层叠叠,流光溢彩,错不了!”众人议论纷纷,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赵王孙的脸,
已经白得像纸一样。他不是傻子,他已经预感到了不妙。我走到那件凤袍前,
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凤凰图样。“这件凤袍,是我周家受宫中委托,
为当今太后娘娘的六十大寿,准备的寿礼。”“而缝制这件凤袍所用的主料,
正是……”我的目光,缓缓移向了高台上的那箱雪蚕丝。“……天山雪蚕丝。”轰!我的话,
像是一道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响。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台上的赵王孙。
盗窃贡品!私卖贡品!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赵王孙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浑身抖如筛糠。“不……不是我!我没有!这是污蔑!”“污蔑?”我冷笑一声。
“那你敢不敢,把你那箱雪蚕丝拿出来,让大家看看。”“看看上面,
有没有我们织造局盖下的,‘皇家贡品’的印记?”赵王孙彻底傻了。他哪里知道,
这批布料上还有什么印记!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一群身穿铠甲的禁军,
手持兵刃,冲了进来,将整个云裳坊团团围住。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禁军中走了出来。
正是宁王,萧景辞。他今天换下了一身道袍,穿着一身王爷的蟒袍,面容冷峻,不怒自威。
他手中,拿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户部侍郎刘敬,结党营私,
贪赃枉法!”“安南侯教子无方,纵容其子盗窃贡品,罪无可赦!”“着,
革去刘敬所有官职,打入天牢,听候发落!”“着,削去安南侯爵位,阖府上下,贬为庶民,
流放三千里!”“安南侯府三子赵王孙,罪大恶极,秋后问斩!”“钦此!”圣旨念完,
二楼雅间里,传来一声杯子摔碎的脆响。随后,刘敬像一滩烂泥一样,被禁军拖了出来。
台上的赵王孙,更是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一场轰轰烈烈的竞卖会,转眼间,
变成了一场血淋淋的抄家大戏。台下的宾客们,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丝毫波澜。这一切,都在我的计算之中。萧景辞走到我面前,
目光深沉地看着我。“周小姐,好手段。”“王爷过奖了。”我微微颔首,
“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讨回我应得的公道。”“那批雪蚕丝,是赃物,按律当没收。
”“但念在你献宝有功,父皇特意下旨,将这批雪蚕丝,赐还给你。”萧景辞一挥手,
几个禁军立刻上前,将那箱雪蚕丝抬到了我的面前。我看着那箱失而复得的宝贝,
心中并无多少喜悦。我想要的,从来不只是一批布料。我看着萧景辞,他也在看着我。
我们都明白,从今天起,京城的格局,要变了。而我,周清妍,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弃妇。
我将是这场棋局中,一个谁也无法忽视的,棋手。抄家的禁军,很快就散去了。云裳坊里,
只剩下一片狼藉,和一群惊魂未定的看客。我让人收好雪蚕丝和那件凤袍。“春兰,
我们回家。”当我走出云裳坊大门的那一刻。阳光正好。我眯起眼睛,看着湛蓝的天空。
真好。而就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巷里。顾承宇正失魂落魄地站着。
他亲眼目睹了刚刚发生的一切。他看到了我的冷静,我的智谋,我的狠辣。
他看到了宁王对我的另眼相看。他看到了整个京城的权贵,在我面前噤若寒蝉。他忽然发现,
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那个,曾经是他妻子的女人。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悔恨,
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脏。他终于明白。他推开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座,
他永生永世,都再也无法企及的金山。一座,足以庇护他,甚至让他平步青云的,靠山。
他完了。他顾家,也彻底完了。他看着我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能像一个绝望的赌徒,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