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香时

桂花香时

作者: 古渡行

悬疑惊悚连载

金牌作家“古渡行”的悬疑惊《桂花香时》作品已完主人公:周渡刘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主角刘贵,周渡,刘万贯在悬疑惊悚,推理,救赎,古代小说《桂花香时》中演绎了一段精彩的故由实力作家“古渡行”创本站无广告干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74741章更新日期为2026-03-08 15:56:10。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桂花香时

2026-03-08 21:25:39

楔子我本不想接这桩案子——江州首富的独女在守孝期间怀孕,家族颜面扫地,

委托我找出那个“奸夫”。可我接手后,却在调查中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风月案,

而是一场连环杀人的开端。还没来得及收手,我就被人打晕,囚禁在地窖中整整七天。

等我逃出生天,助手已经凭借我的笔记,查出了“真相”——小姐的情人是管家,

管家已服毒自尽,案子结了。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我却在葬礼上现身,

指着棺材说:“这里面躺着的人,才是真正的凶手。”而棺材里,赫然是另一具尸体。

---一、推辞我本不想接这桩案子。九月初七,江州城落了一夜的雨。卯时三刻,

我正坐在醉仙居的二楼雅间,对着一笼热气腾腾的蟹黄汤包发愣。

窗外是青石板路上深深浅浅的水洼,早起的小贩挑着担子从檐下过,扁担吱呀吱呀地响,

倒比坊间流传的那些命案哭诉更入耳些。我给自己斟了盏茶。茶是龙井,今年的新茶,

醉仙居的掌柜知道我嘴刁,特意留的。汤包也是刚出笼的,薄皮透亮,

隐约能看见里头金黄的馅心,用筷子轻轻一戳,汁水便溢了出来。我正要动筷,

雅间的门被人推开了。“宋先生。”我没抬头,继续用筷子拨弄着汤包。来人是个中年男子,

穿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腰间束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布带,脚上的靴子沾着泥点,

鞋帮子都磨毛了边。他站在门口,躬着身子,两只手垂在身侧,不知是该进来还是该退出去。

“刘管家来得倒早。”我说。他愣了一下,抬眼看我,又赶紧垂下眼皮:“先生认得小人?

”“不认得。”我夹起汤包,吹了吹,“你身上有股子樟木味儿,

江州城里用樟木箱子的人家不多,能用得起樟木箱子还让下人穿成这样出门的,

也就首富府上了。刘府的大管家姓刘,我猜的。”他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袖子,

讪讪地笑:“先生好眼力。”“眼力不好,早饿死了。”我把汤包送进嘴里,

汁水烫得我直吸气,“刘管家这么早来,是刘老爷有话要带?”刘管家往前迈了半步,

又停住,搓着手道:“老爷想请先生过府一叙。”“不去。”他显然没料到我会拒绝,

愣在那里,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我吃完一个汤包,又去夹第二个。“先生,

”他硬着头皮开口,“老爷说了,酬金好商量。”“我知道。”我说,“刘万贯是江州首富,

银子堆起来比醉仙居的楼还高。但我不缺银子。”“那……”“我缺觉。

”我指了指窗外的天色,“卯时三刻,刘管家,我昨晚子时三刻才睡下。你们刘府有事,

找江州府的周大人,他专管这个。我是个破落户,只配吃吃汤包睡睡懒觉。

”刘管家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在门口站了片刻,忽然一撩袍角,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先生!”他磕下头去,“求先生救救刘府!”我筷子一顿。醉仙居的二楼铺着松木地板,

年头久了,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刘管家这一跪,膝盖砸在地板上,咚的一声闷响,听着都疼。

“起来。”我说。他不起来,只是伏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我把筷子搁下,

叹了口气:“刘管家,你要是跪坏了膝盖,回头刘老爷扣你月钱,可别赖我。

”他还是不起来。我又叹了口气,起身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按到旁边的凳子上。

他木愣愣地坐着,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桌面,眼眶泛着红。“说吧,”我坐回原位,

“刘府出什么事了?”刘管家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发涩:“是……是小姐的事。”“小姐?

”我想了想,“刘老爷的独女,刘沅君?”“是。”“她怎么了?”刘管家张了张嘴,

却没发出声音。他的脸涨得通红,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都泛了白。我端起茶盏,

慢慢饮了一口,等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话:“小姐……有了身孕。

”我放下茶盏。“多久了?”“三……三个多月。”“谁的?

”刘管家的头垂得更低了:“不……不知道。”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

打在瓦檐上,声音细碎而绵密。醉仙居楼下,有卖花的小姑娘在檐下躲雨,

花篮里插着几枝半开的金桂,花香混着雨气飘上来,倒有几分清甜。我沉默了很久。

刘管家的头一直垂着,不敢看我。“刘小姐今年多大?”我问。“二……二十。

”“许了人家没有?”“许了。”他说,“三年前许的,是苏州府周家的二公子。

原定去年成亲,但小姐要为老夫人守孝,便推迟了。”“周家那边怎么说?

”刘管家的声音更低了:“周家……还不知道。”我嗯了一声,又给自己斟了盏茶。

龙井已经有些凉了,涩味泛上来,不如刚沏时好喝。“刘老爷的意思,

是让我找出那个……人?”刘管家点了点头。“然后呢?找到了之后,是送官,还是私了?

”他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道:“老爷说……只要先生找出人来,不拘是谁,

不拘用什么法子,只要他……他娶了小姐,这事儿就……就……”他说不下去了。

我把茶盏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刘管家,你回去告诉刘老爷,”我说,“这案子,

我不接。”刘管家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桌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揉,

扑过来就要拉我的袖子:“先生!先生您不能见死不救!”“我没见死不救。

”我甩开他的手,“我是见这事儿没法救。”“先生!”“你听我说。”我转身对着他,

“刘小姐是守孝期间怀的身孕,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她这辈子就毁了。

刘老爷让我找出那个人来,逼他娶了小姐,把这事儿圆过去——可你想想,

那个人要是愿意娶,何至于躲到现在?他躲了三个月,摆明了是不想认。就算我把他找出来,

逼着他娶,娶回去能有好日子过?刘小姐嫁过去能有好日子过?”刘管家愣愣地站着,

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再说了,”我继续道,“这事儿一旦闹开,丢人的是谁?

是刘府,是刘小姐,是你刘管家,是刘府上下几百口人。刘老爷让我私下查,

查出来私下处置——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我宋昭破案,破的是人命案子,

抓的是杀人放火的凶徒。这种……这种事儿,你让我怎么查?查出来怎么说?

”刘管家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走过去,把门拉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站在那里,身子晃了晃,像是要倒。我伸手扶了他一把,把他推到门口。他迈出门槛,

又回过头来,眼眶里的泪终于滚了下来。“先生,”他哑着嗓子说,

“小姐她……她是个好姑娘。”我没说话。他踉踉跄跄地下了楼,脚步声一级一级地远了。

我关上门,回到桌前。汤包已经凉了,蟹黄的腥气泛上来,腻腻的,让人没了胃口。

我望着窗外的雨,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端起茶盏,把凉透的龙井一口饮尽。当天下午,

我去了刘府。二、刘府刘府在江州城的东边,占了半条街。朱门大户,门前一对石狮子,

蹲在那里龇牙咧嘴的,倒比真人还威风。门房上有四个家丁守着,见了我,倒也没盘问,

直接引了进去——想来是刘管家早交代过了。穿过三进院落,绕过一道抄手游廊,

我被引到了花厅。刘万贯正坐在里头等着,见我进来,站起身迎了两步,

拱了拱手:“宋先生。”我也拱了拱手:“刘老爷。”他比我想象中要老一些。

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的肉松弛地耷拉着,眼袋垂得老高,眼珠浑浊,布满了血丝。

穿着一件酱色茧绸的长袍,料子是好料子,但皱皱巴巴的,像是几夜没睡好。“先生请坐。

”他让了座,又吩咐下人上茶。我坐下来,打量了一圈花厅。陈设很讲究,紫檀的桌椅,

博古架上摆着各色珍玩,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看着像是前朝名家的真迹。窗户半开着,

能看见外头的假山池塘,几尾锦鲤在荷叶间游来游去。刘万贯坐在我对面,

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上,指节泛着白。“早上的事,”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刘贵回来说了。”我没应声。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先生不肯接,也是常理。

这事儿……这事儿确实……”他说不下去,喉结上下滚动,浑浊的眼珠里泛起一层水光。

我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茶是好茶,武夷山的大红袍,比醉仙居的龙井还要胜上一筹。

“刘老爷,”我放下茶盏,“令嫒的事,我想当面问问她。”刘万贯猛地抬起头,盯着我。

“先生不是说……不接吗?”“我没说接。”我看着他,“我只是想问问。

”刘万贯的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道:“先生……先生这是……”“刘老爷,”我打断他,

“令嫒是守孝期间怀的身孕,这事儿要是处置不当,毁的不只是她一个人,是整个刘府。

我宋昭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见死不救。”刘万贯愣愣地看着我,

浑浊的眼珠里慢慢蓄满了泪。他撑着扶手要站起来,身子晃了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先生!”我赶紧起身去扶他:“刘老爷,你这是做什么?”“先生大恩大德,

”他伏在地上,老泪纵横,“我刘万贯……我刘万贯……”“起来起来。

”我用力把他拽起来,按回椅子上,“你要跪坏了,回头令嫒的事更没人管了。

”他坐在那里,拿袖子擦眼泪,擦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我等他平复了,

才道:“我想见令嫒,单独见。”刘万贯点点头,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进来的是早上那个刘管家。他见了我,愣了一下,又赶紧垂下眼皮。“带宋先生去见小姐。

”刘万贯吩咐。“是。”我跟刘管家出了花厅,穿过一道月洞门,往后院走去。

一路上遇见不少丫鬟仆妇,见了我都低着头匆匆走过,眼神却忍不住往我身上瞟。

刘管家走在前头,步子迈得又急又快,一句话也不说。“刘管家。”我叫住他。他停下脚步,

回过头来。“小姐的事,”我说,“你知道多少?”他的脸色变了一变,

低下头道:“小人……小人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我走到他面前,

“你是刘府的大管家,小姐出了这种事,你会不知道?”他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发抖。

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罢了,你不说,我去问小姐。”继续往前走。

穿过两进院落,来到一处独立的小院前。院门半掩着,能看见里头几竿翠竹,

和一树开得正好的桂花。刘管家在院门口停下脚步:“先生,小姐就住这儿。

小人……小人就不进去了。”我点点头,推门进去。院子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桂花簌簌落下的声音。青石板路扫得干干净净,两边种着些花草,

打理得很是齐整。正房的门虚掩着,隐约能看见里头有人影晃动。我走到门前,敲了敲门。

“谁?”里头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桂花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江州宋昭,”我说,“求见刘小姐。”里头静了一静。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丫鬟,十五六岁年纪,圆圆的脸,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她怯生生地看着我,

侧身让开:“先生请进。”我迈步进去。刘沅君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卷书,见我进来,

放下书,站起身来。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腰间系着一条淡青色的丝绦,

头发挽着简单的髻,只插着一根银簪。没有施脂粉,脸色有些苍白,眼眶微微泛着红,

却不见泪痕。她站在窗边,窗外的光透进来,照在她身上,

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我愣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虽然她的确很美。我愣住,是因为她的眼神。那双眼眸清清亮亮的,

像两汪深潭,望进去,却看不见底。她看着我,没有羞怯,没有慌乱,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躲闪。就那么看着我,坦坦然然的,仿佛她身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宋先生。”她开口,声音还是那样轻轻的柔柔的,“请坐。”丫鬟端了茶来,又退到一边。

我坐下来,她也坐下来。“小姐知道我是谁?”我问。她点了点头:“父亲说,要请先生来。

”“那小姐知道我来做什么?”她又点了点头。我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是茉莉花茶,

香味很浓,有些冲。“小姐,”我放下茶盏,看着她,“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先生请问。

”“那个人是谁?”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看着我,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她点了点头。我皱了皱眉:“小姐是不知道,

还是不肯说?”她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我沉默了一会儿,

换了个问法:“小姐和那个人……是什么时候的事?”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好半天才道:“三个月前。”“在哪儿?”“后花园。”“夜里?”她点了点头。

“你一个人去的?”她摇了摇头:“带了贴身丫鬟。”“那个丫鬟呢?”她的身子颤了一下,

抬起头来,眼眶里泛起了泪光:“翠儿她……半个月前,失足落水,死了。”我一愣。

“失足落水?”她点了点头,泪珠终于滚了下来。我沉默了很久,

才道:“小姐那晚去后花园,是赴约,还是偶然遇见?”她抬起泪眼,看着我,嘴唇哆嗦着,

好半天才道:“是……是赴约。”“谁约的你?”“一封信。”她说,“夹在我的书里。

约我亥时三刻,后花园的假山后相见。说是有话要当面说。”“信呢?”“看完了就烧了。

”“你没看见送信的人?”她摇了摇头。我又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进来,甜丝丝的,腻得人心头发慌。“小姐,”我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守孝期间与人私通,传出去会有什么后果?”她的脸色更白了,

白得几乎透明。她咬着嘴唇,咬得嘴唇都泛了白,好半天才道:“知道。”“那你还去?

”她抬起眼,看着我。那双清亮的眼眸里,忽然泛起一层奇异的光。“先生,”她说,

“如果我告诉先生,我是被人设计的,先生信吗?”我一愣。她不等我回答,

继续道:“那晚的事,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去了假山后,等了一会儿,

忽然有人从背后捂住我的嘴。后来的事……我什么都不记得。等醒来的时候,

已经躺在自己床上,衣裳……”她说不下去,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我盯着她,

好半天没说话。“小姐,”我开口,“这话,你跟你父亲说过吗?”她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说?”她抬起眼,看着我,眼眶里的泪终于滚了下来:“说了又有什么用?

父亲他……他只会更伤心。”我沉默着。她抬起袖子,擦了擦泪,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

才道:“先生,我知道这事儿说不清楚。我说我什么都不记得,说出来谁会信?

只会当我是编出来骗人的。所以我什么都不说。父亲要查,就让他查。查出来了,不管是谁,

我认了就是。”我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层淡淡的光,和她眼底那抹奇异的平静。“小姐,

”我忽然问,“你那个丫鬟翠儿,是怎么死的?”她愣了愣,才道:“半个月前,

她说去井边打水,不知怎么的就滑了下去。等捞上来,人已经……”“她跟了你几年了?

”“五年。”“是个可靠的人?”她点了点头:“翠儿很老实,跟我最贴心。”我没再说话。

从刘沅君院子里出来,天已经擦黑了。刘管家在院门外等着,见我出来,迎上来道:“先生,

老爷备了酒席,请先生……”“不必了。”我打断他,“我回去想想。”他愣了愣,

又点点头:“那……那小人送先生。”走出刘府的大门,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街上亮起了灯火,远远近近的,疏疏落落的,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子。我站在石狮子旁边,

望着夜色中的江州城,忽然觉得有些冷。刘管家站在我身后,踌躇了一会儿,

小声道:“先生,您……您还会来吗?”我回过头,看着他。夜色里,他的脸看不太清楚,

只看见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盼。“刘管家,”我说,“你跟着刘老爷多少年了?

”他愣了一下,才道:“二十年了。”“二十年。”我点点头,“那刘小姐,

也算是你看着长大的了?”他的身子僵了僵,低下头去:“是。”我又看了他一眼,

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夜色里。三、翠儿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刘府。这次没有走正门,

而是绕到后街,找到了刘府后院的角门。角门开着,几个婆子正在门房里纳鞋底,见了我,

纷纷站起来,一脸警惕地盯着我。“几位大嫂,”我拱了拱手,“劳驾问一声,半个月前,

府上有个叫翠儿的丫鬟落井死了,她家人住在哪儿,几位知道吗?”婆子们面面相觑,

好半天,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才道:“你是什么人?打听这个做什么?

”我从袖子里摸出一小锭银子,放在门房的桌子上。那婆子看了银子一眼,又看了看我,

脸上的警惕褪去了几分,换上一种暧昧的笑:“先生是……翠儿的亲戚?”“算是吧。

”我说,“远房的表兄,听说她出了事,来问问。”婆子把银子收起来,

道:“翠儿她娘早没了,爹是个酒鬼,住在城西的柳条巷,最里头那间破屋就是。

”我谢了她,转身往城西走。柳条巷在江州城的西边,住的都是些穷苦人家。

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边是歪歪斜斜的破屋,墙皮剥落,露出里头的土坯。

地上坑坑洼洼的,积着昨夜的雨水,踩一脚,溅起一腿的泥。最里头那间屋子比别的更破些,

门板歪着,窗纸破了也没人补。我走过去,敲了敲门,里头半天没动静。我又敲了敲,

才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门开了一条缝,一股浓重的酒气冲出来,

熏得我后退了一步。“谁?”门缝里露出一张脸,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眼珠浑浊,

布满了血丝。“翠儿的爹?”我问。他盯着我,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你是谁?”“我姓宋。

”我说,“想问问翠儿的事。”他的脸色变了变,想关门。我伸手抵住门板,

他从门缝里瞪着我,瞪了一会儿,忽然软下来,松开手,转身往里走。我推门进去。

屋子里又脏又乱,满地都是酒坛子和破布烂衫。一张歪腿的桌子,几条断腿的凳子,

靠墙的地方搭着一张铺,铺上的被褥黑乎乎的,不知多少年没洗过。窗户用破布堵着,

透进来的光昏昏沉沉的,照得满屋子的灰尘都在飞舞。他在一张凳子上坐下,也不看我,

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两只手垂在膝盖上。我在他对面站定,打量着他。

他比我想象中要老一些。头发花白了,脸上的皮肉松弛地耷拉着,眼窝深陷,颧骨高耸,

一看就是常年酗酒的模样。但他的眼睛——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除了醉意,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翠儿是怎么死的?”我问。他抬起眼,看着我,嘴角扯了扯,

像是想笑,却笑不出来:“失足落井。刘府的人不是说了吗?”“你信?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低下头去,没说话。我沉默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摸出一小锭银子,

放在桌上。他抬起头,看着那锭银子,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光。“我问你几个问题,

”我说,“答了,这银子就是你的。”他盯着银子,喉结动了动,好半天才道:“你问。

”“翠儿出事那天,有什么异常没有?”他想了想,摇头道:“没有。

”“她最近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刘府里的事,或者什么人?”他又想了想,

还是摇头:“没有。那丫头……跟我没什么话说。”“她跟你住这儿?”“她在刘府当差,

一个月回来一两趟。回来也是给她娘上坟,从来不跟我多待。”我点点头,

又问:“她出事以后,刘府的人来找过你吗?”他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垂下眼皮道:“来过。给了十两银子,说是抚恤。”“谁来的?”“刘府的管家,刘贵。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银子往前推了推,他赶紧抓过去,塞进怀里。我转身要走,

刚走到门口,忽然听见他在背后说:“她不是失足。”我回过头。他坐在那里,

两只手攥着怀里的银子,浑浊的眼珠直直地盯着地面,声音发涩:“她水性好。

小时候我带她去河里游过,扎猛子能扎半刻钟。井里那点水,淹不死她。”我看着他,

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浑浊的眼珠里满是泪光:“可她就是死了。

”从柳条巷出来,我站在巷口,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乱糟糟的。水性好的人,

怎么会失足落井?就算失足落井,会水的,也能挣扎着浮起来,怎么会淹死?我抬起头,

望着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这事儿越来越不对劲了。四、管家回到住处,天已经快黑了。

我住在江州城南的一条小巷里,一间小小的独院,两间正房,一间厢房,

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夏天的时候能遮出半院的阴凉。推门进去,厢房里亮着灯。

一个年轻人正坐在桌前,对着几本书和一盏孤灯发呆。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来,见是我,

连忙站起身:“先生回来了。”这是我的助手,姓周名济,单字一个渡,今年十九,

跟着我学查案已经两年了。这孩子人聪明,也肯用功,就是有时候想得太多,容易钻牛角尖。

“吃饭了吗?”我问。他摇了摇头:“等先生呢。”我去厨房端了饭菜出来,两荤两素一汤,

简单,但还算可口。周渡一边吃,一边问我:“先生今天去刘府了?”我嗯了一声,

把碗里的饭扒拉干净,才道:“去了一趟,又去了趟柳条巷。”“柳条巷?”他愣了愣,

“去那儿做什么?”我放下碗筷,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周渡听完,

眉头皱了起来:“先生的意思是,翠儿的死,不是意外?”“你说呢?”他沉默了一会儿,

道:“会水的人落井淹死,确实说不通。除非——”“除非什么?”“除非她落井的时候,

已经死了,或者受了重伤,动不了。”我点点头:“还有呢?”他想了想,又道:“或者,

是被人按在水里淹死的。”我没说话,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周渡看着我,

小心翼翼地问:“先生,您是不是觉得,翠儿的死,跟小姐的事有关系?”我放下茶盏,

看着他:“你觉得呢?”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小姐出事那天夜里,翠儿跟着去的。

她知道那个人是谁。半个月后,她死了。”“嗯。”“如果是意外,那也太巧了。”“嗯。

”“如果不是意外,那杀她的人——”“是谁?”我接道。周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好半天才道:“那个人。”我看着他,没说话。他也看着我,忽然脸色一变:“先生,

您不会是怀疑——”“我什么都没怀疑。”我站起身,“我困了,睡了。你也早点睡,

明天还有事。”说完,我进了里屋,把门关上。周渡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听见他收拾了碗筷,

吹了灯,回了自己屋子。我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翻来覆去睡不着。翠儿死了。

那个唯一可能知道“那个人”是谁的人,死了。是意外吗?也许。但一个会水的人,

怎么会淹死在井里?刘沅君说她什么都不记得,是被捂晕了。可如果她什么都不记得,

那翠儿呢?翠儿当时在哪儿?是被一起捂晕了,还是——还是翠儿根本就是帮凶?

我翻了个身,望着帐顶。翠儿跟了刘沅君五年,是她最贴心的丫鬟。如果翠儿是帮凶,

那她为什么要帮那个人?收了银子?还是有什么把柄在人家手里?然后呢?事成之后,

被灭口?可如果是灭口,为什么要等到半个月后?这半个月里,那个人在干什么?还有刘贵。

刘贵是刘府的大管家,在刘府二十年了,刘沅君算是他看着长大的。我提到刘沅君的时候,

他的反应有些奇怪。我问他“刘小姐是你看着长大的”,他的身子僵了一下。为什么?还有,

翠儿死后,是他去送的抚恤银子。十两银子,对一个丫鬟的家人来说,不算少。

可他是主动去的,还是刘万贯吩咐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刘府。这次是光明正大从正门进去的。刘万贯不在,

说是去城外的庄子上收租了。刘贵引着我往里走,走到一半,我忽然停下脚步。“刘管家,

”我说,“翠儿的后事,是你料理的?”他愣了一下,脸色微微变了变,低下头道:“是。

”“她落井那天,你在哪儿?”他的头垂得更低了:“小人……小人在账房对账。

”“谁看见你了?”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垂下眼皮:“账房的老王,还有两个小厮,

都在。”我点点头,没再问。他引着我到了花厅,上了茶,就退了出去。我坐在花厅里,

望着窗外的假山池塘,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刘沅君说她是被人捂晕的,

什么都不记得。如果她说的是真话,那这个人是谁?能在刘府里自由出入,

知道刘沅君住在哪儿,知道她夜里会去后花园赴约,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跟进去——这个人,

肯定是刘府内部的人。刘府内部的人,男人。能接触到刘沅君,却不引起她警惕的人。

会是谁?刘贵?他是管家,经常出入内院,刘沅君肯定认识他。如果他约刘沅君,她会去吗?

一个二十岁的小姐,半夜三更去见管家?不太可能。刘万贯?他是亲爹,更不可能。

其他人呢?账房先生?门房?家丁?还是……我正想着,忽然听见外头一阵喧哗。我站起身,

走到门口,看见几个下人慌慌张张地往后院跑。我拉住一个,问道:“怎么了?

”那小厮脸色煞白,结结巴巴道:“管……管家他……他服毒了!”我一愣,松开手,

跟着人群往后院跑。刘贵住在后院的倒座房里,一间不大的屋子,收拾得还算干净。

此刻门口围了一堆人,叽叽喳喳的,乱成一团。我挤进去,看见刘贵躺在床上,脸色发青,

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已经没了气息。床头放着一个青瓷小瓶,拔开塞子,

一股苦杏仁味冲出来——是砒霜。我站在床边,盯着刘贵的尸体,心里翻江倒海。他死了。

就在我问过他之后,他死了。服毒自尽。为什么?是因为心虚?

还是因为——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身问旁边一个婆子:“刘管家今天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婆子想了想,道:“早上见过老爷。”“刘老爷回来了?”“回来了,一早就回来的。

找管家去书房说了会儿话。”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然后呢?

”“然后管家就回了自己屋。再然后……就是现在了。”我点点头,没再问。

刘万贯找他说话。说完话,他就服毒了。说什么了?我转身出了倒座房,往书房走。

走到半路,迎面碰上周渡。他跑得满头是汗,见了我,气喘吁吁道:“先生,我打听到了!

”“打听到什么?”他喘了几口气,压低声音道:“翠儿死的那天夜里,

有人看见刘管家在井边转悠。”我一愣:“谁看见的?”“后厨的赵婆子。

她说那天晚上闹肚子,起来上茅房,路过井边,看见有个人影晃了一下。她当时没在意,

第二天听说翠儿死了,才想起来。但她不敢说,怕惹麻烦。”我沉默着。周渡看着我,

小心翼翼地问:“先生,刘管家他……”“死了。”我说。周渡一愣:“死了?

”“服毒自尽。”我看着他,“就在刚才。”周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们俩站在回廊下,沉默了很久。太阳升起来了,明晃晃地照着刘府的高墙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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