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理发师的消息事情从一个陌生男人的电话开始。那天是个周四,下午两点四十分,
江兴发正坐在单位茶水间等水烧开,手机响了,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号码。他接了。
对方说:"江先生,我是您妻子的理发师。"江兴发愣了一下:"什么事?
""我觉得有些话应该告诉您。"那个声音有点犹豫,"关于您妻子和一个男人的事。
他们……每次她来理发,都会有一个男人来接她。"江兴发沉默了三秒,
然后说:"谢谢您告诉我。"他挂了电话,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响着。他坐在那里,
没有倒水,也没有动。他的妻子叫叶西儿,今年四十一岁,在一家设计公司做财务总监,
下班准时,周末居家,每个月固定去一次理发店,从来不变。他们结婚十八年,
没有吵过一次大架,也没有谈过一次超过五分钟的心里话。他看着那个已经挂断的电话号码,
觉得自己应该有某种强烈的情绪——愤怒,或者崩塌,或者那种被背叛之后撕裂的感受。
但他什么都没有。他只是想:我应该去查一查。2 她的日历江兴发是一个很理性的人。
他在一家建筑设计院做造价工程师,
做的就是精确的事——每一根钢筋、每一立方混凝土的量,
都要算到小数点后两位;合同的每一条款,都要反复推敲到没有漏洞为止。他不相信直觉,
只相信数字和证据。所以他没有冲动地跑回家质问叶西儿,而是在当天晚上,等她睡着了,
翻了她的手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微信里,全是同事群、家长群、购物消息,
以及和她闺蜜程琴的各种日常闲聊;联系人里,也没有什么陌生男名。他又翻了她的相册,
翻了备忘录,翻了地图里的收藏地址。什么都没有。他把手机放回去,躺在黑暗里,想,
也许那个理发师搞错了,或者只是普通的朋友来接送,或者,理发师是个搅事的人。
但他睡不着。第二天,他在上班路上,绕了个弯,去到那家理发店。
理发师是个约莫三十岁的男人,戴着耳钉,见到他有些紧张,
但还是配合地说了一些情况:那个来接叶西儿的男人,大概四十五六岁,开一辆黑色SUV,
每次叶西儿理完发,就会出现在门口,叶西儿下楼之后,两人会说些什么,然后上车离开。
"大概多久了?"江兴发问。"我在这里做了四年,从我来就这样。"江兴发没说话,
点了点头,走了。他在街上站了一会儿,呼出去的气在冷空气里变成白雾。四年。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四年前,他们的女儿刚上小学三年级。3 跟踪他决定自己去看。
下一个月的理发日期,他事先查到了——叶西儿的日历是共享的,他们有一个家庭日历,
孩子上课、接送、各自的工作安排都同步在上边。
上边清楚地写着"周五16:30 发型"。那天,江兴发请了半天假。
他把车停在理发店斜对面的路边,在车里等。下午四点五十分,叶西儿从理发店出来,
确实有一辆黑色SUV停在路边,车牌是浙A,叶西儿走过去,和司机说了几句话,
上了副驾驶。车开走了。江兴发跟上去。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在做这件事——一个四十二岁的男人,在下午五点的堵车里,
跟踪自己的妻子。他觉得这件事有点滑稽,也有点可悲。那辆黑色SUV开过了三个路口,
停在了一家咖啡馆门口。叶西儿和那个男人进去了。江兴发把车停在马路对面,走进咖啡馆,
找了一个距离他们大约五张桌子远的位置坐下,把菜单挡住脸,侧眼观察。那个男人他见过。
不是认识,但见过——是一张他看过一次就不会忘记的脸,因为这张脸很普通,
普通到任何人都不会记住他,深棕色夹克,眼镜,头发灰了一半。叶西儿和他坐在那里,
在说话。神情认真,有时候点头,有时候皱眉,像是在讨论某件很重要的事。
但不像江兴发以为的那种——夹着小秘密的亲昵,想象中的柔软目光,
或者那种只有亲密关系才有的松弛。他们坐的姿势都是直的,桌上是两杯咖啡,
没有身体接触,说话的时候表情是肃然的。江兴发看了二十分钟,把这两个人的状态看完,
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这不像是婚外情。但那也绝对不是普通的朋友。
4 程琴那天夜里,江兴发在床上一直没睡。他脑子里转着那二十分钟的画面,
那个男人的脸,和那种说不上来的、奇怪的、严肃的气氛。他想到了一个人——程琴。
叶西儿最好的朋友,她们认识了超过二十年,从大学到现在。程琴离过一次婚,
一个人带着孩子,性格直,嘴快,什么事都藏不住。也许她知道些什么。但他怎么开口?
他不能直接问,一旦开口,叶西儿第二天就会知道。他想了两天,
找到了一个理由:他订了一个餐厅,托词"感谢程琴去年帮了个忙",约她单独吃饭。
程琴来了,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你干嘛请我吃饭?你一个大男人请我一个人吃,
你老婆知道吗?"江兴发笑着说:"她知道,我就是替她感谢你的。"吃到一半,
他把话绕到了叶西儿身上,说:"西儿最近好像心事挺重的,你知道她在烦什么吗?
"程琴筷子停了一下,眼神闪了一下,然后说:"她能烦什么,工作忙呗。"就那一下停顿,
江兴发捕捉到了。他继续说:"她上周跟一个朋友见面,我不认识,也没跟我提,
你知道是谁吗?"程琴放下筷子,直接看他:"江兴发,你是来打探消息的?
"江兴发没回避,说:"我在跟踪她之后,来打探消息的。"餐厅里嘈杂,
但他们那张桌子很安静。程琴叹了一口气,说:"你跟踪她了。""是。""她知道吗?
""不知道。"程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他:"那个人是谁,我不能说。
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不是你以为的那回事。""那是怎么回事?""那是……"她停顿,
"西儿有些事,不方便告诉你,但那件事和你有关。你如果真的想知道,你去问她,直接问,
别绕弯子。""她会说吗?"程琴看了他一眼,说:"如果你是直接问,她可能会说。
但你要做好准备。"他问:"准备什么?"程琴倒了一杯酒,一口闷了,
说:"准备听到一些你不一定喜欢听的事。"5 那个夜晚那天夜里,女儿在房间里写作业,
江兴发坐在客厅里,听着卧室里叶西儿洗漱的声音。他想,也许今晚就是时机。
但他坐在那里,忽然感到一种从没有过的心虚——不是他心虚,而是他意识到,
他和叶西儿十八年,他记不清上一次他主动提起"咱们聊聊"是什么时候了。结婚第一年,
他们还会坐下来谈天,说一些不重要但柔软的事,谁今天遇见了什么,
谁有什么让人哭笑不得的想法。但后来孩子来了,工作忙了,生活的节奏越来越快,
他们的对话越来越短,越来越实用——"周末你接还是我接","面包没了",
"账单我转给你了"。十八年的婚姻,他们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叶西儿出来了,
看他坐在客厅里,说:"没睡?""想聊几句。"他说。她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没说话,
等着。他想了想,说出了那四个字:"那个男人是谁?"她的脸一点变化都没有。
只是看了他大约三秒钟,然后问:"你跟踪我了?""是。"她低下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说:"你不应该去查的。""我查了。"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
问:"你现在想知道什么?""我想知道一切。"叶西儿没有立刻开口。她起身去了厨房,
倒了一杯水,过来放在他面前,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后坐回去,双手捧着杯子,像是在取暖。
然后她开口了。"那个人,叫陈立。他是个私家侦探。"江兴发愣了一下。
叶西儿继续说:"他帮我调查了一件事,调查了很多年。""什么事?"叶西儿抬起眼,
直接看他,眼神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他从没见过的东西——"关于你。
"6 十八年前的事十八年前,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江兴发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
研究生同学介绍的,一起吃了顿饭,然后又单独吃过两次,然后就在一起了。
叶西儿当时在读财务,他在读建筑,两个人专业不同,但吃饭说话很投机,她不矫情,
他不啰嗦,像两个形状吻合的零件。然后是恋爱,两年后结婚,在这座城市扎下来,
生了孩子,买了房子,生活就这么走下去了。"但那顿饭不是偶然,"叶西儿说,
"不是你那个同学介绍的。是我让他介绍的。"江兴发慢慢坐直了身体。"我在认识你之前,
就想认识你了。"叶西儿说,语气是平静的,"不是因为你这个人,是因为你知道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叶西儿把杯子放下,开口了:"你记不记得,你研究生第一年,
暑假有段时间在一个建筑工地打零工?那个工地在我父亲投资的一个项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