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钱百胜穿着一身簇新的百夫长官服,在酒楼里喝得满脸通红,
拍着胸脯说:“若不是我那晚单枪匹马杀入敌营,砍了那蛮子首级的左耳朵,
哪有今日的富贵?”旁边的柳娇娇娇滴滴地依偎在陆大勇怀里,指着沈西说:“大勇哥,
这位大姐生得好生凶恶,莫不是你以前雇的粗使婆子?瞧她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了似的。
”陆大勇皱着眉,护着那小妖精,对着守了他三年的媳妇冷声道:“这位娘子,
我确实不记得你了。娇娇救了我的命,你若是容不下她,这宅子便留给你,我带她走便是。
”萧念彩冷笑一声,手里的惊堂木“啪”地一声,震碎了半张桌子。1这日晌午,
日头毒得像要把地上的青砖都晒化了。我坐在城南“悦来茶馆”的高台上,
手里捏着那块磨得发亮的惊堂木,正说到那《陈世美不认前妻》的紧要关头。“诸位客官,
且看那陈世美,穿了龙袍忘了旧裳,见了公主忘了糟糠!这心肝儿啊,
大抵是叫那黑了心的蛆给掏空了!”我这嗓子,是打小在市井里磨出来的,
透着一股子干脆利落的劲儿。台下坐着的那些汉子、婆娘,一个个听得咬牙切齿,
恨不得把那陈世美从书里拽出来扇两巴掌。正说到兴头上,茶馆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我眼皮子一跳,只见一个生得虎背熊腰、满脸胡茬的汉子,领着个穿得花红柳绿的娇弱女子,
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那汉子,化成灰我都认得。我那随军出征了三年、音讯全无的丈夫,
陆大勇。他身上穿着件半旧不新的战袍,腰间还挂着个百夫长赏的腰牌,
瞧着倒是比走的时候硬朗了不少。可他身边那女子,生得那叫一个弱不禁风,走一步晃三晃,
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在陆大勇身上。我心里那股子火,腾地一下就窜到了嗓子眼。“哟,
这书里的陈世美还没下场,现世的活王八倒进门了。”我冷笑一声,手里的惊堂木重重一拍。
台下的人齐刷刷回头,一瞧这架势,顿时炸了锅。陆大勇愣住了,他看着我,
那眼神陌生得像是在看一个路边的石狮子。“这位娘子,你认得我?”他开口了,
嗓音还是那么粗,可话里的意思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浇了下来。我气极反笑,
从高台上跳下来,几步跨到他面前。“陆大勇,你这脑子是叫蛮子的马蹄子给踢飞了,
还是叫这狐狸精的骚气给熏坏了?老娘守了你三年,你回来问我认不认得你?”我这人,
打小就没学过什么“温良恭俭让”我爹是杀猪的,我娘是卖菜的,我这性子,
就是那滚油里的辣椒,碰一下就炸。陆大勇皱着眉,下意识地把那女子往身后护了护。
“大勇哥,我怕……”那女子缩在他背后,声音细得像猫尿,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瞧着那叫一个可怜。“娇娇别怕。”陆大勇转过头,
对着我沉声道,“这位娘子,我三月前在战场上伤了脑袋,以前的事全不记得了。
是娇娇在死人堆里把我刨出来的,又衣不解带地伺候了我两个月。你若是这宅子的主人,
我给你银子便是,莫要吓着她。”我瞧着他那副护犊子的样儿,
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塞了一团烂棉花,堵得慌。“银子?你那点月银,
怕是连这小妖精的一根簪子都买不起吧?”我冷哼一声,目光落在陆大勇腰间的腰牌上,
“陆大勇,你一个大头兵,哪来的银子?莫不是抢了哪个同袍的安家费?”陆大勇脸色一变,
正要说话,茶馆外头又进来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簇新的官服,走起路来四方步迈得极稳,
正是这城里新上任的百夫长,钱百胜。“大勇兄弟,怎么还没回家?钱某还等着请你喝酒呢!
”钱百胜笑呵呵地走过来,待瞧见我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盯着钱百胜,
心里冷笑。这钱百胜以前也是陆大勇营里的,是个出了名的胆小鬼,怎么仗打完了,
他倒成了百夫长,我这拼命的丈夫反倒成了他的跟班?这事儿,里头透着一股子邪气。
2陆大勇领着那柳娇娇,竟真的打算往我家那老破小里钻。我拦在门口,
手里拎着一把剔骨尖刀——那是从隔壁王屠户那儿顺手借来的。“陆大勇,
这屋子是我萧念彩一砖一瓦守下来的。你想带这狐狸精进去?行啊,
先从老娘这肚皮上划过去!”我叉着腰,那架势,大抵跟那守城的将军也差不了多少。
陆大勇看着我,眉头拧成了个死结。“你这妇人,怎的如此凶戾?”他瓮声瓮气地说道,
“娇娇身子弱,受不得风寒。你先让我们进去歇息,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慢慢说?
老娘的惊堂木可不答应!”我啐了一口,“陆大勇,你失了忆,老娘帮你找回来。你且说说,
你背上那道疤是怎么来的?”陆大勇愣了愣,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背。
“那是……那是那晚突袭敌营,被蛮子的弯刀划伤的。”他迟疑着说道。“放屁!
”我大骂一声,“那是你成亲头一年,为了给老娘上山采药,被树杈子挂伤的!
你连这都记不得,倒记得这小妖精救了你的命?”柳娇娇在后头,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大勇哥,都是娇娇不好,娇娇不该跟着你回来的。这位姐姐定是误会了,我……我这就走。
”她作势要走,脚下却像是生了根,动都不动一下。陆大勇一把拽住她,
对着我怒目而视:“萧念彩!你莫要欺人太甚!娇娇救我时,我浑身是血,若不是她,
我早就成了荒野里的枯骨。你身为妻子,不思感激,反而百般刁难,简直是不可理喻!
”我瞧着他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儿,气得浑身战栗。“感激?行,老娘感激她!
”我反手从怀里摸出两枚铜钱,当啷一声扔在柳娇娇脚下。“这两文钱,
算是我赏你的压惊银子。拿了钱,赶紧滚,别在这儿碍老娘的眼!”柳娇娇瞧着那两枚铜钱,
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那模样,像是吞了个死苍蝇。钱百胜在一旁打圆场:“哎呀,嫂夫人,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大勇兄弟立了功,往后前途无量。你这般闹腾,若是传到上头耳朵里,
对大勇兄弟的名声可不好。”“名声?钱大人,您这百夫长的位置,坐得可还稳当?
”我斜眼瞧着他,语带讥讽。钱百胜脸色一僵,干笑两声:“嫂夫人说笑了,
钱某自然是凭着军功升上来的。”“军功?我记得陆大勇走的时候,
跟我说他要去砍那蛮子首领的首级。怎么,这首级最后落到钱大人手里了?”我这话一出,
钱百胜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他支支吾吾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借口有公事,
脚底抹油溜了。陆大勇看着钱百胜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我趁机一把揪住他的耳朵,
使劲一拧。“陆大勇,你给老娘听好了。这狐狸精想进门,除非老娘死了!你若是想跟她过,
行,写了休书,带着你的救命恩人滚出这条街!”陆大勇疼得直咧嘴,
可他看着柳娇娇那副委屈样,竟真的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纸。“萧念彩,
这是我在路上请人写好的……和离书。你签了它,这宅子归你,我陆大勇净身出户。
”我瞧着那张白纸黑字,只觉得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疼得连气都喘不匀了。
好一个净身出户!好一个和离书!我萧念彩守了三年,等来的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3我没签那和离书。我把它撕了个粉碎,直接塞进了陆大勇的嘴里。“吃下去!
给老娘咽下去!”我一边塞,一边骂,“陆大勇,你想得美!老娘这三年的青春,
就值这一张破纸?你想跟这小妖精双宿双飞,老娘偏要在这儿当你们的拦路虎!
”陆大勇被我塞得直翻白眼,好不容易才把那碎纸吐出来。“你……你这疯婆子!
”他气得浑身发抖,拉起柳娇娇就走,“娇娇,咱们走,这屋子咱们不稀罕!
”我瞧着他们走远,一屁股坐在门槛上,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可我萧念彩是谁?
我是这城里最会说书的人。书里那些负心汉,哪一个有好下场?我抹了一把脸,站起身,
直奔城里的“万福酒楼”我知道,钱百胜今晚在那儿摆了一桌,说是要给陆大勇接风。
我换了一身干净的利落衣裳,头上插了一根磨得尖尖的木簪子,怀里揣着我那块惊堂木,
大摇大摆地进了酒楼。酒楼二楼的包厢里,推杯换盏,热闹得紧。我推开门,
只见陆大勇正坐在主位旁边,柳娇娇像个没骨头的蛇一样缠在他身上,
正端着杯酒往他嘴里送。“哟,这酒喝得挺美啊。”我冷笑一声,径直走过去。
包厢里的人全愣住了。钱百胜瞧见我,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嫂……嫂夫人,
你怎么来了?”“我来给妹妹敬杯茶。”我笑眯眯地从桌上拎起一壶刚烧开的滚茶。
柳娇娇瞧着我,眼里闪过一丝惊恐。“姐姐,你……你要干什么?”“不干什么,
瞧妹妹这脸生得白净,怕是受不得这酒楼里的冷气,姐姐给你暖暖脸。”我手一扬,
那壶滚烫的茶水直冲着柳娇娇的脸就泼了过去。“啊!”柳娇娇尖叫一声,
下意识地往陆大勇怀里钻。陆大勇反应倒快,一把扯过桌布,挡在了柳娇娇面前。
茶水泼在桌布上,冒起一阵白烟。“萧念彩!你疯了!”陆大勇拍案而起,
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我是疯了,被你们这对狗男女给逼疯的!
”我把茶壶重重地往桌上一磕,“陆大勇,你记不得我是谁,总记得这酒楼里的规矩吧?
在这儿吃饭,得给钱。在这儿抢男人,得纳命!”我转过头,盯着钱百胜。“钱大人,
您这百夫长的位置,坐得可还舒坦?我听说,那晚突袭敌营,陆大勇杀得兴起,
一个人冲进了主帅大帐。可等他出来的时候,脑袋上挨了一棍子,手里的首级也不见了。
您说,这首级长了腿,跑哪儿去了?”钱百胜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连嘴唇都在哆嗦。
“你……你胡说什么!那是钱某亲手砍下的!”“是吗?”我冷笑一声,
从怀里摸出一块带血的碎布,“那这块布,钱大人认得吗?这是陆大勇战袍上的,
上面还绣着我亲手缝的一个‘勇’字。怎么,这布片会出现在钱大人的靴底缝里?
”钱百胜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酒杯碎了一地。陆大勇看着那块布,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他捂着脑袋,痛苦地蹲了下去。“头……我的头好疼……”柳娇娇见状,
赶紧抱住他:“大勇哥,你别听她胡说,她是在害你!”我瞧着柳娇娇那副急切的样儿,
心里冷笑。这小妖精,怕是不止救命恩人那么简单。4陆大勇被柳娇娇带走了,
钱百胜也灰溜溜地散了席。我没回家,而是悄悄跟在了钱百胜后头。这钱百胜如今发了财,
在城东买了一座三进的大宅子,门口还守着两个带刀的家丁。我萧念彩虽然不会武功,
可我这身子骨利落,打小爬树掏鸟窝,翻个墙头不在话下。我绕到后墙,寻了个没人的角落,
三两下就翻了进去。钱百胜的书房里还亮着灯。我蹲在窗户根底下,屏住呼吸,
只听见里头传来钱百胜压低的声音。“柳姑娘,这事儿你得办利索了。陆大勇那脑子,
万一哪天清醒过来,咱们都得掉脑袋!”“钱大人放心。
”柳娇娇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娇滴滴的,反而透着一股子阴冷,“我那药,每天三回喂着,
保准他这辈子都想不起以前的事。只是那萧念彩……实在是个祸害。”“那妇人嘴皮子利索,
在城里说书,名声大得很。若是直接杀了,怕是会惹来衙门的注意。”钱百胜沉吟道,
“不如……咱们给她安个‘通敌’的罪名?”我听得心惊肉跳,手心里全是冷汗。
好一个钱百胜,好一个柳娇娇!原来这柳娇娇竟是钱百胜找来的帮凶,
用药控制了陆大勇的魂儿,好让他永远当个糊涂虫,替钱百胜守着那冒领的军功。
我正想再听听,屋里突然传来一阵响动。“谁?”钱百胜厉喝一声。我暗叫不好,
猫着腰就往外跑。身后传来家丁的呼喊声,我顾不得许多,翻过墙头,
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巷子里。回到家,我坐在床沿上,看着那盏昏黄的油灯,心里翻江倒海。
陆大勇那个蠢货,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可他毕竟是我萧念彩的男人。我的男人,
我可以打,可以骂,可以休,但绝不能让别人这么糟蹋!
我从床底下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小木匣子。那是我这三年说书攒下的私房钱,
本想着等陆大勇回来,咱们换个大点的铺子。现在看来,这钱得有别的用处了。第二天一早,
我没去茶馆,而是去了城外的老兵营。那儿住着一群伤残的老兵,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
没钱没势,只能在那儿等死。我找到了陆大勇以前的伍长,一个丢了一条胳膊的老汉,
人称“老张头”“老张头,我想问问,三月前那场仗,到底是怎么打的?”老张头看着我,
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悲愤。“大勇媳妇,那场仗……打得冤啊!大勇冲进大帐,砍了首级,
本是头功。可钱百胜那畜生,趁着大勇力竭,从背后给了他一棍子。我们几个兄弟想上去拦,
却被钱百胜带来的亲兵给扣住了。他们说……说大勇是想私吞首级,被钱大人当场格杀。
”“格杀?”我咬着牙,“可大勇还活着!”“那是他命大!”老张头恨恨地拍着大腿,
“钱百胜以为他死了,把他扔进了死人堆。谁知道他竟然活了下来,
还被那个姓柳的女人给带走了。那女人……我瞧见过,她跟钱百胜身边的管事,眉来眼去的!
”我全明白了。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钱百胜要功劳,
柳娇娇要男人或者是钱百胜给的赏钱,只有陆大勇,丢了魂,丢了功,还丢了媳妇。
“老张头,您敢跟我去衙门作证吗?”老张头愣住了,他看着自己那条空荡荡的袖子,
长叹一声。“大勇媳妇,我们这些残废,说话谁听啊?钱百胜现在是百夫长,上头有人的。
”“没人听,我就说给全城的人听!”我猛地站起身,眼里闪着凶光,“我萧念彩这辈子,
最擅长的就是让死人开口,让活人低头!”5三日后,是钱百胜的三十大寿。
他在城里最大的酒楼包了全场,请了县太爷,请了各路的乡绅,那场面,真叫一个锣鼓喧天,
鞭炮齐鸣。陆大勇也去了,穿着一身崭新的随从衣裳,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守在钱百胜身后。
柳娇娇打扮得花枝招展,坐在钱百胜下首,那眼神,时不时地往陆大勇身上勾。
我拎着一个硕大的食盒,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酒楼门口。“站住!干什么的?”家丁拦住我。
“我是悦来茶馆的说书人,特来给钱大人献一份‘寿礼’。”我笑眯眯地说道。
钱百胜在里头听见动静,眉头一皱,正要赶人,县太爷却开口了。“哟,这不是那萧先生吗?
她的书说得极好,本官也爱听。既然来了,便让她进来,给咱们助助兴。
”钱百胜不敢违抗县太爷的意思,只能阴沉着脸让我进去。我走到大厅中央,
惊堂木往桌上一搁,四下里顿时静了下来。“诸位客官,今日钱大人大寿,老身不才,
且说一段新编的段子,名唤《百夫长升官记》。”钱百胜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
我不管他,惊堂木一拍,嗓门陡然拔高。“话说那战场之上,硝烟弥漫。有一猛将,
单枪匹马杀入敌营,取了那蛮子首级!谁料想,背后伸出一根黑棍子,‘砰’地一声,
猛将倒地,功劳易主!那偷功的小贼,摇身一变,成了百夫长,还买了大宅子,纳了小妖精,
好不快活!”台下的人开始交头接耳,目光纷纷投向钱百胜。钱百胜拍案而起:“萧念彩!
你竟敢在公堂……在寿宴之上胡言乱语!来人,给我拉出去!”“慢着!”我厉喝一声,
猛地打开手中的食盒。“钱大人,您瞧瞧,这是什么?”食盒里,
赫然放着一个血淋淋的东西。众人惊叫一声,纷纷后退。钱百胜吓得脸色惨白,
差点没从椅子上栽下来。待众人看清,才发现那竟是一个用生猪肉雕成的人头,
上面还涂了红色的胭脂。“钱大人,您这首级,砍得可真像啊。”我冷笑一声,
从怀里摸出一张带血的契书,“这是老张头等十八位老兵联名签下的证词!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那晚你是如何偷袭陆大勇,如何冒领军功!”我转过头,
对着陆大勇大喊一声:“陆大勇!你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你瞧瞧你身后的那个女人,
她给你的药,是让你断子绝孙、丧失心智的毒药!”陆大勇浑身一震,他看着我,
又看着柳娇娇,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痛苦。“娇娇……她说的是真的吗?
”柳娇娇脸色惨白,尖叫道:“大勇哥,你别听她胡说!她是疯子!”“我是疯子?
”我大笑一声,猛地冲过去,一把揪住柳娇娇的头发,反手就是两个响亮的耳光。
“这两巴掌,是替陆家的列祖列宗打的!你这敌国的细作,真以为老娘查不出你的底细?
”我从柳娇娇的怀里搜出一块刻着异族文字的骨牌,高高举起。“县太爷请看!
这是蛮子的密探信物!钱百胜勾结敌国细作,陷害同袍,冒领军功,按律当斩!”全场死寂。
县太爷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凝重。钱百胜瘫坐在地上,裤裆里湿了一大片。
陆大勇看着那块骨牌,脑子里像是有一道惊雷劈过,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大勇!”我惊呼一声,扑了过去。在昏迷前的一刻,
陆大勇抓住了我的手,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媳妇……”我眼泪夺眶而出。这汉子,
总算是把魂儿给找回来了。可这事儿,还没完。钱百胜背后的势力,柳娇娇背后的蛮子,
还有那被冒领的军功,我萧念彩,一个都不会放过!6陆大勇醒转过来时,
人已经躺在那间漏风的老破小里了。屋里没点灯,只有灶间透过来的一点火星子,
映得墙上的影子乱晃。他觉得脑子里像是塞进了一窝马蜂,嗡嗡地乱撞,
疼得他直想拿脑壳去撞墙。“醒了?”我坐在床边的长凳上,手里没拿惊堂木,
倒是拎着一根碗口粗的擀面杖。陆大勇挣扎着想坐起来,可身子虚得像是一摊烂泥,
刚一动弹,就听见骨头缝里咯吱作响。“娇娇……娇娇在哪儿?”他开口的第一句话,
还是那个小妖精。我冷笑一声,手里的擀面杖在掌心里掂了掂,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小妖精如今在衙门的班房里蹲着呢,县太爷正请她吃‘杀威棒’,
怕是没功夫来伺候你这活王八。”陆大勇瞪大了眼,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你这恶妇,
你竟敢害她!她救了我的命,她是我的恩人!”“恩人?”我猛地站起身,
手里的擀面杖带起一阵风,重重地敲在床沿上。“陆大勇,你这脑子既然记不住老娘的脸,
那老娘就帮你记记这身上的疼。这叫‘痛定思痛’,是圣人传下来的道理。
”我没等他反应过来,反手一棍子,结结实实地抽在他的小腿骨上。“咔嚓”一声脆响。
陆大勇惨叫一声,那声音凄厉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猫,震得房梁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这一棍子,是替你那死去的爹娘打的,打你个不孝子,认贼作父,认妖作妻!
”陆大勇疼得满头大汗,身子蜷缩成一只大虾米,嘴里直倒抽冷气。
“萧念彩……你……你杀了我吧……”“杀了你?那太便宜你了。”我蹲下身,
揪住他的衣领子,把他的脸拽到我跟前。“陆大勇,你瞧瞧这屋子,
这桌上的豁口是你成亲那天喝醉了劈的,这墙上的画是你走前给老娘画的。你记不住?行,
老娘今天就把这屋里的东西,一件件在你身上‘刻’出来。”我举起擀面杖,作势又要打。
陆大勇吓得魂飞魄散,眼神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恐。那惊恐里,带着几分我熟悉的怂样。
这汉子,以前在村里被我追着打的时候,就是这副德行。看来,这脑子坏了,
这皮肉上的记性倒是还在。柳娇娇到底是个有本事的。钱百胜在衙门里使了银子,
硬是把她从班房里捞了出来。第二天一早,这小妖精就跪在了我家门口。
她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裳,头上连根簪子都没插,那小脸白得像纸,瞧着真叫一个我见犹怜。
“姐姐,娇娇知错了。娇娇不求名分,只求能留在哥哥身边,当个端茶倒水的丫鬟也成啊。
”她这一哭,街坊邻居全围过来了。那些个平日里没见过世面的汉子,瞧见柳娇娇这副模样,
一个个心都酥了,对着我指指点点。“这萧先生也太凶了些,人家姑娘都认错了,
何必赶尽杀绝呢?”“就是,陆大勇立了功,纳个妾也是应当的,这妒妇实在是不成体统。
”我听着这些闲言碎语,心里冷笑。这帮子蠢货,见了漂亮娘们儿就忘了祖宗。我推开门,
手里没拿刀,也没拿棍子,而是拿了一捆结实的麻绳。“妹妹快起来,地上凉,
仔细坏了身子。”我笑眯眯地走过去,亲手把柳娇娇扶了起来。柳娇娇愣住了,
她大抵是没料到我会这么好说话,眼里闪过一丝狐疑。“姐姐……你原谅我了?”“原谅,
哪能不原谅呢?”我把那捆麻绳往她手里一塞,指了指院子里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妹妹既然说得这么诚心,想必是愿意为了大勇哥去死的。
这绳子是老娘特意去张记铺子买的,上好的麻料,结实得很。妹妹若是真觉得对不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