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赵知县家的公子,平日里眼高于顶,
指着厉孤云的鼻子骂她是“克死爹娘的丧门星”他哪能想到,这丧门星手里捏着的不是石头,
而是能救活千万百姓的“神物”当朝一品大员想求一筐这“土疙瘩”去讨好万岁爷,
厉孤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想要?去那乱葬岗跪着,求封仵作点个头。
”那封仵作正拎着把剔骨刀,笑得比哭还难看:“大人,您是想横着进这荒山,
还是竖着出去?”1话说在那大周朝的边陲,有一座山,
名唤“愁死鬼”这山秃得连兔子都不愿在上头拉屎,满地的碎石头,风一吹,
沙子能把人的眼珠子磨出来。可偏生在这山上,住着个叫厉孤云的姑娘。这厉孤云,
年方十九,生得那是如花似玉,可那张脸却常年像是在冰窖里冻过,没个笑模样。
她爹娘早死,村里人都说她是“天煞孤星”,连路边的野狗见了她都要绕道走。这一日,
厉孤云正蹲在乱石堆里,手里拿着个小铁锹,在那儿吭哧吭哧地挖坑。“厉姑娘,
你这又是给哪位先人挖坟呢?”一个阴测测的声音从后头传过来。厉孤云头也不回,
冷冷地道:“封百口,你若是再敢把那股子死人味儿带到我这地界,
我就把你那把剔骨刀折了当柴烧。”来人正是封百口。这人是个仵作,
整天在衙门里跟那些个烂了半截的尸首打交道。他身上那股子味儿,怎么说呢,
大抵是把陈年的咸鱼塞进烂泥坑里沤了三年,再拿出来晒干了的味道。封百口嘿嘿一笑,
露出一口黄牙,也不嫌脏,往那碎石地上一坐:“我这不是刚从乱葬岗回来,
顺道给你带点‘肥料’嘛。”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头竟是些血淋淋的碎肉。
厉孤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剐在封百口脸上:“这是什么?”“害,
昨儿个城里赵大户家的姨娘上吊了,我验尸的时候,顺手从她那儿割了点坏了的腐肉。
这玩意儿埋地里,保准你那种的那些个劳什子‘地蛋’长得比人头还大。
”封百口说得一脸正经,仿佛在谈论什么格物致知的深奥道理。厉孤云嘴角抽了抽,
这大抵是她脸上唯一的表情了。她冷哼一声:“拿走。我这种的是救命的粮,
不是你那招魂的引子。”“救命粮?”封百口指着那满地的碎石,笑得前仰后合,“厉姑娘,
你莫不是失了方寸?这愁死鬼山上要是能长出粮来,我封百口就把那衙门的公堂给舔干净!
”厉孤云没理他,只是低头看着脚下那几个刚冒出绿芽的苗子。
那是她从一个西域客商手里换来的种子,那客商说这玩意儿叫“土豆”,只要有土就能活,
一窝能结十几个。她寻思着,这世道,当官的只顾着捞月银,百姓们饿得心如死灰。
若是这玩意儿真能成,那便是这大周朝的命根子。“封百口,”厉孤云忽然开口,声音清冷,
“你若是真想帮忙,就去那山脚下守着。若是瞧见有那不长眼的官差或者流氓上来,
你就把你的剔骨刀亮出来,吓不死他们,也得熏死他们。”封百口愣了愣,
随即一拍大腿:“得嘞!这差事我接了。不过厉姑娘,若是这地蛋真长出来了,
你得赏我一顿饱饭。我这肚子里,全是那衙门的馊水,早就郁结难舒了。”厉孤云没说话,
只是重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那碎石拨开,那模样,倒像是在照看什么稀世珍宝。
2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那愁死鬼山上的绿苗子竟长得有一尺多高。
厉孤云每日只喝两口清泉,吃半个干饼,剩下的力气全用在了这片荒地上。
她那双原本纤细的手,如今布满了老茧,指缝里全是洗不掉的泥土。可这世上的事,
往往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那城里的赵知县,有个不争气的儿子,名唤赵德柱。
这赵德柱平日里最爱招揽门客,其实就是养了一群地痞流氓,整天在城里横行霸道。这一日,
赵德柱听人说,那愁死鬼山上的丧门星厉孤云,竟然种出了一片绿油油的宝贝。“走,
随本公子上山瞧瞧!”赵德柱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十几个伙计,浩浩荡荡地往山上闯。
刚到山腰,就闻到一股子让人魂飞魄散的臭味。“呕——这是什么味儿?谁家茅房炸了?
”赵德柱捂着鼻子,差点从马上栽下来。封百口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手里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剔骨刀,正在那儿慢条斯理地刮着指甲缝里的泥。“哟,
这不是赵公子嘛。”封百口眼皮都没抬,“这山上风大,小心邪气入体,回去卧床不起啊。
”赵德柱一瞧是封百口,心里先虚了三分。这仵作在城里是出了名的怪胎,谁要是沾上他,
准没好事。“封百口,你在这儿作甚?那厉孤云种的是什么宝贝?快给本公子交出来!
”赵德柱壮着胆子喊道。封百口嘿嘿一笑,站起身来,
那股子尸臭味顺着风直往赵德柱鼻子里钻:“宝贝?那地底下埋的,
可都是我从乱葬岗挖出来的‘老朋友’。赵公子若是想看,我这就挖一个出来给你瞧瞧?
”说着,封百口作势就要抡起铁锹。赵德柱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疯子!真是个疯子!
走,咱们绕过去!”可这愁死鬼山就这么一条路,赵德柱带着人绕了半天,
最后还是撞到了厉孤云的篱笆墙外。厉孤云正站在地头,手里拎着一桶水,
冷冷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厉孤云,你这种的是什么?”赵德柱隔着老远喊道。“地蛋。
”厉孤云言简意赅。“地蛋?那是啥玩意儿?能吃吗?”赵德柱寻思着,这名字听着土气,
大抵不是什么值钱货。“能救命。”厉孤云放下水桶,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赵德柱,
“赵公子,这地里的东西还没熟,你若是想抢,大可以试试。不过我得提醒你,
这地底下埋了封仵作特制的‘压惊银子’,谁碰谁倒霉。”赵德柱一听“压惊银子”,
还以为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巫蛊之术,吓得腿肚子直转筋。他虽然横,
但最怕这些个阴阳五行的邪门事。“哼,一个破地蛋,本公子才不稀罕!”赵德柱啐了一口,
“咱们走!等这丧门星饿死了,本公子再来给她收尸!”看着赵德柱落荒而逃的背影,
封百口从后头钻出来,笑得直打跌:“厉姑娘,你这‘大词小用’的本事见长啊。
那明明是烂掉的咸鱼头,你非说是‘压惊银子’。”厉孤云没笑,只是看着那地里的苗子,
幽幽地道:“这世道,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让他们怕了,他们才不敢来坏我的事。
”封百口怔了怔,收起笑脸,看着厉孤云那单薄却挺拔的背影,
心里竟生出一股子莫名的敬畏。这姑娘,心气儿比天还高,这小小的愁死鬼山,
怕是关不住她。3这一年的夏天,大周朝闹了旱灾。地里的庄稼全枯了,
百姓们饿得易子而食,衙门里的官差却还在催着缴月银。万岁爷在金銮殿里坐不住了。
他这人有个毛病,总觉得自己格物致知的本事天下第一,非要亲自出宫瞧瞧这灾情到底如何。
于是,万岁爷换上一身粗布麻衣,化名“黄老爷”,带着两个贴身侍卫,
一路摸到了这愁死鬼山下。“老爷,这山上荒凉得很,怕是没啥瞧头。”侍卫小声嘀咕。
黄老爷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气喘吁吁地道:“胡说!朕……我听闻这山上住着个奇女子,
能在乱石堆里种出粮来。若是真的,那便是天理昭彰,救我大周于水火!”三人爬到半山腰,
饿得那是前胸贴后背,连气都喘不匀了。正巧,一阵奇异的香味从山顶飘了下来。那香味,
不似肉香那般油腻,也不似花香那般清淡,而是一种带着泥土芬芳的、实实在在的焦香味。
“好香!这是什么味儿?”黄老爷眼睛一亮,脚下生风,直奔山顶而去。到了山顶,
只见厉孤云正坐在火堆旁,火里埋着几个黑乎乎的疙瘩。黄老爷也不顾什么体面了,
走上前去,拱了拱手:“这位姑娘,我等赶路至此,实在是饿得慌,不知能否讨口饭吃?
”厉孤云抬起头,打量了一下这三个人。虽然穿着破烂,但那气度却不像寻常百姓。
尤其是领头那个老头,虽然满脸汗水,但那双眼睛却透着股子威严。“地蛋,一文钱一个。
”厉孤云冷冷地道。“地蛋?”黄老爷蹲下身,看着火堆里那黑疙瘩,“这玩意儿能吃?
”厉孤云没说话,用木棍拨出一个烤得裂了缝的土豆,递了过去。黄老爷顾不得烫手,
剥开那层黑皮,露出里头金灿灿、热腾腾的瓤儿。他咬了一口,只觉那东西入口即化,
软糯香甜,一股子暖流直冲丹田。“好!好东西啊!”黄老爷三下五除二吃完一个,
又伸手去拿第二个,“这东西叫地蛋?一亩地能产多少?”厉孤云伸出三根手指。“三十斤?
”黄老爷皱了皱眉,那也太少了。“三百斤。”厉孤云淡淡地道。“什么?!
”黄老爷惊得直接站了起来,连手里的土豆都掉了,“三百斤?在这荒山上?
”厉孤云点了点头:“若是好地,五百斤也不在话下。”黄老爷怔住了。他寻思着,
大周朝最好的水田,一亩地也就产个百来斤稻谷。这地蛋若是真能产五百斤,
那全天下的百姓岂不是再也不用挨饿了?“姑娘,你这地蛋……还有多少?
”黄老爷的声音都在发颤。厉孤云指了指身后那片地:“都在这儿了。不过,这些是种,
不能卖。”黄老爷深吸一口气,对着厉孤云深深一揖:“姑娘,你这种的不是地蛋,
是这大周朝的江山社稷啊!”厉孤云皱了皱眉,心想这老头莫不是饿疯了,
说话怎么一股子戏台上的腔调?“吃完了就走吧。”厉孤云开始赶人,“封百口快回来了,
他身上那味儿,你们受不住。”黄老爷哈哈大笑:“好!好一个奇女子!姑娘,你且等着,
不出三日,定有大礼送上!”说完,黄老爷带着侍卫,兴冲冲地跑下了山。
厉孤云看着他们的背影,寻思着:这老头,莫不是想赖我那三文钱的地蛋钱?4三日后,
愁死鬼山下炸了锅。赵知县带着全城的官差,一个个穿得跟过年似的,抬着大红轿子,
吹吹打打地往山上爬。厉孤云正跟封百口在那儿研究怎么把红薯藤剪了插秧,听见这动静,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厉姑娘!大喜啊!天大的喜事啊!”赵知县跑得满头大汗,
一见厉孤云,直接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厉孤云怔住了,封百口也怔住了。“赵大人,
你这是唱哪出?莫不是昨儿个验尸的时候,我把那邪气吹到你身上了?”封百口纳闷地问。
赵知县理都没理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明晃晃的圣旨,扯着嗓子喊道:“奉天承运,
皇帝诏曰:孤女厉孤云,格物致知,种出神物‘地蛋’,救万民于水火。
特封为‘司农女官’,正五品衔,即刻入京面圣!钦此!”圣旨一出,满山寂静。
封百口手里的剔骨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到了自己的脚趾头,他也顾不得疼,
只是傻傻地看着厉孤云。厉孤云没跪,也没接旨,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卷圣旨:“入京?
我这地里的苗子还没插完呢。”赵知县差点哭出来:“我的姑奶奶诶!这可是圣旨!
万岁爷在京城等着你呢!这地里的活儿,我派一百个伙计帮你干,保准比你干得还好!
”厉孤云寻思了半晌,想起那天那个抢食的老头。原来他不是赖账的,
是这天底下最大的债主。“封百口,你跟我一起去。”厉孤云忽然道。“啊?我也去?
”封百口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一个臭仵作,去京城干啥?给那些个大官验尸啊?
”“京城腌臜事多,没你那把刀,我怕我忍不住把那些人都埋了。”厉孤云淡淡地道。于是,
在大周朝的历史上,出现了一幕前所未有的奇景:一个冷若冰霜的女子,
带着一个浑身尸臭的仵作,坐着八抬大轿,在一群官差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往京城进发。
赵德柱躲在城门口,看着那远去的轿子,吓得魂飞魄散。他寻思着,
自己以前骂过这司农女官是“丧门星”,这要是被她记恨上,
自己这颗脑袋还能在脖子上待多久?而厉孤云坐在轿子里,
手里还死死地攥着一个烤干了的土豆。她心里清楚,这京城不是荒山,那里的明枪暗箭,
比愁死鬼山的石头还要硬。但她厉孤云既然敢种出这救命粮,就敢在这吃人的京城,
扎下根来。5京城,礼部尚书府。今日这府里热闹非凡,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权贵家眷全聚齐了。名义上是欢迎新任的司农女官,实际上,
谁都想瞧瞧这个从荒山里钻出来的“土包子”到底长啥样。“听说了吗?
那厉孤云以前是个克死爹娘的孤儿,整天跟个仵作混在一起。”“哎哟,那身上得有多脏啊?
万岁爷也是,怎么封了这么个货色当官?”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官小姐,
正聚在后花园里嚼舌根。厉孤云进门的时候,身上穿的是赵知县特意准备的官服,
可那张脸依旧冷得像冰。封百口跟在她后头,虽然换了身干净衣服,
但那股子若有若无的味儿,还是让周围的人纷纷掩面。“厉大人到——”随着一声吆喝,
花园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礼部尚书的千金,名唤钱珍珠,生得那是娇滴滴,
心眼却比针尖还小。她走上前,假惺惺地行了个礼:“哟,这位就是厉大人吧?
果然是……气度不凡。只是这身上,怎么有一股子怪味儿?”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厉孤云连眼皮都没抬,径直走到桌旁坐下,看着那满桌子的山珍海味,
冷冷地道:“这是给人吃的,还是给猪吃的?”钱珍珠脸色一变:“厉大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可是我爹特意请了京城名厨做的!”厉孤云随手拿起一个精致的糕点,
捏碎了丢在地上:“百姓们在外面饿得易子而食,你们在这里格物致知,
研究怎么把面粉做得更白。这东西,猪吃了都嫌心慌。”“你!”钱珍珠气得浑身战栗,
“你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懂什么规矩?这京城的脸面,全被你丢尽了!”“脸面?
”厉孤云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土豆泥团子——那是她进门前特意准备的。
“钱小姐,你既然这么讲脸面,不如尝尝这个?”还没等钱珍珠反应过来,厉孤云手一扬,
那团土豆泥精准地糊在了钱珍珠那张涂满了胭脂粉的脸上。“啊——!”钱珍珠尖叫起来,
那声音刺得人耳膜疼。“厉孤云!你竟敢在尚书府撒野!”周围的侍卫纷纷围了上来。
封百口嘿嘿一笑,从腰间摸出那把剔骨刀,在手里转了个圈:“诸位,
我这刀可是刚验完一具烂了三月的尸首,还没来得及洗呢。谁想过来试试这‘京城的规矩’?
”那股子浓郁的尸臭味瞬间爆发开来,熏得那些个娇生惯养的权贵们个个面如死灰,
连连后退。厉孤云站在人群中央,傲骨嶙峋,冷冷地扫视全场:“我厉孤云来京城,
不是来跟你们讲规矩的。我是来告诉你们,从今往后,这大周朝的规矩,
得由我地里的土疙瘩说了算!”这一场宴会,最终以钱珍珠的昏厥和尚书府的混乱收场。
厉孤云走出大门,看着京城那繁华却虚伪的街道,长叹一声。“封百口,
寻思着咱们接下来的差事,怕是比种地还要累。”封百口把剔骨刀收好,嘿嘿一笑:“怕啥?
大不了把这京城也当成乱葬岗,咱们一个一个地验过去!”厉孤云没说话,
只是抬头看着天边的云,眼神坚定如铁。6西苑农庄的日头毒得很。厉孤云站在田埂上,
脚下是一片刚翻开的黑土,可那土里却泛着一股子不寻常的白毛。她蹲下身,
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微微一蹙。“厉大人,这地可是京城里最好的熟地。
”说话的人是司农司的副使,姓钱,名唤钱有才。他是礼部钱尚书的远房侄子,
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官服,手里摇着一把泥金折扇,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万岁爷说了,
让您在这儿种出那能产五百斤的神物。若是种不出来,这欺君之罪,
怕是连封仵作都验不出您的全尸。”钱有才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几个缩头缩脑的佃户,
语里带了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劲儿。“你们可得好好伺候厉大人。这地要是荒了,
你们的脑袋也就不用长在脖子上了。”厉孤云没理他,只是把手里的土递到了封百口面前。
封百口正蹲在树荫底下,手里拿着个酒葫芦,闻言凑过鼻子闻了闻,脸色大变。“厉姑娘,
这地里有‘冤情’。”他吐出一口浊气,那股子尸臭味熏得钱有才连退了三步。
“这土里掺了大量的官盐。这是‘绝户计’,别说种地蛋,就是种根野草,也得咸死在里头。
”厉孤云拍掉手上的残土,站起身,目光冷冷地钉在钱有才脸上。
那眼神像是一把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剔骨刀,扎得钱有才浑身战栗。“钱大人,
这官盐是用来腌肉的,不是用来腌地的。”厉孤云的声音清冷,没带一丝火气,
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你这‘盐碱大阵’摆得不错。只是不知道,
万岁爷若是瞧见这西苑的土变成了雪,你那颗脑袋够不够腌一坛子咸菜?
”钱有才脸上的肉抖了抖,强撑着道:“厉大人,你莫要血口喷人!这地是天理使然,
许是老天爷瞧不惯你这孤女当官,降下的惩处!”厉孤云没说话,只是转过头,
看着那片白花花的地。她寻思着,这京城的官场,大抵就是一座巨大的乱葬岗。
每个人都穿着光鲜的皮囊,肚子里却全是烂透了的肠子。“封百口,去把你的剔骨刀拿来。
”厉孤云吩咐道,声音平稳得让人心慌。“既然这地死了,咱们就得给它‘开膛破肚’,
瞧瞧里头到底藏了多少腌臜货。”封百口拎着那把锈迹斑斑的剔骨刀,
在田埂上走得大摇大摆。他那双常年翻动尸首的手,此刻正灵活地在土里拨弄着。“厉姑娘,
这盐是新撒下去的,还没入骨。”封百口蹲在地上,像是在给一具刚断气的尸首寻死因。
“这味儿,是东城盐铺的青盐。那儿的盐,颗粒大,带着股子海腥气。”他站起身,
指着田边一个不起眼的草堆。“那儿有几个脚印。深浅不一,左重右轻。大抵是个瘸子,
或者是背了重物的人。”钱有才在后头听得冷汗直流,手里的折扇摇得像拨浪鼓。“封百口!
你一个臭仵作,在这儿胡言乱语什么!这地里的事,轮得到你来插嘴?
”厉孤云没理会钱有才的叫嚣,她走到那草堆旁,弯腰捡起了一块碎布头。那是上好的杭绸,
京城里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员家眷才穿得起。“钱大人,你这杭绸的料子,
倒是跟这草堆挺般配。”厉孤云把碎布头丢在钱有才脚下,眼神里满是轻蔑。
“你是想自己去衙门领罪,还是想让封仵作把你当成‘陈年旧案’给办了?
”钱有才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直转筋。他寻思着,这厉孤云明明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孤女,
怎么这气势比万岁爷还要压人?“你……你少吓唬人!这布头满大街都是!
”钱有才一甩袖子,挂印而去,走得那叫一个仓促。厉孤云看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
“封百口,这地还能救吗?”封百口挠了挠头,那股子味儿又散了出来。“救是能救。
得引西山的泉水来冲。冲上七天七夜,把那盐分都带走。”厉孤云点了点头,
看着那片荒芜的地,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这地里的盐能冲走,可人心里的毒,
怕是得用血才能洗干净。她蹲下身,重新抓起一把土,指尖微微用力。“既然他们想玩,
那我就陪他们玩一场大的。”7坤宁宫里的冰盆散着丝丝凉气。皇后娘娘坐在凤椅上,
手里端着一盏明前龙井,目光落在下首站着的厉孤云身上。厉孤云今日没穿官服,
只是一身素净的布衣,指缝里甚至还带着点洗不掉的泥星子。
“你就是那个种出神物的厉孤云?”皇后开口了,声音温婉,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听说你在尚书府,用那地蛋糊了钱家小姐一脸?”厉孤云微微欠身,腰杆却挺得笔直,
像是一株长在悬崖边的劲松。“回娘娘,那不是糊脸,那是格物致知。
钱小姐想知道地蛋的滋味,臣便让她亲近亲近。”皇后怔了怔,随即轻笑出声。“你这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