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女魔尊的元阴被人偷了。她封死了整座杂役峰。一块沾着浊液的留影石悬在半空。
"找出那个人，其他人活。"第一世，我们推出最胖的管事。业火降下，全峰灰飞烟灭。
"太胖了！"第二世，我们献上最爱出风头的剑修。噬魂渊吞噬了所有人。"护体罡气不对！
"第三世，世家少爷被推了出去。我们的皮肉挂满了城门。"太高了！"第四世，
他们看向瘦小的我。我上前领死。女魔尊劈开我的伪装——白骨森森。
"你他妈连那玩意都没有！"耳膜再次被震裂："那个畜生，就在你们四个当中！
"1睁开眼，视线撞上杂役峰那间破木屋漏风的屋顶。旁边，胖子管事一屁股坐在地上，
肥肉乱颤。剑修林枫靠着墙，手指头把墙壁抠出了几个坑。世家少爷在整理衣领，
但手抖得系不上扣子。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四个人，又一次从地狱爬了回来。
女魔尊红衣猎猎，悬在半空。她手里捏着那块熟悉的留影石，上面沾着那滴该死的浊液。
“本尊再问最后一次。”她的声音像冰碴子刮脸，“那个畜生，就在你们四个里面。
”第一回，我们推了胖子。她烧了我们。第二回，我们推了林枫。她扔我们下悬崖。第三回，
我们推了少爷。她剥了我们的皮。第四回，所有人都看了我。我上去送死。她劈开我的皮肉，
露出那堆白骨头，骂我是个没那玩意的骷髅怪。这次是第五回。胖子管事不抖了，
他直接躺平，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不玩了。”他翻了个身，
背对着女魔尊，“爱咋咋地吧。”林枫把抠墙的手收回来，插进袖筒里，闭上眼。
世家少爷也不整理衣服了，他盘腿坐下，从怀里摸出一块吃剩的干粮，慢条斯理地啃了一口。
我叹了口气，跟着他们一起坐在地上。谁爱查谁查。我们的血肉已经被业火烧没了，
魂魄被噬魂渊嚼碎了，皮也被挂在城墙上吹干了。恐惧这种东西，多经历几次，也就脱敏了。
女魔尊悬在空中的身影顿了一下。她大概没见过这种场面。以前每次我们要么互相撕咬，
要么跪地求饶。她压低了声音，杀气在空气里弥漫。“你们以为，本尊不敢杀了你们？
”胖子管事翻了个白眼。女魔尊冷哼一声，抬起右手。没有火，没有剑。
她的手指微微一用力，捏碎了腰间一枚墨黑色的传音玉简。“很好。”她看着我们，
“既然你们想死，那本尊就成全你们。”但下一秒，她没有动手。天边传来破空之声。
2几道黑影从撕裂的云层中冲出，重重砸在杂役峰的空地上。是魔宗死士。他们手里提着人，
像提着几只死鸡。“砰”的一声闷响。几个人影被扔在我们面前。胖子管事的老娘，
头发花白，缩成一团。林枫的小妹，才十二三岁，吓得哭都没声了。还有世家少爷的奶娘，
中年妇人，却面无表情，甚至有点镇定。最后一个，是我的养父。他穿着破旧的布衣，
身上带着庄稼地里的土腥味，手脚被捆仙索勒出了血痕。我们四个原本“躺平”的人，
瞬间弹了起来。女魔尊居高临下，手指轻轻一划。一道无形的剑气削过旁边的石碑。
坚硬的玄武岩石碑，像豆腐一样被切掉了一角，切口平滑如镜。“明日天亮。”她说，
“交不出那个畜生，本尊就把他们的魂抽出来，炼成灯芯，日夜受灼魂之苦。”她顿了顿，
目光扫过我们，“一个一个来。”胖子管事扑过去抱住他老娘，那张胖脸憋得通红，
嘴唇哆嗦着喊了一声“娘”。林枫冲过去捂住妹妹的眼睛，可他自己抖得比妹妹还厉害。
世家少爷愣了一下，看向那个奶娘。奶娘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奇怪，没有惊恐，
反而带着一种……嫌弃？我几步窜到养父身边。捆仙索专克灵力，我越挣扎，它勒得越紧。
养父看着我，浑浊的眼珠里全是担忧，他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音。“别怕。
”我按住他的肩膀，“我救你。”我转头看向女魔尊。她已经在空地上布下了结界，
把我们和家属隔离开。死士们无声地退下。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距离天亮，还有六个时辰。
胖子管事还在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完了，这次真完了，我娘要是没了，
我爹非得打死我……”林枫抱着妹妹缩在墙角，那丫头终于哭出声来，细细弱弱的，
像只刚出生的小猫。世家少爷背对着奶娘，自己在地上画圈。我靠着墙，养父被捆在另一边，
隔着一道透明的结界墙壁。这四世轮回，我们一直在查凶手。胖子查体型，林枫查剑气，
少爷查背景。我是个骷髅怪，没那玩意儿，按理说嫌疑最小。但女魔尊每次杀人都杀全峰，
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这次，她抓了家属。这是要动真格的。养父费力地挪动身体，
隔着结界，把脸贴在透明的墙壁上。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要交代后事的凝重。
“小骨……”他声音很轻，“那晚……你……”我心里咯噔一下。
3“嘘——”我立刻打断他。这地方，女魔尊的神识估计覆盖了每一寸角落。
养父咽了口唾沫，把话咽了回去。我知道他想问什么。案发那晚，我在哪。我在幽冥寒潭。
杂役峰后山，有个终年不见阳光的深潭，潭水刺骨，却盛产一种用来喂养灵兽的水草。
我的工作，是每月月圆之夜去捞水草。但我不是人。我是一具成了精的骷髅，
需要吸食月华来巩固骨头的硬度。寒潭边阴气重，月光最纯粹。那晚，
我正盘腿坐在潭边一块青石上，肋骨大开，尽情地吸纳着月光。突然，“扑通”一声巨响。
有什么东西从天上掉进了寒潭里。溅起的水花泼了我一身骨头。我探出眼窝，看向潭水。
一个人影在黑色的潭水里沉浮，身上散发着惊人的热气和红光。是女魔尊。
她平时冷冰冰的像座冰山，此刻却浑身赤红，皮肤下好像有岩浆在流。她在水里疯狂扑腾，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声。我犹豫了一下。救，还是不救？救了可能被灭口，
不救她就得淹死。我是一具善良的骷髅。至少我自认为是。我跳下水。潭水冷得刺骨，
但她的身体烫得吓人。我伸出白骨爪，抓住她的胳膊，想把她拖上岸。刚碰到她，
她就像被烫了一样反手死死抱住了我。真的是死死抱住。她的双臂卡在我的肋骨缝隙里，
双腿缠在我的骨盆上，整个人像一张网，把我这具骨头架子裹得严严实实。
她的脸埋在我的肩窝如果我有肩膀的话，滚烫的呼吸喷在我的颈椎上。
“热……好热……给我……”她神志不清，嘴里说着胡话。然后，她开始……蹭。疯狂地蹭。
像只发情的猫，在我的骨头上摩擦摩擦。我僵硬了。如果我还有肌肉的话，
此刻一定已经抽筋了。我是骷髅，没有皮肉，只有骨头。我的骨头被她蹭得咯咯作响，
骨头上甚至被她蹭出了几道红印。“没有……为什么没有……”她带着哭腔，
手指在我的肋骨间胡乱摸索，“给我……我要……”她大概把我当成了什么取暖工具。
折腾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她突然身体一僵，然后彻底晕了过去。口吐白沫，眼皮翻白。
我拖着这具滚烫的躯体爬上岸。她的衣衫凌乱，但关键部位还好。只是嘴角，
挂着一点奇怪的液体。我叹了口气，掰开她的手，把她摆在青石上，摆成一个端庄的姿势。
然后，我看见潭水边的草丛里，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金色光芒。像是什么遁符的流光。
我没多想，只想赶紧离开是非之地。我撒腿就跑，结果脚下一滑，
踩到了那块后来出现在女魔尊手里的留影石。它嵌在泥土里，微微闪着光。
我捡起来看了一眼。里面是空的。我随手把它扔回了原地，然后连夜溜回了杂役房。第二天，
女魔尊就封了峰门，说她被人采了元阴，要揪出凶手。那块留影石，不知怎么到了她手里，
上面还沾着那滴浊液。我后来想过，那晚根本没有男人。她只是中毒了，或者中了邪，
然后碰巧遇上了我这具无辜的骷髅。但我不敢说。谁会信一具骷髅的话？而且一旦说了，
我就是唯一在场者，嫌疑最大。但现在，养父被抓了。我必须想办法。柴房里，
胖子管事和林枫还在绝望地伪造证据。“水滴漏！我可以把水滴漏用冰法冻住，
证明我当时在炼丹房值班！”胖子管事咬牙切齿，捏着一根蜡烛。“我剑靶场的剑痕！
我可以用剑气模拟一下那个……那个宽度！”林枫也在比划。
世家少爷则拿出一个玉牌：“这是我家族的闭关玉碟，证明我在闭关……”我缩在角落，
没动。这些把戏，我们都玩过。前三世，比这更真的证据都拿过，结果呢？
女魔尊一眼就看穿了。她是化神期的大能，这些拙劣的手段，在她眼里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养父死。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身体，是画皮术伪装的。画皮之下，
是森森白骨。我是一具骷髅。没有皮肉，没有那话儿，没有体温，没有心跳。所以上一世，
我主动上去送死，结果被女魔尊一剑劈开画皮，骂了个狗血淋头。但，
正是因为我是骷髅……我突然想起，骷髅一族的天赋技能——幽冥之眼。能看透虚妄，
直视本质。我也许，能从那块留影石上，看出点什么。4晨钟敲响时，
我们被魔气卷到了空地上。女魔尊准时出现。她依旧悬在半空，身旁漂浮着那块留影石，
像一只审判的眼睛。“时辰到。”她声音冷硬，“谁是那个畜生？”胖子管事第一个冲上去，
扑通跪下，高举着一张表格：“尊上！小人冤枉！这是炼丹房的水滴漏记录，
小人那晚一直在炼丹房看守炉火，从没离开过半步！”女魔尊扫了一眼那表格。她抬起手指，
隔空虚点。“水滴漏的刻度，是用冰系法术冻住后刻上去的。冰气未散，
你以为本尊感觉不到？”胖子管事的脸瞬间煞白。“我……我……”“下一个。
”女魔尊没给他解释的机会。林枫颤巍巍地上前，递上一块刻着剑痕的木牌：“尊上，
这是小人在剑靶场留下的剑痕，剑气属性和残留的灵力波动，
与……与那晚的吻合……”女魔尊冷笑一声。她单手一吸，木牌飞到她面前。“剑气杂乱，
外强中干。你不过是个练气期，如何能模拟出那种强度？这是用外力强行注入的伪造剑气。
”她手指一捏，木牌化为粉末。林枫两腿一软，瘫在地上。最后是世家少爷。他挺直腰杆，
递上那块玉碟：“尊上，在下当晚正在闭关，这是家族长老亲自刻录的闭关玉碟，
上有神识烙印，绝无虚假。”女魔尊甚至没接。“玉碟是假的。”她淡淡道，“你的家族，
不过是个依附于正道的小修仙家族，何来长老神识？上面的灵力波动，
是你用家族秘法伪造的。而且……”她目光如刀，刺向世家少爷，“你根本不是闭关，
你那晚在杂役峰后山鬼鬼祟祟，以为本尊不知道？”世家少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三个证据，
瞬间粉碎。魔气在女魔尊周身翻涌，她的耐心耗尽了。“看来，
你们是铁了心要包庇那个畜生。”她的右手，缓缓搭在了腰间的本命魔剑上。剑身漆黑如墨，
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既然如此，那就按规矩办。
”她的目光扫过被捆在结界另一侧的家属。胖子管事的老娘已经吓晕了过去。
林枫的妹妹在尖叫。奶娘依旧面无表情，但身体在微微发抖。养父挺直了腰板，看着我。
女魔尊的手指扣住剑柄。“第一个。”剑锋抬起，对准了胖子管事的老娘。“不——！
”胖子管事嘶吼着扑过去，但被结界挡住，撞得头破血流。女魔尊没有丝毫犹豫。剑气挥出。
5“噗嗤！”一道血光冲天而起。胖子管事的老娘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右臂就高高飞起，
划过一道猩红的弧线，重重砸在地上。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溅了胖子管事一脸一身。
“啊——！！！”胖子管事看着怀里只剩半截身子的母亲，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双手徒劳地按住伤口，但血根本止不住。林枫吓得失禁了，裤裆湿了一片。
他妹妹的尖叫声变得更凄厉，几乎刺破耳膜。世家少爷腿肚子转筋，扶着墙才没倒下。
奶娘的脸终于白了，嘴角抽搐了一下。我死死盯着那柄滴血的魔剑。女魔尊没有停手。
她的剑锋缓缓移动，绕过晕厥的胖子老娘，绕过尖叫的林枫妹妹，绕过那个奇怪的奶娘。
最后，剑尖停在了养父的喉咙前。“下一个。”她声音没有波澜，只有冰冷的杀意。
养父闭上眼。“不。”我动了。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也不知道哪来的速度。我只知道，
我不能让养父死。我冲过结界——画皮术的伪装在结界的压制下裂开了几道纹，但我顾不上。
我扑到养父身前，伸出双手。“住手！”我大吼一声，
双手死死抓住了那柄足以斩山裂石的魔剑剑刃。锋利的剑气瞬间割破了我的画皮手掌，
切进了下面的骨头。咔嚓。指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但我没松手。鲜血——不对，没有血。
画皮破了，但里面没有血流出来，只有森森的白骨茬口。女魔尊愣住了。
她看着我抓住剑刃的手，又看着我那张因为画皮撕裂而露出部分骨骼的脸。
“你……”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我没给她机会。我抬起头，画皮彻底崩裂。哗啦一声。
伪装的人皮像破布一样散落在地。露出了一具完整的、白森森的骷髅。空洞的眼窝里，
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我是一具骷髅。没有血肉，没有痛觉，没有那话儿。
我死死攥着剑刃，用我坚硬的、被月光淬炼过的指骨，顶住了这必杀的一击。
空地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看着我这具突然现形的骨架子。女魔尊的剑停住了。
她盯着我看了足足三息。然后，她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冷笑。“哈……哈哈哈哈！
”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好！很好！”她一脚踹过来。正中我的胸骨。轰！
我整具骷髅像炮弹一样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石壁上，石头碎裂，骨头散架。
肋骨断了几根，脊椎骨好像也裂了。我散落成一堆骨头架子，躺在碎石堆里。女魔尊收了剑，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嘲弄和暴怒。“你当本尊瞎了吗？”她指着我，
“看不出你他妈就是个没有那玩意的骷髅怪吗？”“一个连器官都没有的死物，
也敢跑出来顶罪？”“你也配？！”她的声音在空地上回荡，带着极度的羞辱和愤怒。
“来人！把这堆破骨头给我砸了！砸成粉末！”几个魔宗死士立刻上前，
手里举着专门碎骨的锤子。我躺在碎石里，养父在尖叫我的名字。不行。我不能死在这里。
幽冥之眼……我必须用幽冥之眼！我努力聚拢散落的意识，
驱动那点残存的、刻在骨头深处的本能。眼窝里的鬼火剧烈燃烧起来。我的视野瞬间变了。
世界褪去了颜色，只剩下线条、灵力流动和本质。我看见了魔宗死士举起锤子。
我看见了养父绝望的脸。我看见了散落在地上的、我自己的骨头。
我还看见了……女魔尊身旁，那块一直悬浮着的留影石。在幽冥之眼的视野里，
那块留影石内部，流淌着一种诡异的、紫色的能量脉络。那滴附着在表面的“浊液”，
在幽冥之眼下，根本不是什么男人的东西。它内部，有着极其复杂的妖气符文结构，
还散发着一种肉眼不可见、但对骷髅来说如同探照灯般明显的——摄魂香的味道。
那是用来制造幻觉的东西！我找到了！我燃烧鬼火，用灵魂发出了一声震天怒吼。
那声音不是喉咙发出的，而是直接撞击在场所有人的神魂！“住手！！！”所有动作停滞。
我拼凑起残破的骨架，咔咔作响地爬起来，眼窝死死盯着女魔尊。
“你那上面……”我指着留影石，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根本不是男人的东西！！
”6那一声怒吼像炸雷一样劈进所有人脑子里。魔宗死士举起的锤子僵在半空，眼珠子翻白，
口鼻流血。化神期的威压，硬生生被这声吼撕开了一个缺口。女魔尊笑声戛然而止。
她盯着我。我趴在地上，肋骨断了两根，脊椎骨裂了道缝。画皮碎成烂布挂在骨头缝里，
白森森的架子沾着灰和石屑。“你刚才说什么？”她声音很低，像刀刮骨头。我没动。
眼窝里两团鬼火剧烈跳动，视线穿过她，死死锁在那块浮在半空的留影石上。“本尊问你话！
”女魔尊一步踏出，魔气像黑雾一样压下来，“一个死物，也敢插嘴？
”养父在结界那边撞着透明墙壁，嗓子喊哑了：“小骨！别管我！快跑！”我充耳不闻。
骷髅没有肺，不需要喘气。我将全部意识灌注到眼窝那两点幽火中。世界在视野里崩塌重组。
颜色褪尽，只剩光怪陆离的能量线。女魔尊周身缠绕着暴躁的黑色业火，
那是她道心不稳的征兆。养父身上是淡淡的灰白凡人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