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总公司外派非洲大半年。回来时,只见师傅瘫痪在床,口齿不清。我带的那群实习生,
全都不见了踪影。师娘白发苍苍,声音颤抖:"老李,你师傅背了黑锅,换来了全组转正。
""你也快去人事部,拿N+1补偿吧。"原来,集团副总的小三亏空了三千万。
他们选了最老实的师傅顶罪。条件是全组加薪转正。师傅签下责任书,气得脑梗偏瘫。
我从小就是刺头,软硬不吃。看着如父如师的师傅流着口水,我却出奇平静。"师娘,
师傅是自愿的吗?"师娘红了眼眶:"董事长的亲小舅子,我们哪有选择?
"我轻轻"哦"了一声。"不是自愿的,那姓王的就该去踩缝纫机。
"师娘拽住我:"你师傅说,拿钱走人,别以卵击石。"我抽出手,望向顶楼副总办公室,
笑了。"师娘,师傅只说别斗,没说不能送他们进监狱..."1我从非洲赤道几内亚回来,
特意带了两箱当地特产的咖啡豆。推开门的那一刻,我愣住了。原本属于我的工位空空荡荡,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崭新的红木办公桌,上面摆着关公像和招财猫。乔伟正坐在我的位置上,
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我的旧订书机。“哟,这不是老李吗?”说话的是张强。半年前,
这小子还是个连报销单都填不对的实习生,我手把手教他跑业务,帮他改方案,
甚至在他被客户骂哭的时候递过纸巾。现在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挡在了我面前。“别看了,那位置现在是乔助理的。”张强把文件拍在我胸口,
“赶紧签个字,去人事部办离职。”我低头扫了一眼文件。《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
理由栏写着:不胜任工作,造成重大项目亏损。“谁给我的考评?”我问。
张强嗤笑一声:“老李,你在非洲大半年,业绩挂零,全公司谁不知道你是去度假了?
王副总说了,咱们部门不养闲人。”他把手机举到我面前,屏幕上是视频通话界面。
画面里是医院惨白的墙壁,我的师傅,原来的部门主管,正躺在病床上。他嘴歪眼斜,
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
“看清楚了吗?”张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威胁,“你师傅突发脑梗,为了不连累大家,
他主动签了责任书,承担了那个三千万项目的亏损。你也赶紧签了拿N+1走人,
别逼我们动用竞业协议。”我看着屏幕里那只枯瘦的手。那只手正死死抓着床单,
食指以一种奇异的频率,在床沿上敲击着。咚,咚咚,咚。“签不签?
”张强把笔怼到我脸上。我推开他的手,把两箱咖啡豆放在地上。“我想先去看看师傅。
”张强脸色一沉:“老李,别给脸不要脸。王副总说了,你要是不签,
你师傅的补充医疗险立刻停掉,到时候几十万的医药费,你自己掏?”2电梯门开了。
一阵刺鼻的香水味扑面而来。王副总挽着乔助理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保镖模样的新人。
“这就是那个从非洲回来的?”王副总扫了我一眼,眼神像在看一只臭虫。
乔助理依偎在他怀里,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指着我带来的咖啡豆:“哎呀,王总,
你看这穷酸样,带这种破烂货回来当伴手礼?咱们公司垃圾桶是不是该换了?
”王副总哈哈大笑,抬脚在那箱咖啡豆上蹭了蹭鞋底。“老李啊,听说你不肯签字?
”他松开乔助理,走到我面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责任认定书。
上面赫然按着一个红手印。“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王副总把纸甩在我脸上,
“你师傅是个明白人,知道自己老了不中用,主动背了这个锅。三千万的亏空,
要是走法律程序,他得把牢底坐穿。现在全组人都转正了,就你是个刺头。”纸片滑落,
露出下面一行小字。那是财务备注,笔迹明显有涂改的痕迹。“我不签。
”我把那张纸捡起来,折好塞进口袋。王副总脸色一沉:“不签?行。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喂,人事部吗?停掉老主管的补充医疗保险,立刻,马上。另外,
全行业通报,老李严重违纪,所有分公司拉黑。”挂了电话,王副总凑到我耳边,
声音阴冷:“你师傅今晚的药费就得断,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周围围过来几个以前的同事。他们低着头,不敢看我,更不敢看王副总。
张强适时地跳了出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老李,你还要害师傅到什么时候?
师傅为了保住我们的饭碗,连命都搭进去了,你连个字都不肯签,你还是人吗?
”“就是啊老李,别太自私了。”“签了吧,大家都难做。”乔助理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转身走进我的旧工位,随手把我桌上的一摞客户资料扫进了垃圾桶。
“以后这桌子我要放鱼缸,这些垃圾赶紧扔了。”我看着那摞资料,
那是我这半年来在非洲跑断腿整理出来的核心客户名单。但我没有发火。我弯下腰,
把散落在地上的资料一张张捡起来。借着身体的遮挡,
我顺手从乔助理桌上那一堆废弃的报表里,抽出了一张折角的明细。
那是一张被揉皱的银行回单,上面隐约有乔助理的名字。“捡垃圾呢?”乔助理在身后嗤笑,
“真把自己当清洁工了?”我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王总,你会后悔的。
”王副总嗤笑一声,吐了一口烟圈:“滚。”3人事部经理就在走廊尽头等着。
桌上放着离职协议和一张十万元的欠条。“老李,签了吧。”经理叹了口气,“王副总说了,
只要你承认是你和老主管合伙造成的亏损,这十万块就不用还了,还能给你N+1。
”我拿过那张欠条。上面写着:因工作失误导致公司损失三千万,本人自愿承担追偿责任。
这哪里是离职,这是卖身契。一旦签了,不仅背上了三千万的债务,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这是师傅签的?”我问。经理点了点头,眼神闪烁:“老主管当时也是没办法,
王副总拿全组人的转正名额做交换……你也知道,老主管心软。”我看着那行字,
想起师傅在我临走前去机场送我,硬塞给我两千块钱,说非洲苦,让我多买点肉吃。
那个把实习生当亲孩子看的老头,那个为了省打车费坐两个小时公交的老头。被人按着手印,
签下了这卖命书。“我不签。”我当着全销售部人的面,把离职协议撕成了两半。
“你干什么!”张强尖叫起来。我又把那张欠条撕得粉碎。“疯了!他疯了!”有人喊道。
王副总闻声赶来,看到地上的碎纸片,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好,好得很!
”他指着我的鼻子,“保安!把他给我轰出去!还有,通知财务,封杀老主管的所有账户,
我看他在医院怎么死!”两个保安冲上来就要架我的胳膊。我反手扣住保安的手腕,
稍微一用力。“啊——”保安惨叫一声,蹲了下去。现场瞬间安静了。我甩了甩手,
看向王副总。“王总,做人留一线。”“留一线?”王副总气急反笑,大步上前,
一拳砸在旁边的饮水机上,“在我的地盘,老子就是天!
你那个死鬼师傅已经在ICU里躺尸了,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能让他滚出医院?
”他转头看向乔助理:“给医院打电话,就说费用结清了,让那个老废物赶紧出院!
”乔助理立刻掏出手机,脸上满是得意的神情。张强在一旁添油加醋:“老李,都是你害的!
要是你刚才签了字,师傅也不至于被赶出来!”我看着这群人。熟悉的办公室,熟悉的面孔,
却透着一股让人作呕的陌生。我整理了一下衣领,看向张强。“张强,你上个月刚转正吧?
底薪多少?五千?”张强一愣:“关你屁事。”我笑了笑,眼神冷得像冰。
“希望你这五千块钱,买药够吃。”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王副总歇斯底里的吼声:“把他的门禁卡注销!全行业封杀!我要让他在江城饿死!
”4第一医院,VIP病房门口。师娘正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张催款单,
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师娘。”我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师娘抬起头,
满头白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眼睛肿得像核桃。看到是我,她猛地站起来,却又颓然坐下。
“老李……你怎么来了?你不该来啊……”她把催款单往身后藏,声音嘶哑:“王副总说了,
你要是不签字,师傅的药就停了……是我们没用,拖累了你。”我蹲下身,
从她手里拿过催款单。欠费八万。“我去交。”我拿出手机,直接扫码支付了十万。
护士站的灯亮了,显示余额充足。“老李,这……这怎么使得……”师娘急得要去拉我,
“你这钱是血汗钱啊,你还没结婚……”“师傅待我如亲侄,这钱该花。
”我扶着师娘走进病房。病房里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师傅躺在那里,半边身子像是枯萎的树枝,嘴歪着,口水不停地往下流。看到我进来,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浑浊的眼球里,满是焦急和恐惧。他的嘴巴动了动,
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快……快……”师娘擦着眼泪:“老李,
你师傅这是在让你快走……他说王副总心狠手辣,让你千万别回来,别被他抓住了把柄。
”我走到病床前,看着师傅那双干枯的手。那只手正死死地抓着床单,
食指依然在敲击着床沿。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我有种熟悉的感觉。
这是以前我们跑业务时,为了避嫌发明的暗号。那时候没有微信,遇到难缠的客户,
我们就在桌子底下敲。一声是“跑”,两声是“忍”,三声是“有戏”。但这频率不对。
这是长短长。是摩斯密码。我在非洲为了考通讯证,专门学过。那是“B”。
紧接着又是三声短促的。那是“E”。“D”。……拼出来是一个词。BEDSIDE。
床边。“师娘,师傅平时用的东西都在哪?”我问道。师娘指了指床头柜:“都在那个包里,
还有他的旧保温杯,也不让扔,说是用了几十年了,有感情。”我拿起那个掉了漆的保温杯。
不锈钢的,很旧,底部有一圈磕碰的痕迹。师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杯子,
喉咙里的荷荷声变得急促起来。我旋开盖子。空的。我又试着拧底座。纹丝不动。“老李,
那是坏杯子,拧不开的,师傅之前想扔,我又给捡回来了。”师娘在一旁说道。
我拿起水果刀,对着底部的缝隙狠狠地撬了一下。“咔哒”一声。底座弹开了。
一个小小的黑色U盘,正正好好地卡在夹层里。我捏住那个U盘,手心有些出汗。
师傅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一行浊泪。那个一直唯唯诺诺的老头,在这一刻,
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他把U盘藏在身边,就是等着这一天。
我握住师傅那只还能动的手。“师傅,放心。”我把U盘揣进贴身的口袋。“这笔账,
咱们慢慢算。”5从医院出来,手机响了。是招聘软件的消息提示。“李先生,不好意思,
我们要的人已经到了。”“李先生,我们要核实一下您的背景……抱歉,王总特意交代过,
江城这一行,没人敢收您。”我关掉屏幕。王副总的手伸得确实够长。第二天一早,
行业大群里弹出一条公告。红头文件,盖着集团公章:销售部前员工李某某,
因严重违纪被开除,请各兄弟单位严防此人窃取商业机密。下面跟着一长串的回复,
全是“收到”、“坚决抵制”。张强在群里发了个表情包:一只老狗被踢飞。紧接着,
我的电话响了。是老客户赵总。“老李啊,你那个徒弟张强刚给我打电话,
说你……说你已经被开除了,以后业务归他管?”我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点了一根烟。
“赵总,您信他吗?”电话那头赵总笑了:“老子又不瞎。但他刚才发给我的报价单,
比你们公司去年的底价还低了五个点。这小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我吐出一口烟圈。
张强当然没进水,他是在抢单。为了在王副总面前表忠心,他连底裤都可以不要。“赵总,
这单子您可以接。”我弹掉烟灰,声音很轻。“不过,
咱们之前的合同里第14条有个补充协议,您还记得吗?”赵总愣了一下:“哪条?
”“变更对接人需要原负责人书面确认,否则视为违约,违约金是合同总额的两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赵总的笑声:“懂了。这小子,是想给我下套啊?
”“他想抢单,您就让他抢单。”我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但我建议您,
让他把补充协议也一并签了。”“没问题,老李,还是你够意思。”挂了电话,
我看着群里张强发的那些“捷报频传”。抢单抢单,抢的都是那些带毒的诱饵。
我打开手机相册,看着昨天在乔助理桌上偷拍的那张废弃报表。那上面的数字,
正一步步把他们推向深渊。6三天后,江城大酒店。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觥筹交错。
这是集团的年度核心客户签约大会,也是王副总升任集团正总的庆功宴。舞台上,
巨大的LED屏幕循环播放着集团的辉煌业绩。王副总一身定制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乔助理挽着他的胳膊,一身红裙,脖子上挂着硕大的钻石项链,那光彩刺眼得很。
“感谢各位老板的信任!”王副总接过话筒,满面红光。“在大家的支持下,
咱们销售部今年业绩翻番!这是团队的胜利,更是咱们改革创新的胜利!”台下掌声雷动。
张强坐在主桌旁边,像个哈巴狗一样,领头鼓掌叫好。“王总威武!王总牛逼!
”乔助理瞥了一眼台下的员工,嫌弃地捂了捂鼻子。“这帮人真土,王总,
待会儿让保安把门守好,别让他们顺走了酒。”王副总宠溺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
今天的主角是你,待会儿那个百万大单的签约仪式,你上去签。”“真的?
”乔助理惊喜地叫道,“我有签字权了?”“那是自然,这单子本来就是为你争取的。
”张强听到这话,立马凑了过来。“王总,乔姐,这都是您们运筹帷幄。不像某些老东西,
占着茅坑不拉屎,最后还得靠您们擦屁股。”他拿起酒杯,对着话筒继续说道。
“咱们部门以前就是被那些老顽固拖累了。什么资历?什么经验?全是废纸!
那个瘫痪的老主管,还有那个死脑筋的老李,就是咱们部门的反面教材!
”台下有些老员工皱起了眉头,但没人敢说话。王副总满意地点点头:“张强说得对。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来,大家举杯,预祝今天的签约圆满成功!”就在这时,
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光线逆着门口照进来,照亮了一个身影。7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我,一个是赵总的保镖。保安立刻冲了上来,四五个人堵在门口。“干什么的?
没邀请函不许进!”保安队长一脸横肉,手已经按在了我的肩膀上。“滚。
”身边的保镖一步跨出,单手推在保安队长的胸口。“砰”的一声,
一百八十斤的壮汉倒飞出去两米,撞翻了旁边的迎宾台。场面瞬间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