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大雨,三更天。江离公主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道袍,手里摇着摄魂铃,
嘴里念叨的不是往生咒,而是京城最流行的戏文。她脚下那口金丝楠木的棺材,
正发出“笃、笃、笃”的敲击声,像是里面的人在抗议伙食太差。“别敲了!
”江离一脚踹在棺材盖上,杏眼圆瞪,“再敲,本宫……本道长就把你扔出去喂野狗!
这一路上你吃了我三只烧鸡,便是养头猪也该出栏了!”棺材里的声音停了。
江离满意地拍了拍手,转头对身后那群瑟瑟发抖的“僵尸”们说:“都给我站直了!
谁敢把贴在脑门上的符纸弄掉,扣二两银子!”那些“僵尸”齐刷刷地打了个立正,
动作比御林军还标准。躲在神像后面的我,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磨得锋利的瓦片,
看着这荒诞的一幕,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咕——”江离猛地回头,
眼神比手里的铜铃还冷:“哪路孤魂野鬼?出来!不然本道长让你魂飞魄散!”我叹了口气,
从神像后走出来,擦了擦脸上的泥,露出一个比鬼还难看的笑容。“公主殿下,借个火,
顺便……分只烧鸡?”1雨下得很大,像是老天爷在泼洗脚水。我趴在泥坑里,
用力把最后一只脚从那个盗洞里拔出来。绣花鞋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脚底板被石子划得生疼,但我心里痛快。先帝爷驾崩了。这老头子活着的时候没少折腾人,
死了还想拉个垫背的。宫里那帮老太监拿着名册,一个个点名。“沈才人,伺候先帝有功,
赐白绫三尺,随驾西去。”我呸。我进宫三年,连先帝的面都没见过,唯一一次“伺候”,
是在御花园里帮他那只掉进井里的巴儿狗捞上来。这也算功?那这狗怎么不去殉葬?
我当时就把那白绫扔回去了,跟那老太监说:“公公,这料子不错,
您留着自己做条裤腰带吧,我脖子粗,勒不住。”结果可想而知,我被打晕了,塞进了棺材。
好在我沈青这辈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命硬。我爹是杀猪的,从小我就知道,
猪被按在案板上的时候,只要没断气,就得蹬两腿。这不,我蹬出来了。眼前是一座破庙,
门匾都掉了一半,剩下个“神”字歪歪斜斜地挂着,看着比我还惨。我拖着一身泥,
跌跌撞撞地冲进去。庙里没人,只有几尊缺胳膊少腿的泥菩萨。我一屁股坐在蒲团上,
大口喘着气。这蒲团硬得像石头,估计是哪个偷工减料的工匠做的,跟大清律例一样,
看着是个东西,坐上去硌得慌。“菩萨保佑。”我双手合十,对着那尊没头的佛像拜了拜,
“信女沈青,今天算是从鬼门关逃票出来了。您要是显灵,就给个馒头,回头我发了财,
给您塑个金身,绝对不掺铜。”肚子咕咕叫,像是在唱空城计。我摸了摸身上,
除了一把从棺材里顺出来的金瓜子,啥也没有。这金瓜子是先帝爷的陪葬品,
现在成了我的“遣散费”正琢磨着要不要啃两口供桌上那个发霉的苹果,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铃铛声。“叮铃——叮铃——”声音很脆,穿透雨声,直钻耳朵。
我心里一紧。这荒郊野岭的,半夜摇铃铛,不是鬼就是比鬼还难缠的人。
我赶紧吹灭了手里的火折子,一个翻身,躲到了神像后面。这神像虽然没头,但身子够宽,
正好挡住我。我握紧了手里那块瓦片。这瓦片是我刚才在门口捡的,磨得很尖,
要是进来的是人,我就给他放点血;要是进来的是鬼……哼,鬼怕恶人。
我沈青连皇帝的棺材板都敢掀,还怕几个孤魂野鬼?2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股湿冷的风灌进来,夹杂着泥土味和一股子……脂粉味?我吸了吸鼻子。这味道我熟,
宫里那些娘娘们最爱用的“苏合香”,一两银子一钱,死贵。赶尸的还用这么高级的香水?
这是给尸体腌入味儿呢?借着外面的闪电,我偷偷探出半个脑袋。
只见一个穿着黄色道袍的人走了进来,手里摇着个铜铃,
身后跟着一串穿着清朝官服的“僵尸”这些“僵尸”双手平举,一跳一跳的,看着挺吓人。
但我一眼就看出不对劲。第三个“僵尸”跳过门槛的时候,脚下绊了一下,
嘴里骂了句:“哎哟我去,这门槛怎么这么高!”前面那个道士回头瞪了他一眼:“闭嘴!
再说话扣钱!”那“僵尸”立马闭嘴,还缩了缩脖子。我差点笑出声。这哪是赶尸啊,
这分明是个草台班子在搞团建。那道士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白净的脸。虽然光线昏暗,
但那双眼睛我太熟悉了。杏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三分傲气、七分算计。
这不是那位号称“温婉贤淑”、自愿去匈奴和亲的长乐公主江离吗?我在宫里的时候,
没少听她的八卦。听说她为了不嫁给那个六十多岁的匈奴单于,在御书房门口跪了三天三夜,
最后感动了上苍……哦不,是感动了先帝,先帝一高兴,就驾崩了。
现在她不在去匈奴的路上,怎么跑这儿扮起道士来了?还有身后那群“僵尸”,看身形,
不像是练家子,倒像是宫里的太监宫女。江离指挥着众人把一口巨大的棺材抬进来,
放在庙中间。这棺材可真气派,金丝楠木的,上面还镶着玉,看着比我那个薄皮棺材强多了。
“累死本宫……本道长了。”江离毫无形象地往棺材盖上一坐,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
磕了起来。“都歇会儿吧,雨停了再走。”那些“僵尸”们如蒙大赦,纷纷摘下官帽,
有的揉腿,有的捶腰。“公主,咱们这得走到什么时候啊?”一个小太监问。“叫道长!
”江离把瓜子皮吐在地上,“走到哪儿算哪儿,反正不回宫。那匈奴老头谁爱嫁谁嫁,
本宫才不去吃沙子。”我心里暗暗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这公主,能处。有事儿她是真跑啊。
就在这时,那口棺材突然动了一下。“咚!”里面传来一声闷响。江离吓了一跳,
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她跳下来,对着棺材就是一脚:“老实点!再动把你钉死在里面!
”我眯起眼睛。这棺材里装的是谁?看江离这态度,不像是死人,倒像是绑来的肉票。
难道这公主逃婚还顺手牵羊,绑了个压寨夫君?3看戏归看戏,肚子是真饿。
我看着供桌上那个虽然发霉但依然诱人的苹果,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趁着那帮“僵尸”在聊天,我悄悄伸出手,想把那苹果勾过来。谁知道这破庙年久失修,
神像后面的木板“咔嚓”一声,断了。我整个人连同半截木板,直接滚了出来,
正好滚到江离脚边。场面一度非常尴尬。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我。
江离手里的瓜子都忘了磕,愣愣地看着我:“你……是人是鬼?”我爬起来,
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是人。鬼有我这么好看的吗?”江离皱起眉头,
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沈才人?”哟,还记得我呢。“公主好眼力。”我笑嘻嘻地凑过去,
“没想到在这儿能遇上老熟人。这是……微服私访?体验生活?”江离脸色一变,
手里的铜铃猛地一摇:“抓住她!别让她跑了!”那些“僵尸”们一拥而上。我冷笑一声,
举起手里的瓦片:“谁敢过来?我这瓦片可是开过光的,专治各种不服。
谁上来我就给谁放放血,正好给这破庙添点喜气。”那些小太监平时在宫里养尊处优惯了,
哪见过这阵仗,一个个吓得不敢动。江离气得跺脚:“沈青!你敢威胁本宫?你是逃犯!
”“彼此彼此。”我指了指她身上的道袍,“公主殿下不也是在玩‘金蝉脱壳’吗?
咱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别嫌谁黑。”江离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我趁机抓起供桌上的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口。“呸,酸的。”我嫌弃地吐掉,
“公主,你这队伍伙食不行啊,连个像样的供品都没有。这样吧,我也不白吃你的,
我给你当个顾问,教教你怎么扮赶尸的。你看你这些手下,跳得跟蛤蟆似的,一眼就露馅。
”江离瞪着我,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权衡利弊。“行。”她咬牙切齿地说,
“但你要是敢耍花样,我就把你塞进棺材里,给那家伙当媳妇!”我瞥了一眼那口棺材。
给里面那位当媳妇?呵,那得看他命够不够硬。雨越下越大,庙里漏雨漏得厉害。
我跟江离暂时达成了“停战协议”,两人蹲在火堆旁烤火。“你真不打算去和亲?”我问。
“去个屁。”江离爆了句粗口,“那单于都快七十了,牙都掉光了,
我嫁过去是给他当老婆还是当护工?再说了,本宫心里有人。”“哟,有情况?
”我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谁家公子这么倒霉……哦不,这么有福气?”江离脸红了一下,
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口棺材。我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
这公主玩得这么大?把情郎装棺材里带私奔?这是什么“罗密欧与朱丽叶”的阴间版本?
趁着江离去安排守夜的功夫,我悄悄凑到棺材边。这棺材盖没钉死,留了一条缝。我凑过去,
顺着缝隙往里看。里面黑乎乎的,啥也看不清。我掏出火折子,吹亮了,往里一照。这一照,
差点把我手里的火折子吓掉。棺材里确实躺着个男人。长得是真好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就是脸色有点白,嘴唇也没啥血色。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张脸,我在通缉令上见过!
这不是那个拥兵自重、号称“活阎王”的反贼裴珏吗?朝廷悬赏十万两黄金要他的脑袋!
我滴个乖乖。江离这是疯了吧?她不是带情郎私奔,她这是带着一个移动的金库啊!
十万两黄金!我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要是把这家伙交出去,我下半辈子还愁啥?
直接买个大宅子,养十几个面首,天天听曲儿看戏,岂不美哉?但转念一想,这家伙是反贼,
杀人不眨眼的那种。要是他醒了……正想着,棺材里那双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了。那眼神,
冷得像冰窖里的刀子,直勾勾地盯着我。我手一抖,火折子掉进了棺材里。
“啊——”我刚要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伸出来,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
4“咳咳……松……松手……”我被掐得直翻白眼,双手拼命掰他的手指。这家伙力气真大,
看着半死不活的,手劲儿跟铁钳子似的。“你是谁?”裴珏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杀气。
“我……我是路过的……送外卖的……”我胡说八道。“外卖?”他皱了皱眉,
显然没听懂这个超前的词汇。就在这时,江离听到动静,冲了过来。“裴珏!你疯了?
快放手!她是……她是我朋友!”江离急得直跺脚。裴珏看了一眼江离,
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但还是没放开。“朋友?你什么时候有这种穿得像乞丐的朋友?
”我一听这话,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骂我乞丐?我沈青这辈子最恨别人说我穷!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抬起脚,脱下鞋底板,照着他那张俊脸就是一下。“啪!
”清脆响亮。全场死寂。江离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那些“僵尸”们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裴珏被我打蒙了,手一松,我趁机挣脱出来,
退后两步,手里举着鞋底板,指着他骂:“反贼了不起啊?长得帅了不起啊?
住棺材不交房租还敢打人?信不信老娘把你这棺材板钉死,让你变成真僵尸!
”裴珏摸了摸脸上的鞋印,眼神里竟然没有怒意,反而透出一丝……玩味?“有意思。
”他坐起来,理了理衣领,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敢打本王的女人,你是第一个。
”“少跟我来这套!”我把鞋穿上,双手叉腰,“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完。要么给钱,
要么给命。我刚从皇陵爬出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咱们看看谁更狠!
”江离在旁边扶额:“完了,这下全乱套了。”窗外,雷声滚滚。庙里,三个各怀鬼胎的人,
凑成了一桌麻将……哦不,是一台大戏。我看着裴珏那张印着鞋印的脸,
心里盘算着:这十万两黄金,我是卖活的呢,还是卖死的呢?破庙里的风声突然停了,
只剩下火堆里柴火爆开的噼啪声。裴珏坐在金丝楠木的棺材里,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另半张脸上,那个由我亲手盖戳的鞋底印子,正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有威严。
那是个千层底的花纹,针脚密实,正好印在他那高挺的鼻梁到脸颊之间。“你刚才,
用这个袭击了本王?”裴珏开口了,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揩了揩脸上的泥印子,
眼神里没有怒火,倒像是在端详一件稀罕的贡品。我把鞋穿好,跺了跺脚,
觉得这破庙的地砖实在是凉得透骨。“什么袭击?这叫‘亲密接触’。”我斜着眼看他,
手里的瓦片依然没松开,“再说了,你一个大男人,躲在棺材里装死,我这是替天行道,
看看你这皮囊下面到底是人是鬼。”江离公主在一旁急得直转圈,
那身黄色道袍被她扯得皱皱巴巴。“沈椒!你快闭嘴吧!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要是动动手指头,咱们这庙都得塌了!”我冷哼一声,看着江离。“公主殿下,
您这是在皇宫里待傻了?他要是真有那么大能耐,还用得着缩在这木匣子里,
靠您摇铃铛带着跑路?”我走到棺材边,拿瓦片敲了敲那厚实的木料。“裴大王,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现在是朝廷悬赏的‘头号大奖’,我呢,
是皇陵里爬出来的‘漏网之鱼’。大家都是在阎王爷账本上挂了名的,谁也别跟谁摆谱。
”裴珏竟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气。“沈椒?
沈家那个杀猪匠的女儿,进宫当了三天才人就被送去殉葬的倒霉蛋?”他竟然知道我的底细。
我心里一沉,但脸上依然挂着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死样子。“哟,裴大王消息挺灵通啊。
怎么,在牢里待着的时候,还顺便翻了翻后宫的名册?”裴珏从棺材里站了起来。
他身材极高,站直了之后,头顶几乎要顶到那破旧的梁柱。一身玄色的长袍虽然有些褶皱,
但那股子杀伐果断的气势,硬是把这破庙衬托得像是他的中军大帐。“江离,
你找的这个帮手,胆子比你大多了。”裴珏看向江离,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江离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哪知道会在这儿碰上她……”我没理会他们的眉来眼去,
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供桌上,晃荡着两条腿。“行了,别废话。裴大王,您这尊大佛住在这儿,
占了我的地盘,还吓着了我的魂。这‘压惊费’,您打算怎么结?
”裴珏挑了挑眉:“你要钱?”“废话,不要钱要你那张印着鞋底的脸吗?”我翻了个白眼,
“我这人很公道。您这条命值十万两,我也不多要,给个三五百两现银,
再加上这口金丝楠木的棺材,咱们这账就算清了。”裴珏看着我,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棺材你也要?”“当然,这木料拿回去打几个柜子,那是能传家的。
”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裴珏突然走近了一步,那股子冷冽的气息直扑面门。他低下头,
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道:“沈椒,你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我感觉到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但我没躲。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露出一个狰狞的笑:“裴大王,您杀猪的时候,猪还会叫唤两声呢。我沈椒要是死了,
这庙外面那几个正在往这儿赶的‘尾巴’,可就没人帮您打发了。”裴珏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雨声中,隐隐约约传来了马蹄声。5“马蹄声?
哪来的马蹄声?”江离公主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铜铃乱晃,叮当乱响。我从供桌上跳下来,
顺手把那个酸苹果塞进怀里。“公主殿下,您那些‘僵尸’手下,
平时在宫里是不是只会绣花和舔盘子?”我指着那群缩在墙角的小太监,“都给我站起来!
想活命的,按我说的做!”裴珏冷冷地看着我:“你发现了什么?”“裴大王,
您这是贵人多忘事。您从天牢里‘越狱’出来,朝廷的黑骑卫能放过您?”我侧耳听了听,
“马蹄声沉稳,步伐一致,这是官家的精锐。
估计是顺着您这口‘香喷喷’的棺材味儿找过来的。”江离急得要哭:“那怎么办?
我们跑不掉的!”“跑?往哪儿跑?”我瞪了她一眼,“这大雨天的,出去就是活靶子。
裴大王,您还是回您那‘豪宅’里待着吧。”我指了指那口金丝楠木棺材。
裴珏皱眉:“还躲进去?”“不躲进去,难道您想出去跟黑骑卫谈谈心?”我一把推开他,
“快点!江离,把你那些‘僵尸’都给我摆好!贴上符纸,站到门口去!
”我开始指挥这群残兵败将。“你,把那个破灯笼点上,弄得阴森点!”“你,
把那个摄魂铃摇起来,别乱摇,要有节奏,懂吗?就像你在宫里挨板子时候的惨叫声那样!
”我转头看向江离:“公主,您现在不是公主,您是赶尸的老道。
拿出您在御书房门口撒泼的劲儿来,谁敢进来,您就给我使劲儿唬!
”江离愣愣地看着我:“沈椒,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我说了,我爹是杀猪的。
”我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那把金瓜子,在手里掂了掂,“杀猪和杀人,道理都一样。
先得把畜生给唬住了,刀子才好下手。”裴珏躺回了棺材,盖上了板子。临了,
他透过那条缝,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沈椒,要是这次能活下去,本王欠你一个人情。
”“别,给钱就行。”我一把将棺材盖推死,顺手在上面贴了张歪歪扭扭的黄纸。门外,
马蹄声已经到了跟前。“吁——”一声长嘶,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踢开。
冷雨顺着门缝灌了进来,几个穿着黑色甲胄、披着蓑衣的汉子,手持长刀,
杀气腾腾地闯了进来。领头的是个独眼龙,脸上一道刀疤,从额头直拉到下巴,
看着就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搜!一个角落都别放过!
”独眼龙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石头,听得人牙酸。我缩在神像后面,屏住呼吸,
手里的瓦片攥得死死的。江离公主站在庙中间,手里摇着铃铛,身子微微发抖,
但还是硬着头皮喊了一声:“哪来的野汉子?竟敢冲撞本道长的法场!
”6那独眼龙停下脚步,阴森森地盯着江离。“道长?这荒郊野岭的,你带着这么多‘货’,
是要往哪儿赶啊?”他手里的长刀在火光下闪着寒芒,一步步朝江离逼近。
江离虽然心里怕得要死,但到底是皇家出身,那股子傲气关键时刻还真顶用。她冷笑一声,
手里的铜铃猛地一摇,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本道长受人之托,
送这些客死异乡的军爷回老家。怎么,黑骑卫现在连死人的买卖也要管了?
”独眼龙皱了皱眉,
看向那些站得笔直、脑门上贴着符纸的“僵尸”那些小太监们此刻真是拿出了吃奶的劲儿,
一个个翻着白眼,屏住呼吸,动都不敢动一下。“军爷?”独眼龙冷哼一声,
“我看这些‘货’,倒像是宫里出来的贵人。”他走到一个小太监面前,
用刀尖挑了挑那人的下巴。那小太监吓得眼珠子乱转,眼看就要尿裤子了。我躲在暗处,
心里暗骂:这帮没出息的货!我赶紧从怀里摸出一颗金瓜子,屈指一弹。“嗖!
”金瓜子正好打在那小太监的膝盖窝上。“嗷——”小太监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
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扑,张牙舞爪地朝独眼龙撞去。独眼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一躲。
“诈尸啦!诈尸啦!”江离趁机大喊,手里的铃铛摇得跟疯了似的。其他小太监见状,
也纷纷学着样子,嘴里发出奇形怪状的嚎叫,一蹦一跳地朝那些黑骑卫冲去。
庙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妈呀!真诈尸了!”几个黑骑卫虽然杀人如麻,
但对这种鬼神之事到底心存畏惧,一时间竟被这群“僵尸”给逼得连连后退。
独眼龙脸色铁青,一刀劈开一个冲过来的小太监幸好那太监躲得快,
只被削掉了半截袖子。“都给我住手!谁再动,老子劈了他!”他大吼一声,
震得庙顶的灰尘直掉。场面暂时稳住了。独眼龙死死地盯着江离,眼里闪过一抹狐疑。
“道长,你这‘货’挺有劲儿啊。”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庙中间那口金丝楠木棺材上。
“这口棺材,里面装的是谁?”江离心里一颤,强撑着说:“这是本道长的师门长辈,
生前最爱清静,军爷还是莫要打扰的好。”“长辈?”独眼龙冷笑一声,“我看里面装的,
怕是朝廷要的重犯吧!”他大步朝棺材走去,手里的长刀猛地插进了棺材缝里。“给我起!
”他双臂一用力,想要把棺材盖撬开。我心里暗叫一声:糟了!裴珏那家伙要是被发现,
咱们全都得玩完!我顾不得许多,一个箭步从神像后冲了出来,嘴里大喊:“住手!
那里面有毒!”7独眼龙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给震住了,手上的力道松了一分。
他转过头,看着我这个满脸泥污、一身狼狈的女人。“你又是谁?”我一路小跑到棺材边,
一把抱住了棺材角,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军爷!救命啊!这道士是个骗子!
她把我家男人装在这里面,说是要带去炼什么长生不老药!”江离愣住了,
那些小太监也愣住了。裴珏在棺材里估计也愣住了。独眼龙皱起眉头:“炼药?”“是啊!
”我抹了把鼻涕,全擦在了他那黑色的甲胄上,“我家男人得了一种怪病,浑身长毛,
见人就咬。这道士说这是‘天降神迹’,非要把他带走。军爷,您要是打开这棺材,
那毒气一出来,咱们全都得变成毛猴子!”独眼龙嫌弃地推开我,看了看自己甲胄上的污迹,
脸色难看得要命。“满口胡言!给我让开!”他再次用力,棺材盖发出“嘎吱”一声巨响,
被撬开了一道大缝。我心里一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我猛地扑上去,
整个人趴在那道缝隙上,对着里面大喊:“当家的!快跑啊!官差大爷要抓你去切片炼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