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我收到一条来自我弟周途的消息。他叫我务必小心。因为，我会死在今晚。
他的字里行间透露着严肃与不安。可是...我转头看向身旁。弟弟周途，
明明就坐在我的身旁，正专心致志地看着跨年演唱会。1演唱会进行到高潮时刻，
弟弟开心地跟着旋律左摇右晃，轻声哼唱。和我在他发给我的消息里，
我感受到的紧迫氛围完全不同。下意识地，我觉得这是他对我的恶作剧。我和他的关系很好，
时不时地互相都会开些玩笑捉弄对方。但是今天我觉得弟弟没有分寸了，马上就是新年，
怎么能对我说我要死的话呢。我拍了拍周途的肩膀，把手机面向他，小途你过分了啊，
恶作剧短信也不带你这样玩的，一上来就说我要死，再这么吓唬我，下次我就不搭理你了！
我看见小途的眼珠向下，看向我的手机屏幕，然后，他的表情出现空白。
一瞬间的懵然之后看向我，姐你说什么呢？什么短信啊？你手机上啥也没有啊。
我皱起眉头，对他的话感到疑惑。只是我没想到，接下来他说的话，让我在疑惑之余，
更觉惊悚。而且你忘了吗？我今年是高三生，我的手机早就被妈带走了，
现在哪有手机给我用的啊，再说了，就算恶搞你，我也不会用我自己的名义给你发啊，
要是让你知道我是谁了，那还能叫恶作剧吗？我翻转手机，手机屏幕上一片空白，
原先上面的两条消息竟然真的不见了！我脑子发蒙，诡异的一幕让我的心脏扑通狂跳。
弟弟在一旁无所谓地说：一定是你看错了。作为一个旁观者会这样想很正常，
因为他不是亲历者，我亲眼看见了，所以我清楚，绝对不可能看错。
这个看错需要太多巧合了。要先看见消息提醒，然后点进消息界面，
在看清是我弟弟发给我的消息，最后点进去，才看见那两条消息内容。我坚决摇头，
不可能，我不可能看错。一定有人给我发了消息！2弟弟见我的反应，
也跟着严肃起来，那，会不会是其他人，冒充我，就是为了吓唬你？他的话不无道理，
我仔细想了想。但是谁又会这样吓唬我呢？自从大学毕业以后，我和室友就没怎么联系了，
关系更普通的大学同学现在见到面我都不一定能够认出来。
和我说话比较多的也就是公司的同事了。印象中我和他们相处也挺融洽的。
平时我在公司的存在感不强，除了工作之后，基本很少和他们说话，根本不会得罪人。
想来想去，都没有会这样对我的人。但也是这样的一遭复盘，让我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是这种感觉一闪而过，我根本抓不住，没时间让我细想。眼前的困惑也将我缠得死死的。
我重新看向空白的手机屏幕，更何况，这个电话号码的确是你的啊。
弟弟和我一起看了一会，那你给这个号码打过去看看，看有没有人接。我依言打过去，
铃声响到最后，只有无人接听的机械声音。弟弟想了一会，要不然你直接问问妈吧，
手机在她那边，说不定她不小心弄丢了，被人拿去恶作剧了呢。我觉得有道理，
正要拿手机给妈妈打电话的时候。门口，响起了几道极重的敲门声。噔噔噔！
3我一心都在手机上，陡然听见敲门声，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向身旁的弟弟，
发现他也脸色煞白，面带惊恐地看着我。敲门声还在继续，他关了电视声音，压低声音问我，
你叫外卖了吗？我摇头，桌上摆满了零食，我怎么会叫外卖呢。现在正是深夜，
经久不息的敲门声更显恐怖。这样敲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壮着胆子走过去，
凑在猫眼上往外看。畸变的猫眼里站着一个人。冷着脸，不停地敲门。突然，
她的眼睛看向猫眼，和我隔空对视，让我浑身一震的同时也看清了她的脸。门口的人是妈妈。
十分不耐烦地敲着门。我连忙打开，她剜了我一眼，你上辈子是乌龟投胎？
你是爬着过来开门的吗！屋子里暖气足，她走进来之后就脱掉了外套。我下意识地问她，
你怎么回来了？她眼神一凛，冷冷地看着我，你什么意思，我还不能回自己家了？
我被堵得说不出话，我不是这个意思。妈妈在外地打工，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回来，
今晚她什么都没提前说就回来了，挺反常的，所以我才问了问。而且，我只是担心你，
以为你在外面遇见什么事情了......她丝毫不领情，狗嘴吐不出象牙，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吗？我就算有事也用不着你操心，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我哑口无言。
妈妈说话一向如此冲。自从爸爸因病去世，家里的担子全落在她一个人身上之后，
她就变成了这样，我早就习惯了。我也能理解。我默不作声地替她收拾东西。
想到她在外面打工的日子。我说：妈，这次回来了就不走了吧，我现在也在赚钱，
我可以给你打生活费，以后我养你。她听完，冷笑一声，少在我面前假惺惺了！
4还养我呢，难不成你以后不嫁人了？你现在能养我，但是以后呢，
以后你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庭之后呢？我要是信了你的话，
等你嫁人之后你不给我拿生活费了，我难道喝西北风去啊！她不仅说话冲，
有时候还很难沟通。像现在，完全看不见我的好意。我低头不语，握紧了手上的手机。
突然想起来，刚刚是要给她打电话问弟弟的手机在哪。妈，我正想问你，
周途的手机还在你那吗？我要用一下。她扫了一眼身旁的周途，你弟弟都高三了，
你难道不知道吗！？要手机干嘛，你要给他玩，让他荒废学业，毁了他吗！？不是的！
我是真的有事情，你不相信的话，你全程盯着看。妈妈半信半疑地看着我，
从她的卧室里面翻找了一阵，把弟弟的手机拿出来。手机被她放在桌上，
确认电话卡在里面之后我就没动了，直接用我的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
弟弟的手机是关了机的，但是我打的电话却说是无人接听。不是弟弟手机发出来的消息，
但是确实是他的电话号码。很不对劲。妈妈看了我的一番操作之后，哼笑出声，
什么有事情，我看都是你随便找的借口吧，你就是想套出手机在哪放着，
然后等我走了之后好偷偷拿出来给你弟玩，然后毁了他是吧！你弟弟已经高三了！
人生最重要的节点，那是你能随随便便的时候嘛！你弟弟高考和你可不一样，
他是要读重点大学的，不像你读个本科而已。她一直在强调弟弟是高三。
我根本不用她说我也知道。突然，我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了。我和弟弟相差四岁。
我现在已经工作快两年了。只差四岁的弟弟又怎么可能还在读高三呢！就算他复读，
也不可能复读几年啊！我看向一旁在替我向妈妈解释的周途。我猛然意识到，
他可能不是我真正的弟弟。5但是这不太可能。我小心翼翼地说出心里的猜想。
你们记错了吧，我都出来工作两年了，小途怎么可能还在读高三呢。
妈妈和周途齐齐地望向我，妈妈先说话，你傻了吧！他不读高三怎么高考，怎么上大学？
还是说你在诅咒你弟弟，他还没高考呢，你就指望他高考成绩不理想，然后再来一年？
妈妈的反应让我意识到，他们并没有记错。弟弟的确还在读高三。
但是这样又和我的记忆出现差错。我不说话了，脑子乱得受不了，脸色也不太好。弟弟看见，
走过来看着我，手掌拍在我的身上，关切地询问我，姐，你没事吧？我低头沉思着，
我相信我自己的记忆绝对没有出错。大学毕业的场景历历在目。毕业之后投递简历，
去数家公司面试，面试成功的喜悦，还有我工作的地点以及内容，我都记得的。
但是这些记忆却和正在上高三的弟弟明显出现了时间冲突。他要是正在上高三，
我就不可能参加工作两年，我应该还在读大学。我要是真的参加工作两年，
他就不可能正在读高三，应该是大学才对！我看向坐在身旁的周途，他的模样，
举止明明都和以前一样，但是此刻我却觉得毛骨悚然。我挣开他的手，语气极度不自然，
我，我没事，可能暖气太足了，脑子不太清醒，闹笑话了。妈妈看见我的样子，
没有半点安慰，反而更不高兴了，敲门之前我站在门口听你在里面和你弟弟热火朝天的，
现在我一回来你就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你是装给谁看的啊！她双手抱胸，
不想我回来，我也回来了，你最好给我忍着，待会，你弟弟学校的校长要来，
你最好把你这副死样子给我收起来，免得人家上门看见了，丢人！我大老远回来，
就是为了校长家访，不是为了看你的脸色！妈妈一番话说完，我更觉得奇怪了。大半夜的。
哪有学校的校长会上门家访的。就在此时，握在我手上的手机震动着，屏幕上，
依旧是弟弟的号码。发来的一条最新消息。不要相信任何人！6我读完这条信息后，
没过一会，我眼睁睁地看着它消失了。我突然明白，这几条消息也许不是吓唬我，
是为了提醒我。提醒我自己，我现在很危险。我想通之后，顿时头皮发麻，
我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第一反应，是想要逃离这个诡异的中心。
我僵硬地起身想要离开，我朝着门口走去，我有点事情，要出去一趟。
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我没回头。然后我听见妈妈的声音，去哪！不准去！
你也岁数不小了，怎么这么不懂事！校长家访这么重要的事情，
你这个做姐姐的怎么可以不在场，竟然关键时刻掉链子！我充耳不闻，只想赶紧离开。
身后的脚步声越近了。应该是弟弟周途，我以为他也是要上来拦着我不走的。我下定了决心，
要是他也拦我的话，今天不论怎么样，我也是要走的。走到外面还可以求救。
但是他的答案却不同。姐，你出去要小心嗷，现在很晚了，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事情结束之后你记得早点回来啊。我的脚步顿住，开始犹豫。
他明面上的提醒现在听来像是催促，就好像外面也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
甚至比待在家里还危险。而就在我犹豫的这几秒，外面传来了细微的动静。此时我才发现，
家里的大门好像根本就没有关上。只是掩着而已。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
一直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掌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开门的瞬间，我对上一双笑眯眯的眼睛。
来人亲昵地叫着我的名字，楠楠，这么晚了要去哪？7没等我回答，他就继续说，
别出去了，外面下着雨呢，出去一会浑身就弄湿了，到时候感冒就不好了。
说着他十分自然地走进家里，挡在门口，一副不准我离开的样子。站在我身后的妈妈上前，
态度热情地把他迎进来。来人在我面前站定之后，我才想起他是谁，六七年没见，
我第一时间还没把他认出来。赵厚德。第七中学的校长。曾经也是我的校长。
妈妈安排弟弟给赵厚德倒水，校长走在前面，毫不见外地走向沙发坐下，
走在他身后的妈妈一把把我从门口扯过来。压低声音警告我，少给我装疯，
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陪校长！校长是我专程请过来的，
人家这么晚到家里来也是为了弟弟以后的学习，你不要把人弄得不高兴，
误了弟弟的人生大事！我被她硬生生地拖了过去。我们四个人围坐在沙发上。
她们三个在旁边有说有笑，我却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墙上的时钟嘀嗒旋转。
短信上面说我会死在今晚。具体是什么时候呢？会死在哪里？又是怎么死的？
现在我还剩多少时间可以拯救自己呢？我的脑子如同乱麻一般。突然！
一只沉重灼热的手搭在我的手背上。坐在我身旁的赵厚德开始聊起了我，跟我寒暄。
提起我以前在学校上学的事情。你上学的时候可听话了，叫你做什么你都做，还做得很好。
你还记得吗？在我的办公室里，你得到了好多次的嘉奖啊。他说的煞有介事，
我的表情却逐渐茫然。因为在我印象里，根本不记得有这些事情。
但是赵厚德却能说清楚具体的细节，我几年级受到的嘉奖，当时我穿了什么衣服，或是鞋子，
就连发型这样的细节他都能记得清楚。可他越是这样说，我越是觉得恐惧，
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不是我。8我全程只是干笑着应承。
只是当他的手在他说话时，一直在我身上不安分地摩挲时。我渐渐地挣脱开后，
妈妈开始指责我，周楠你怎么这么没礼貌！赵校长是你的老师，恩师！
一个长辈怜爱你喜欢你，碰一下你怎么了，你看你那副样子！
妈妈的一通指责让我下意识地觉得委屈。我还没替自己辩解几句，
赵厚德就先一步说：没事没事，我理解，孩子大了，觉得不好意思了，很正常嘛。
他始终是笑着的，上了年纪，脸上原本松垮的肉因为他的笑容一层层地挤出来。
我看着觉得很恶心。可能是刚刚他的触碰让我对他产生了抵触。他自顾自说完，
像是想起了什么，从他带来的包里拿出一本相册。里面都是以班级为单位拍摄的毕业照。
他笑容满面地一页页地翻动着，这次拍的毕业照很好看，
是我们七中有史以来拍的最好的一次！这是他特意带给我们看的。他赞不绝口，
但是在我看来，其实照片平平无奇，都很正常。硬要说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也不是因为它拍的好，而是因为图片上的赵厚德。他在每一张照片里面，
照片上他的眼神炯炯地看向镜头，死死地盯着镜头，嘴巴笑的弧度很开。
看上去很是兴奋的样子。又不是高兴学子顺利毕业的那种快乐，更像是，在看着一个目标，
一个他十分渴求的东西。我也不知道赵厚德拍照的时候是不是原本就是这样。总之，
我看上去怪怪的。多看几眼都让人瘆得慌。妈妈在一旁问我，周楠，
你自己觉得这些照片拍得怎么样？我扯着嘴角笑了笑，还行吧，中规中矩。
赵厚德哈哈大笑着，楠楠，你还是这么谦虚！这些照片你拍得很好啊，
学校所有人都很喜欢的！我猛地抬头，这是我拍的照片！？赵厚德点头，当然，
你还是特意请假回来拍的，你刚好工作也对口，说是就当给我们帮忙了。
再一次、他们说着我完全没有印象的事情。我的视线缓缓地看回那些照片，图片上面，
赵厚德被定格的视线和我交汇。我觉得毛骨悚然。原来，他是在看我吗！9这一刻，
我觉得我成了他们所有人的目标。仔细想。妈妈说赵厚德是为了弟弟才深夜到家里来的。
实际上，三个人围坐在一起的时候，大部分时候都是在讨论我。我的学生时期，我的现在，
还有我的变化。我再也坐不住了，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了看门口。刚刚我要离开的时候，
我妈就不允许，来了个赵厚德之后，他也有意无意地拦着我离开。
周途的一番话又让我觉得外面也不一定安全。离开家里不一定是好的选择，
说不定我执意要离开的话，会加快我死亡的进程。我决定不要打草惊蛇，以静制动。但是，
我和他们三个人保持一些距离是最好的。我默不作声地从客厅走到卧室，
把卧室的门从里面反锁。卧室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虽然我的心里还是觉得害怕，
但是现在好多了。至少，没有了三双明晃晃盯着我看的眼睛。不过我还是要求救的。
我拿出手机，现在的情况我一人已经处理不了了，我也不能轻易出去，
向外求救是最好的办法了。倒是警察什么的一来，家里的牛鬼蛇神通通都要显出真身了。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在捣鬼。我迅速地拨打了电话，
在外面明明满格信号的手机此时却没有任何信号。我以为，至少求救电话是可以接通的，
没想到对面还是没有任何回应。电话根本打不出去，消息也发不出去。
我看着手机上不停转圈的消息。我意识到，我好像，被困在这里了。10此时，
卧室反锁的门突然传来细微的声音。这道声音在静谧的卧室里面尤为明显。我看过去，
只见门把手在轻轻地转动。然后我看见门锁被打开，紧接着门锁被推开一条缝隙，
顺着往上看，是妈妈阴沉的一张脸。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躲在这里干什么？
为什么不出去？不想和我们待在一起？我们让你觉得不开心了？
非要我们过来请你，求你，你才愿意赏脸和我们多待一会？
她连珠炮似的问题让我觉得窒息。她堵在门口，渐渐打开的门后，我看见了弟弟，
还有眯眼笑着的赵厚德。不是，我只是身体不舒服想早点休息，只是顺手把门反锁了。
她盯着我好一会，才说：那我去给你冲点药。转头就走了，弟弟走上前关心我，
姐你没事吧？没事，吃点药就好了。赵厚德在他身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别仗着年轻就乱来。我笑了笑。随后在他们的催促声中，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躺上床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