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大青沟大队。
顾延之将唯一的返城推荐信递交给了卫生所的林秀秀。
他红着眼眶握着我的手腕，信誓旦旦：
「秀秀身体不好，在乡下会没命的。你再等我两年，我一定接你回城。」
他口口声声说爱我，却认为战友遗孤的命比我的前途更重要。
前一世，我信了他的承诺，留在乡下替他尽孝。
结果积劳成疾，连三十岁都没活过。
他却在城里步步高升，娶了林秀秀，逢人便叹息对我的愧疚。
再睁眼，回到大队书记宣布推荐人选的这天。
我直接站起身，将自己连夜写好的赤脚医生医疗手册递交上去。
这回，我要自己回城。
1、
1975年3月，大青沟大队的礼堂里，煤炉烧得正旺，却烘不干我手心里的冷汗。
大队书记王德发清了清嗓子，手里的搪瓷缸子往桌上一磕：
「根据上级精神，咱大队今年有一个工农兵学员推荐名额，经支委会研究」
我盯着顾延之的侧脸。
他坐在我左边，脊背挺得笔直，像棵白杨。
这个角度我能看见他微颤的睫毛，和紧抿的唇角。
前世我就是被这副模样骗了，以为他此刻的紧张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决定推荐顾延之同志」
掌声响起来。
顾延之猛地站起，却不是走向前台，而是转向我。
他握住我的手，眼眶说红就红：
「雪儿，秀秀心脏病犯了，在卫生所躺着。她爹为救我淹死在洪水里，我不能看着她去死。」
他的手掌滚烫，声音压得只有我能听见：
「推荐信我给秀秀。你再等我两年，等我父亲平反，我一定接你回城。你信我，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话。
前世我就是在这里点了头。
我看着他搀扶着弱柳扶风的林秀秀上台，看着周围人赞叹「顾同志真重情义」，看着林秀秀回头冲我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
那笑容里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我当年没读懂的得意。
后来我在大青沟等了七年。
替他伺候瘫痪的娘，给他爹送终，在雪地里挑水摔断了腿，从此阴雨天就疼。
我二十八岁那年查出肺癌，咳出的血染红了给他织的毛衣。
他回来看我，穿着四个兜的干部服，说「雪儿，我对不起你」，转头就在城里娶了林秀秀。
我的棺材板还没钉死，他已经在婚宴上喝交杯酒。
「江雪同志？」王德发的声音把我拽回现实，「你有啥意见？」
我站起身。
棉袄口袋里揣着那本手抄的《赤脚医生医疗手册》，三百多页，是我用三个月工分换来的白纸，一笔一画抄出来的。
前世这本子被我烧了，因为顾延之说「雪儿，你当赤脚医生就挺好，不用回城那么辛苦」。
「书记，」我把手册双手递上去，「我不等推荐名额。我申请参加县里的赤脚医生培训班，以技术考核成绩争取回城资格。」
礼堂里静了一瞬。
顾延之的手还悬在半空，像是没反应过来。
王德发翻开手册，眼睛亮了。
里头有常见病的土方，有针灸穴位图，还有我手绘的草药图谱。
最后一页贴着县医院的表扬信上个月我接生了一个难产妇女，母子平安，那是赵卫东医生写的证明。
「江雪同志这是……要凭本事回城？」有人嘀咕。
「啥叫凭本事，」妇女主任刘婶子插嘴，「人家小雪去年就考过赤脚医生资格证，是顾同志说女孩子家当医生太累，才不让她去的。」
我转头看顾延之。
他的脸白了，那种白不是林秀秀那种楚楚可怜的白，是计划被打乱的错愕。
他大概没想到，那个从来听话的江雪，怎么突然长了反骨。
「雪儿，」他伸手想拉我，「你别闹脾气，秀秀她真的」
「林秀秀同志的病，」我打断他，「我比谁都清楚。去年冬天她心脏病发作，我守了她三夜，第四天看见她在后山跟县放映员啃嘴儿。她跑得比我还快，心脏挺好的。」
礼堂里炸开了锅。
顾延之的手僵在半空。
他大概从来不知道，他纯洁如白莲花的秀秀妹妹，早就学会了怎么利用他的愧疚。
2、
散会后，顾延之在知青点外的老槐树下堵住我。
三月的风还硬，刮得树枝呜呜响。
他脱了棉
顾延之将唯一的返城推荐信递交给了卫生所的林秀秀。
他红着眼眶握着我的手腕，信誓旦旦：
「秀秀身体不好，在乡下会没命的。你再等我两年，我一定接你回城。」
他口口声声说爱我，却认为战友遗孤的命比我的前途更重要。
前一世，我信了他的承诺，留在乡下替他尽孝。
结果积劳成疾，连三十岁都没活过。
他却在城里步步高升，娶了林秀秀，逢人便叹息对我的愧疚。
再睁眼，回到大队书记宣布推荐人选的这天。
我直接站起身，将自己连夜写好的赤脚医生医疗手册递交上去。
这回，我要自己回城。
1、
1975年3月，大青沟大队的礼堂里，煤炉烧得正旺，却烘不干我手心里的冷汗。
大队书记王德发清了清嗓子，手里的搪瓷缸子往桌上一磕：
「根据上级精神，咱大队今年有一个工农兵学员推荐名额，经支委会研究」
我盯着顾延之的侧脸。
他坐在我左边，脊背挺得笔直，像棵白杨。
这个角度我能看见他微颤的睫毛，和紧抿的唇角。
前世我就是被这副模样骗了，以为他此刻的紧张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决定推荐顾延之同志」
掌声响起来。
顾延之猛地站起，却不是走向前台，而是转向我。
他握住我的手，眼眶说红就红：
「雪儿，秀秀心脏病犯了，在卫生所躺着。她爹为救我淹死在洪水里，我不能看着她去死。」
他的手掌滚烫，声音压得只有我能听见：
「推荐信我给秀秀。你再等我两年，等我父亲平反，我一定接你回城。你信我，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话。
前世我就是在这里点了头。
我看着他搀扶着弱柳扶风的林秀秀上台，看着周围人赞叹「顾同志真重情义」，看着林秀秀回头冲我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
那笑容里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我当年没读懂的得意。
后来我在大青沟等了七年。
替他伺候瘫痪的娘，给他爹送终，在雪地里挑水摔断了腿，从此阴雨天就疼。
我二十八岁那年查出肺癌，咳出的血染红了给他织的毛衣。
他回来看我，穿着四个兜的干部服，说「雪儿，我对不起你」，转头就在城里娶了林秀秀。
我的棺材板还没钉死，他已经在婚宴上喝交杯酒。
「江雪同志？」王德发的声音把我拽回现实，「你有啥意见？」
我站起身。
棉袄口袋里揣着那本手抄的《赤脚医生医疗手册》，三百多页，是我用三个月工分换来的白纸，一笔一画抄出来的。
前世这本子被我烧了，因为顾延之说「雪儿，你当赤脚医生就挺好，不用回城那么辛苦」。
「书记，」我把手册双手递上去，「我不等推荐名额。我申请参加县里的赤脚医生培训班，以技术考核成绩争取回城资格。」
礼堂里静了一瞬。
顾延之的手还悬在半空，像是没反应过来。
王德发翻开手册，眼睛亮了。
里头有常见病的土方，有针灸穴位图，还有我手绘的草药图谱。
最后一页贴着县医院的表扬信上个月我接生了一个难产妇女，母子平安，那是赵卫东医生写的证明。
「江雪同志这是……要凭本事回城？」有人嘀咕。
「啥叫凭本事，」妇女主任刘婶子插嘴，「人家小雪去年就考过赤脚医生资格证，是顾同志说女孩子家当医生太累，才不让她去的。」
我转头看顾延之。
他的脸白了，那种白不是林秀秀那种楚楚可怜的白，是计划被打乱的错愕。
他大概没想到，那个从来听话的江雪，怎么突然长了反骨。
「雪儿，」他伸手想拉我，「你别闹脾气，秀秀她真的」
「林秀秀同志的病，」我打断他，「我比谁都清楚。去年冬天她心脏病发作，我守了她三夜，第四天看见她在后山跟县放映员啃嘴儿。她跑得比我还快，心脏挺好的。」
礼堂里炸开了锅。
顾延之的手僵在半空。
他大概从来不知道，他纯洁如白莲花的秀秀妹妹，早就学会了怎么利用他的愧疚。
2、
散会后，顾延之在知青点外的老槐树下堵住我。
三月的风还硬，刮得树枝呜呜响。
他脱了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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