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快递
三月八日，妇女节。
林婉站在小区快递柜前，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戳了又戳。系统提示：取件码错误，请重试。
第三遍了。
身后排队的人开始不耐烦：“大姐，能不能快点？我赶时间。”
林婉低头，瞥见自己身上那件穿了三年、领口已经洗得发白的居家服。大姐。三十四岁，就成了别人口中的“大姐”。
四年前，她也是穿着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在CBD写字楼里雷厉风行的林总监。手下带十二个人的团队，年薪六十万。然后怀孕了，孕吐严重，医生建议卧床保胎。丈夫周明说：“婉婉，你别上班了，我养你。”
他说得深情款款，她听得热泪盈眶。
于是辞职，生孩子，带孩子。一眨眼，女儿朵朵三岁了。
“林婉？”
身后传来试探的声音。林婉回头，看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程薇，她从前在公司的下属，如今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手里拎着某奢侈品牌的春季新款。
“真是你啊！”程薇快步上前，上下打量她，“你怎么……在这儿？”
林婉下意识想把手里那袋打折的卫生纸藏到身后，但塑料袋太薄，藏不住。“取快递。”她声音很轻。
程薇看了眼快递柜，又看了眼她：“你住这个小区？巧了，我客户住这儿，过来送文件。”她顿了顿，“你现在……做什么呢？”
“带孩子。”林婉说。
“没上班？”
“朵朵还小。”
程薇“哦”了一声，那声“哦”里有多少未尽之意，林婉听得出来。惋惜？同情？还是那种“幸好不是我”的庆幸？
“那我先走了，客户等着。”程薇转身，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咔哒咔哒，像某种倒计时。
林婉终于输对了取件码。柜门弹开，里面是个不大的纸箱，寄件人写着“周明”。她愣住——周明出差去了广州，要下周才回来。
拆开纸箱，里面是几件婴儿衣服，标签都没拆，尺码是0-3个月。还有一张卡片，打印的字：“婉婉，节日快乐。给二胎准备的惊喜。”
林婉站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往头顶涌。
二胎？
她什么时候同意要二胎了？
手机在这时响起，是周明打来的。林婉接起来，还没开口，就听见丈夫兴奋的声音：“婉婉，快递收到了吧？惊喜不惊喜？我跟你说，我们部门老王他老婆，三年抱俩，现在老王升主管了！领导就喜欢家庭稳定的员工。我想了想，朵朵也三岁了，咱们趁年轻再要一个，反正你在家带着也是带……”
林婉听着，手指掐进掌心。
“对了，我妈下个月要来住一段时间，她说了，这次一定要看着你把二胎怀上。你也知道，她一直想要个孙子……”
“周明。”林婉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我没同意要二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这是什么话？”周明语气沉下来，“咱们是夫妻，要孩子还需要你‘同意’？林婉，你是不是在家待久了，脑子待出毛病了？”
“我脑子没毛病。”林婉说，“我只是不想再经历一次怀孕、生产、带孩子的过程。四年了，周明，我四年没有睡过一个整觉，没有吃过一顿安生饭，没有看过一场完整的电影。我每天围着你、围着孩子、围着这个家转。我快不认识我自己了。”
“那你想怎么样？”周明不耐烦了，“出去上班？林婉，你别天真了。你都四年没工作了，哪家公司要你？再说了，朵朵谁带？请保姆？一个月八千起，你那点工资够付保姆费吗？”
林婉没说话。
周明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婉婉，我知道你辛苦。这样，等我回来，带你去吃那家你最喜欢的日料，好不好？二胎的事咱们慢慢商量。对了，妇女节快乐啊。”
电话挂了。
林婉抱着那箱婴儿衣服，站在三月的风里。风很暖，但她觉得冷。
快递柜的屏幕暗下去，映出她的脸——憔悴，疲惫，眼睛里没有光。
她想起四年前离职那天，上司对她说：“林婉，你是我带过最有潜力的总监。等你回来，位置我给你留着。”
四年了。
那个位置，早就有人坐了吧。
“妈妈！”
朵朵从远处跑来，小脸红扑扑的，手
三月八日，妇女节。
林婉站在小区快递柜前，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戳了又戳。系统提示：取件码错误，请重试。
第三遍了。
身后排队的人开始不耐烦：“大姐，能不能快点？我赶时间。”
林婉低头，瞥见自己身上那件穿了三年、领口已经洗得发白的居家服。大姐。三十四岁，就成了别人口中的“大姐”。
四年前，她也是穿着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在CBD写字楼里雷厉风行的林总监。手下带十二个人的团队，年薪六十万。然后怀孕了，孕吐严重，医生建议卧床保胎。丈夫周明说：“婉婉，你别上班了，我养你。”
他说得深情款款，她听得热泪盈眶。
于是辞职，生孩子，带孩子。一眨眼，女儿朵朵三岁了。
“林婉？”
身后传来试探的声音。林婉回头，看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程薇，她从前在公司的下属，如今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手里拎着某奢侈品牌的春季新款。
“真是你啊！”程薇快步上前，上下打量她，“你怎么……在这儿？”
林婉下意识想把手里那袋打折的卫生纸藏到身后，但塑料袋太薄，藏不住。“取快递。”她声音很轻。
程薇看了眼快递柜，又看了眼她：“你住这个小区？巧了，我客户住这儿，过来送文件。”她顿了顿，“你现在……做什么呢？”
“带孩子。”林婉说。
“没上班？”
“朵朵还小。”
程薇“哦”了一声，那声“哦”里有多少未尽之意，林婉听得出来。惋惜？同情？还是那种“幸好不是我”的庆幸？
“那我先走了，客户等着。”程薇转身，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咔哒咔哒，像某种倒计时。
林婉终于输对了取件码。柜门弹开，里面是个不大的纸箱，寄件人写着“周明”。她愣住——周明出差去了广州，要下周才回来。
拆开纸箱，里面是几件婴儿衣服，标签都没拆，尺码是0-3个月。还有一张卡片，打印的字：“婉婉，节日快乐。给二胎准备的惊喜。”
林婉站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往头顶涌。
二胎？
她什么时候同意要二胎了？
手机在这时响起，是周明打来的。林婉接起来，还没开口，就听见丈夫兴奋的声音：“婉婉，快递收到了吧？惊喜不惊喜？我跟你说，我们部门老王他老婆，三年抱俩，现在老王升主管了！领导就喜欢家庭稳定的员工。我想了想，朵朵也三岁了，咱们趁年轻再要一个，反正你在家带着也是带……”
林婉听着，手指掐进掌心。
“对了，我妈下个月要来住一段时间，她说了，这次一定要看着你把二胎怀上。你也知道，她一直想要个孙子……”
“周明。”林婉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我没同意要二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这是什么话？”周明语气沉下来，“咱们是夫妻，要孩子还需要你‘同意’？林婉，你是不是在家待久了，脑子待出毛病了？”
“我脑子没毛病。”林婉说，“我只是不想再经历一次怀孕、生产、带孩子的过程。四年了，周明，我四年没有睡过一个整觉，没有吃过一顿安生饭，没有看过一场完整的电影。我每天围着你、围着孩子、围着这个家转。我快不认识我自己了。”
“那你想怎么样？”周明不耐烦了，“出去上班？林婉，你别天真了。你都四年没工作了，哪家公司要你？再说了，朵朵谁带？请保姆？一个月八千起，你那点工资够付保姆费吗？”
林婉没说话。
周明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婉婉，我知道你辛苦。这样，等我回来，带你去吃那家你最喜欢的日料，好不好？二胎的事咱们慢慢商量。对了，妇女节快乐啊。”
电话挂了。
林婉抱着那箱婴儿衣服，站在三月的风里。风很暖，但她觉得冷。
快递柜的屏幕暗下去，映出她的脸——憔悴，疲惫，眼睛里没有光。
她想起四年前离职那天，上司对她说：“林婉，你是我带过最有潜力的总监。等你回来，位置我给你留着。”
四年了。
那个位置，早就有人坐了吧。
“妈妈！”
朵朵从远处跑来，小脸红扑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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