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十八岁那年冬天，我被寄宿家庭赶出门。
警察帮我收拾行李的时候，多伦多正下着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我拖着两个行李箱站在路边，手机响了。
是我爸。
“你外婆进ICU了，情况不太好。”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传来我妈压抑的哭声。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留学这件事，从来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的每一声哭泣，都会翻山越岭，变成父母枕头上洗不掉的泪痕。
可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第一章 那个叫衾慕白的男孩，把自己弄丢了
1
我是衾慕白，广东人。
这名字是我外婆起的。她说，“慕白”是向往洁白干净的意思。我小时候她总拉着我的手说，做人要干干净净的，心里不能有脏东西。
可我后来才知道，这世上有些脏，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
三年前，我还是广州一所重点中学的学生。那所学校有多卷呢？课间十分钟，去卫生间的人都在讨论习题。走廊里永远有人拿着小册子背单词，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有人耳机里放的不是音乐，是英语听力。
我讨厌那种窒息感。
那几年，我的朋友圈里开始有人晒出国留学的照片。有人在温哥华的海边看日落，有人在悉尼的歌剧院前比剪刀手，还有人发了一张下午三点放学的课表，配文是“原来学习可以这么快乐”。
我妈说：“要不你也出去吧？换个环境，开开眼界。”
我没犹豫太久。
我妈的朋友介绍了Y中介。Y中介的人很热情，给我们寄了厚厚一摞资料，上面全是加拿大私立中学的介绍。枫叶、雪山、宽敞的教室、多元文化的校园——那些照片里的世界，对我来说像另一个星球。
“Z校很适合你，”Y中介的老师在视频里笑眯眯地说，“中国学生多，完全不用担心融入问题。而且升学率高，好多学生都去了多大、UBC。”
我问我妈：“要去看看吗？”
我妈说：“加拿大签证太慢了，而且现在疫情，出不去。中介是熟人介绍的，信得过。”
我也信了。
那时候我想，只要离开那个让人喘不过气的环境，去哪里都好。
2
第一次见到Z校，是飞机落地后的第三天。
中介安排了一个司机接我，开车一个小时，从机场到了学校门口。我下车，抬头，愣住了。
Z校没有校园。
准确地说，只有一栋楼。教学楼、食堂、办公室，全挤在一栋三层建筑里。楼旁边是一个篮球场，水泥地已经开裂，篮筐的网早就烂没了。教学楼里的教室几乎没有窗户，走廊昏暗，灯光惨白。
我问带我的老师：“学校就这么大？”
老师说：“够了啊，学生又不多。”
后来我才知道，Z校一共不到一百个学生，全是中国人。不是“中国学生多”，是“全是中国人”。从老师到同学，从校长到食堂阿姨，没一个老外。
我当时想，可能是疫情，老外没来上课。后来才知道，这学校本来就没有国际生——因为压根招不来本地学生。
Y中介说Z校有复杂的申请流程、严格的录取标准。可我入学后才知道，只要交钱就能进。成绩单？不需要。语言成绩？没有也行。有钱，就够了。
同一天入学的还有几个中国学生。我们后来混熟了，聊起各自的中介，发现大家几乎都是被同一个套路骗过来的——照片是精修的，介绍是夸大的，承诺是画饼的。
有个同学说：“我中介跟我说这学校有游泳池。”
另一个说：“我中介说有冰球场。”
我们站在那个破篮球场边上，谁也没笑出来。
只有一个女孩没说话。她站在人群边上，低着头看手机。后来我才知道，她叫柳晶。
3
柳晶跟我同班。
她比我早来两个月，话不多，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第一次注意到她，是某天午休，我坐在食堂角落吃三明治，她端着盘子走过来，问：“这里有人吗？”
我说没有。
她坐下来，我们都没说话。过了很久，她突然说：“你也是被骗来的吧？”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说：“没事，大家都是。”
后来我们慢慢熟了。她告诉我，她也是通过Y中介来的，也住寄
十八岁那年冬天，我被寄宿家庭赶出门。
警察帮我收拾行李的时候，多伦多正下着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我拖着两个行李箱站在路边，手机响了。
是我爸。
“你外婆进ICU了，情况不太好。”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传来我妈压抑的哭声。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留学这件事，从来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的每一声哭泣，都会翻山越岭，变成父母枕头上洗不掉的泪痕。
可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第一章 那个叫衾慕白的男孩，把自己弄丢了
1
我是衾慕白，广东人。
这名字是我外婆起的。她说，“慕白”是向往洁白干净的意思。我小时候她总拉着我的手说，做人要干干净净的，心里不能有脏东西。
可我后来才知道，这世上有些脏，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
三年前，我还是广州一所重点中学的学生。那所学校有多卷呢？课间十分钟，去卫生间的人都在讨论习题。走廊里永远有人拿着小册子背单词，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有人耳机里放的不是音乐，是英语听力。
我讨厌那种窒息感。
那几年，我的朋友圈里开始有人晒出国留学的照片。有人在温哥华的海边看日落，有人在悉尼的歌剧院前比剪刀手，还有人发了一张下午三点放学的课表，配文是“原来学习可以这么快乐”。
我妈说：“要不你也出去吧？换个环境，开开眼界。”
我没犹豫太久。
我妈的朋友介绍了Y中介。Y中介的人很热情，给我们寄了厚厚一摞资料，上面全是加拿大私立中学的介绍。枫叶、雪山、宽敞的教室、多元文化的校园——那些照片里的世界，对我来说像另一个星球。
“Z校很适合你，”Y中介的老师在视频里笑眯眯地说，“中国学生多，完全不用担心融入问题。而且升学率高，好多学生都去了多大、UBC。”
我问我妈：“要去看看吗？”
我妈说：“加拿大签证太慢了，而且现在疫情，出不去。中介是熟人介绍的，信得过。”
我也信了。
那时候我想，只要离开那个让人喘不过气的环境，去哪里都好。
2
第一次见到Z校，是飞机落地后的第三天。
中介安排了一个司机接我，开车一个小时，从机场到了学校门口。我下车，抬头，愣住了。
Z校没有校园。
准确地说，只有一栋楼。教学楼、食堂、办公室，全挤在一栋三层建筑里。楼旁边是一个篮球场，水泥地已经开裂，篮筐的网早就烂没了。教学楼里的教室几乎没有窗户，走廊昏暗，灯光惨白。
我问带我的老师：“学校就这么大？”
老师说：“够了啊，学生又不多。”
后来我才知道，Z校一共不到一百个学生，全是中国人。不是“中国学生多”，是“全是中国人”。从老师到同学，从校长到食堂阿姨，没一个老外。
我当时想，可能是疫情，老外没来上课。后来才知道，这学校本来就没有国际生——因为压根招不来本地学生。
Y中介说Z校有复杂的申请流程、严格的录取标准。可我入学后才知道，只要交钱就能进。成绩单？不需要。语言成绩？没有也行。有钱，就够了。
同一天入学的还有几个中国学生。我们后来混熟了，聊起各自的中介，发现大家几乎都是被同一个套路骗过来的——照片是精修的，介绍是夸大的，承诺是画饼的。
有个同学说：“我中介跟我说这学校有游泳池。”
另一个说：“我中介说有冰球场。”
我们站在那个破篮球场边上，谁也没笑出来。
只有一个女孩没说话。她站在人群边上，低着头看手机。后来我才知道，她叫柳晶。
3
柳晶跟我同班。
她比我早来两个月，话不多，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第一次注意到她，是某天午休，我坐在食堂角落吃三明治，她端着盘子走过来，问：“这里有人吗？”
我说没有。
她坐下来，我们都没说话。过了很久，她突然说：“你也是被骗来的吧？”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说：“没事，大家都是。”
后来我们慢慢熟了。她告诉我，她也是通过Y中介来的，也住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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