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容遇,十八岁,太奶奶1.疼。像是被几十吨的大卡车碾过去,浑身的骨头架子都散了。
容遇最后的记忆,是刺眼的车灯,和儿子小宝惊恐的尖叫。“妈——!
”她下意识想伸手去拽那个小小的身影,却只抓到了一把虚无的空气。耳边是嘈杂的电流声,
夹杂着奇怪的音乐,还有什么东西嘀嘀嘀响个没完。“太奶奶!太奶奶您醒醒啊!
您不能死啊!您死了我们容家可怎么办啊!”一个公鸭嗓子在耳边嚎丧,
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仿佛天塌了一般。容遇费力地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
是一个巨大的、油光锃亮的……脑门?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趴在她床边哭,那身板,
那气场,一看就是常年发号施令的主儿,此刻却哭得像条失去主人的二哈。
“……”容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不对。这床不对,太软了,是席梦思。这屋子不对,
太大,太豪华,墙上那画,看起来像真的古董。这空气不对,没有七十年前那熟悉的烟火气,
反而有股淡淡的、冷冽的消毒水味道。最关键的是,她的手……容遇抬起手,愣住了。
这是一双十八岁的手,白皙,细嫩,指甲修剪得圆润饱满,透着健康的粉色。她猛地坐起来,
一把推开趴在她身上的大脑袋,光着脚跳下床,冲到对面那堵墙那么大的落地镜前。镜子里,
是一个明艳动人的少女。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眉眼间带着三分英气七分娇俏,
因为刚醒过来,脸颊还带着两团薄红。这张脸,是她七十年前、死之前的那张脸。“小宝呢?
”她下意识开口,声音清亮,不再是记忆中垂垂老矣的苍老。
那个被推开的男人——容氏集团现任CEO,商界人称“冷面阎王”的容战,
愣愣地看着自家太奶奶。太奶奶年轻了。不对,是太奶奶返老还童了!“太奶奶!您,
您怎么变这样了?”容战惊恐地后退一步,指着镜子里的少女,手指都在抖,“医生!医生!
快叫医生!太奶奶变异了!”“变你个头!”容遇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那熟悉的力道,
那彪悍的作风,让容战瞬间热泪盈眶。是这味儿,是太奶奶的味儿!“我问你,小宝呢?
就是,一个八岁的男孩,这么高,圆脸,大眼睛。”容遇比划着,
眼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恐慌。容战捂着后脑勺,表情变得古怪又复杂。
“太奶奶……”他艰难地开口,伸手指向门外,“您说的……是爷爷吗?
”2.容遇是在半个小时后,才弄明白发生了什么的。简单来说,
就是她带着八岁的儿子出门,被车撞死了。一睁眼,穿到了七十年后。她儿子小宝,
那个八岁的团子,也跟着穿了过来。但是,时间流速好像不太一样。小宝,变成糟老头子了。
此刻,一个满头银发、穿着中山装、拄着龙头拐杖的老人,正颤颤巍巍地站在容遇面前,
老泪纵横。“妈……”这一声“妈”,喊得容遇心肝颤。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褶子、胡子拉碴、比自己爷爷还像爷爷的老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小……小宝?”“妈!”老爷子——容小宝,扔掉拐杖,一把抱住容遇,哭得像个孩子,
“妈!你可算醒了!你睡了三天了!我以为你又要扔下我了!”容遇僵硬地抬起手,
拍了拍他的背。手感不对,以前拍的是软绵绵的小肉背,现在拍的是一把老骨头。
“好了好了,不哭了,妈在呢。”她干巴巴地安慰道。旁边,容战看着这一幕,
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今年三十二,他爹五十多,他爷爷七十多。现在,他七十多岁的爷爷,
正趴在一个十八岁的少女怀里,喊“妈”。那这个十八岁的少女,他该叫啥?太奶奶。
没毛病。但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容遇好不容易把儿子哄得不哭了,让他坐下,
这才有空打量这一屋子的人。好家伙,乌压压站了一排,高的矮的胖的瘦的,
一个个都用看西洋镜的眼神看着她。“都看什么看?没见过返老还童的?”容遇一瞪眼。
众人齐齐后退一步。容战清了清嗓子,开始履行CEO的职责,给自家太奶奶介绍家庭成员。
“太奶奶,这是老大,我,您大重孙,容氏集团的CEO。”他指了指自己。
容遇上下打量他一眼:“嗯,看出来了,缺心眼。”容战:???“您怎么知道?
”“刚才趴我床边哭得跟死了亲妈似的,不是缺心眼是什么?”容战竟无言以对。
“这是老二。”容战指向一个气质儒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
容遇眼睛一亮:“这个看起来像个人才。”容战苦笑:“太奶奶,他是人才,
但最近遇到点麻烦。被一个有夫之妇缠上了,那女人的老公是混黑的,
在网上造谣他第三者插足,现在全网都在骂他,身败名裂,公司股价都跌停了。
”容遇:“……”行吧。“这是老三。”老三是个脸色苍白、透着病态美的年轻男人,
看起来弱不禁风。“他怎么了?”容遇问。容战叹气:“被一个女人当血包吸干了。
那女人是他前女友,分手后查出白血病,回来找他,他心软去配型,
结果人家根本不是要他捐骨髓,是要他天天献血,说是有什么特殊癖好,把人当移动血库,
前段时间直接晕倒在公司了。”容遇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老四。”老四剃着板寸,
眼神桀骜不驯,浑身上下写满四个字:老子最拽。“他呢?
”“他……”容战斟酌了一下用词,“狂到没边,上周因为在大街上飙车,
把市长的儿子给揍了,现在还在局子里蹲着,我还没来得及去捞。”容遇深吸一口气,
看向最后一个。3.最后一个,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穿着校服,校服敞着怀,
露出里面的骷髅头T恤,头发染成嚣张的银灰色,耳朵上还戴着三颗耳钉。他靠在门框上,
嘴里嚼着口香糖,一脸不耐烦地看着这场闹剧。“这个总该正常点了吧?”容遇指着老五,
语气里带着一丝希冀。容战沉默了一下:“老五,容破天,是出了名的学渣校霸。
上周刚因为打架被学校记大过,这周又因为考试交白卷被请家长。
他的梦想是成为江城地下摇滚之王。”容遇:“……”她看了看眼前这几个歪瓜裂枣,
再看看旁边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儿子。七十年前,她含辛茹苦把儿子拉扯大,
教他做人要正直,要善良,要顶天立地。七十年后,她的后代,就这么一窝?
缺心眼的缺心眼,身败名裂的身败名裂,被吸干的被吸干,狂到没边的狂到没边,
还有个学渣校霸?“太奶奶,您别生气,我们其实……”容战试图解释。容遇抬手制止了他。
她不生气。她只是觉得,手有点痒。这是祖传的手艺。七十年前,小宝不听话的时候,
她也这么手痒。容破天从门框上直起身,晃了晃那一头嚣张的银毛,慢悠悠地朝容遇走过来。
他早就看这个所谓的“太奶奶”不顺眼了。一个十八岁的黄毛丫头,从哪冒出来的?
还让他爷爷喊“妈”?还让这一屋子老少爷们儿跟拜祖宗似的围着转?他爷爷糊涂了,
他可没糊涂。八成是个骗子。他倒要看看,这骗子有什么本事。他走到容遇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有一米八五,比容遇高出一个头。他微微低头,凑近她,
嘴角勾起一个痞里痞气的笑。“喂,小丫头。”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带着点蛊惑,
带着点挑衅。“听说,你对我有意思?”他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容战:完了。老二:老五疯了。老三:老五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儿。老爷子:!!!
容破天很满意这个效果。他正等着看这骗子怎么狡辩,突然——一只干枯但有力的手,
从他身后伸出,一巴掌狠狠扇在他后脑勺上。这一巴掌,力道之大,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整个人往前一个趔趄,差点跪在容遇面前。“哎哟卧槽谁……”他捂着后脑勺回头,
就看到自家爷爷——那个平日里慈眉善目、走路都要人扶的老爷子,此刻正瞪着一双牛眼,
满脸通红,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老爷子扔掉拐杖,一把薅住容破天的校服领子,
把他拽得弯下腰来,对着他的耳朵,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孽畜!!!”那声音,中气十足,
震得天花板上的水晶灯都晃了三晃。老爷子抬手指向容遇,因为太激动,手指都在抖。
“跪下!!!”“这是你太奶奶!!!”容破天被吼懵了。“简直倒反天罡!!!
”老爷子越说越气,左右看看,没找到趁手的家伙,直接脱下脚上的布鞋,
劈头盖脸朝容破天砸去。“受死!!!”容破天抱头鼠窜,一边跑一边嚎:“爷爷!
爷爷你冷静!爷爷你血压!”容遇看着这一幕,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儿子还是那个儿子。虽然变成老头子了,但护妈的样子,一点没变。她慢悠悠地站起来,
活动了一下手腕。“行了,小宝,别打了。”老爷子停下手,喘着粗气,
瞪着容破天:“还不快给你太奶奶跪下道歉!”容破天狼狈地站在墙角,看看暴怒的爷爷,
再看看那个似笑非笑的少女,心里又憋屈又迷茫。这他妈的,到底怎么回事?
容遇走到他面前。她仰起头,看着这个一米八五、染着银毛的大重孙,突然伸出手,
拍了拍他的脸。那动作,像在拍一只不听话的狗。“小子,”她笑眯眯的,
但眼里没有一丝笑意,反而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威压,“记住了。”“我是你太奶奶。
”“亲的。”容破天打了个寒颤。他突然觉得,这个看起来比他妹妹还小的少女,
身上有种让他腿软的东西。那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
---太奶奶的第一把火1.容家老宅的书房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容遇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吹着上面的茶叶。老爷子容小宝坐在她下首,
一双老眼还红着,但精神头却比前几天好了太多。容战、老二容谨、老三容赫,
以及刚从局子里被捞出来的老四容烈,一字排开,站得笔挺。角落里,
老五容破天顶着一头被爷爷揍乱的银毛,满脸不服气地靠着墙。“说说吧。”容遇放下茶杯,
声音不大,却像惊堂木一样,让几个人的心都跟着颤了颤。容战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工作,
不,汇报家丑。“太奶奶,老二的事最棘手。那个女的叫赵琳,她老公是宏达地产的少东家,
在江城也算有头有脸。现在她在网上发小作文,说老二勾引她,骗她感情骗她钱。
舆论一边倒,容氏的公关部压了三天,根本压不住,今天早上开盘,股价又跌了三个点。
”老二容谨低着头,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只吐出三个字:“是我的错。”“你错哪儿了?”容遇问。容谨一愣。他错哪儿了?
错在认识那个女人?错在心软?错在没看出来她是已婚?他答不上来。容遇没再追问,
看向老三容赫。老三的脸色比昨天更白了,整个人瘦得像根竹竿,风一吹就要倒。
“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容赫低声说。“你能处理个屁。”容遇毫不留情,
“你能处理,就不会被人抽血抽到晕倒在公司门口。你是容家人,不是慈善机构的血包。
那女的什么来路?”容赫沉默。容战替他答了:“是老三的大学同学,初恋。分手三年了,
突然找回来,说自己得了白血病。老三心软,去做了配型,配上了。
结果那女的不要他捐骨髓,就要他献血,说是自己的身体只能接受特定血源。老三信了,
这一献,就是三个月。”容遇的眉头皱了起来。“白血病?哪个医院的?主治医生是谁?
病理报告呢?”老三抬起头,眼神迷茫。容遇冷笑一声:“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查,
人家说什么你信什么?你是容家的三少爷,不是庙里的活菩萨。”老三的脸更白了。
容遇看向老四容烈。老四剃着板寸,一脸桀骜,即使站在这里,
也是一副“老子没错”的表情。“我打的就是那个傻逼。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说我容家是靠女人上位,说我们容家男人都是软蛋。我没把他打残,已经是手下留情。
”容遇点点头:“打得好。”老四一愣,桀骜的表情僵在脸上。“但是,”容遇话锋一转,
“打人之前,你有没有想过后果?你打的是市长的儿子,不是街边的混混。你图一时痛快,
把自己送进局子,让你大哥放下公司的事去捞你,让你爷爷九十多岁的人了,
还在家里为你操心。这就是你的本事?”老四低下头,不吭声了。容遇最后看向墙角的老五。
容破天脖子一梗,抢先开口:“不用您训,我知道,我学渣,我打架,我染头发,
我给容家丢人了。您想骂就骂吧。”容遇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比容破天矮了一个头,
但当她站在他面前时,容破天却觉得自己矮了一截。“你觉得自己没错?
”“我……”容破天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容遇看着他那一头张扬的银毛,
想起七十年前,自己十八岁的时候,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但是,她天不怕地不怕,
是因为她有那个本事。这小子,有什么?除了一个容家的姓,他还有什么?2.“行了。
”容遇转身,重新坐回主位。“老二的事,我来解决。明天上午,让那个女人来容家,
就说容家想私了,给她一笔钱。”容谨猛地抬头:“太奶奶,不能给钱!
给了钱就等于承认了!我的名声无所谓,但容氏……”“闭嘴。”容遇打断他,
“你的名声是无所谓,但容氏的名声不能坏。既然你处理不了,就我来。”容谨不敢再说话。
“老三。”容遇看向容赫,“明天去市中心医院,做一个全身检查。
重点是血常规和传染病筛查。”容赫愣住了:“太奶奶,您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
你被人当移动血库抽了三个月,谁知道那血用到哪儿去了?
先查清楚你自己有没有被染上什么乱七八糟的病。至于那个女人,我来会会她。
”容赫的眼眶突然红了。他低下头,死死咬住牙,不让眼泪掉下来。这三个月来,
他被人骂是傻子,被朋友嘲笑是舔狗,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笑话。但从来没有人,
对他说过一句:先去查查你自己有没有事。容遇看向老四。“明天去给市长儿子道歉。
”老四猛地抬头:“凭什么?!”“凭你打人了。”容遇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是,道歉的时候,把那天他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一遍。最好,录个音。
”老四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去吧。”容遇挥了挥手。几个孙子辈的鱼贯而出。
容破天走在最后,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十八岁的少女,坐在太师椅上,
一只手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明明那么年轻,那么好看的一张脸。却让人觉得,比爷爷还要让人敬畏。3.第二天,
容家老宅。赵琳来了。她穿着一身名牌,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画着精致的妆,
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正在被全网同情的小可怜,反而像来参加时尚晚宴的贵妇。
她是一个人来的。容谨站在门口,看到她的瞬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赵琳看到他,
眼眶立刻就红了,那变脸的速度,比川剧还快。“谨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知道你恨我,但我真的没办法,我老公他知道了我们的事,他要跟我离婚,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容谨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他想起了过去的三个月,
想起他一次次挽起袖子,看着自己的血流进血袋,想起她每次的温言软语,想起他晕倒那天,
她连个电话都没有。“进来吧。”他声音沙哑。客厅里,容遇坐在主位上。赵琳看到容遇,
愣了一下。她得到的消息是,容家今天做主的是个长辈,可眼前这个,
分明是个十八九岁的小丫头。“这是……”她看向容谨。“我太奶奶。”容谨说。
赵琳的表情差点没绷住。太奶奶?容家的长辈,就这?一个黄毛丫头?她心里有了底,
脸上的表情越发委屈:“太奶奶,您要为我做主啊……”容遇抬手打断她:“坐吧。
”赵琳坐下,开始抹眼泪,把那些在网上发了无数遍的小作文,又声情并茂地讲了一遍。
什么容谨追她的时候如何热烈,她如何被感动,后来发现她已婚想抽身,容谨如何纠缠不休,
她老公如何发现,她现在如何身败名裂,一无所有。讲完了,她抬起泪眼看着容遇。
容遇从头到尾,表情都没变过。等她讲完,容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讲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