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水口阴地，乡间怪谈我生在南方乡下。村子坐落在群山褶皱里，四周稻田连片，
溪水环绕。在我们那一带，老人们嘴里总挂着各种各样的怪谈。山魈拦路。水鬼拖人。
还有一种，流传最广，听得人头皮发麻的说法。各个村子交界的地方。河道出水口。
那些阴气重的三岔路口。在没有月亮，乌云遮天的深夜。时运低，八字软的人。
极易撞上鬼打墙。这话从小听到大。村口的李老太，摇着蒲扇，能坐在老槐树下讲一下午。
她说鬼打墙不是鬼真的拦路。是迷了人的三魂七魄。让你在原地兜圈子。明明看着是直路。
走了一夜，天亮才发现，自己还站在出发的地方。更吓人的是。有些迷了魂的人，
会对着空气说话。会跟着看不见的东西走。等到鸡叫三遍，阳气上来，才猛然惊醒。
醒来之后，浑身冷汗，大病一场。这些话传得活灵活现。有鼻子有眼。
可真打心底里相信的人，其实没几个。乡下人本就务实。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白天忙着地里的活计，夜里倒头就睡。谁也不会真的揪着鬼神之说不放。可不信归不信。怕，
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尤其是乡下的夜晚。和城里完全不同。城里有路灯，有霓虹，有人声。
乡下的夜，是沉到骨子里的黑。一旦遇上阴天，连星星月亮都藏起来。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浓稠的黑暗。风穿过稻田，发出沙沙的声响。路边的荒草随风摇晃。
远处的山影，像蹲伏的巨兽。那种阴森，那种压抑。不是亲眼见过，根本无法体会。
而我们村和隔壁王家村交界的那个水口。更是附近十里八乡公认的阴地。那里有一条小河，
绕着山脚流淌。出水口正对着一片乱坟岗。早年村里穷，早夭的孩子，没后人的老人，
都草草埋在那片山岗上。没有墓碑。没有坟包。只有一片密密麻麻的野草。风吹过，
草叶起伏，像有人在下面翻动。我小时候每次经过那里。都要攥紧大人的衣角。低着头，
不敢往两边看。总觉得黑暗里，有一双双眼睛盯着自己。等长大一些，敢独自出门了。
更是对那片地方避之不及。说实话。我虽然怕。但心里从来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课本里教过。世界上没有鬼。所有的诡异事件，都能找到科学的解释。所谓的鬼打墙，
不过是夜晚视线不清。人失去了方向感，在原地转圈而已。我一直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可道理归道理。真到了深夜，被迫经过那片水口时。我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心慌。心跳加速。
后背发凉。手脚都变得僵硬。那时候我还在镇上读初中。偶尔要去同学家写作业，回来得晚。
必经之路，就是那片水口。每次走到路口。我都会咬紧牙。闭上眼。在心里默念六字真言。
唵……嘛……呢……叭……咪……吽……一句接着一句。念得越快，心里越慌。念完之后，
攥紧车把。低着头，死命往前冲。一开始我骑的是老式二八大杠自行车。车身沉重。
夜晚骑起来，链条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我不敢回头。
不敢看路边的黑影。只盯着脚下的路。拼尽全力蹬着踏板。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等到后来，家里条件好一些。我换了一辆电瓶车。有了车灯。灯光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路。
心里的恐惧，总算少了一点。可即便如此。每次经过水口。我还是会加速冲过去。
一秒都不想多停留。那时候的我。笃定地认为。鬼打墙只是老人们编出来吓唬小孩的故事。
是无稽之谈。是自己吓自己。我从没想过。这种只存在于传说里的事。有一天，
会真的发生在我身边的人身上。而且这件事。彻底改变了附近几个村子的人。
对那片水口的看法。也让我恐惧了十几年。直到多年后，真相揭开的那一刻。我才明白。
原来最吓人的从来不是鬼。第二章 天不怕地不怕的砖匠那件事，距离现在，
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仔细算一算。应该是我读高中的那一年。家里要盖新房。农村盖房，
是天大的事。从地基到墙体，从粉刷到封顶。每一步都不能马虎。父母托了好几层关系。
才请到了附近手艺最好的砖匠，张师傅。张师傅那年四十出头。身材壮实，皮肤黝黑。
常年在工地上干活，手上全是厚厚的老茧。他的手艺，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
砌的墙横平竖直。粉的墙面光滑平整。村里人盖房，都以请到他为荣。张师傅的性格，
和他的手艺一样出名。只有两个词。天不怕地不怕。嗜酒如命。他胆子大到什么程度。
村里的乱坟岗，他敢半夜一个人去遛弯。下雨天打雷，别人都躲在家里。
他敢站在院子里喝酒，说雷不敢劈他。村里的怪谈，他从来不当回事。还总笑着说，
都是人自己吓自己。真要有鬼，他倒想看看，长什么样子。除了胆子大。张师傅最大的爱好，
就是喝酒。顿顿不离酒。早上喝两口，提神。中午喝半斤，解乏。晚上必须喝够一斤，
才能睡得香。而且他喝酒，从来不用什么好菜。一碟花生米，一把腌萝卜。
就能喝得津津有味。他酒量好。酒品也不错。喝多了不吵不闹。就是话多一些。
喜欢拉着人聊天。从村里的家长里短，到镇上的新鲜事。什么都能聊上半天。
他家住在离我家五公里外的张家村。每天早上天不亮，他就骑着自行车过来干活。
傍晚天黑之前，骑车回家。日子过得规律又踏实。盖房的工程，进展得很顺利。地基打好，
墙体砌完。最后就剩下外墙和内墙的粉刷。那是盖房的收尾阶段。也是最费功夫的阶段。
张师傅带了两个徒弟，还有一个帮工。四个人一起干活，速度很快。那段时间，
家里每天都热热闹闹。搅拌机的声响。砖块碰撞的声响。师傅们说笑的声响。混在一起，
充满了烟火气。出事的那一天。是粉刷的最后一天。徒弟和帮工把材料准备好。
把细节处理完。下午四点多，就提前收工回家了。只剩下张师傅一个人，做最后的收尾检查。
父母看他辛苦。特意留他吃饭。炒了几个家常菜。端出家里泡的药酒。陪着他一起喝酒聊天。
那天张师傅心情很好。活计马上干完。新房盖得漂亮。他心里有成就感。一杯接一杯，
喝得很尽兴。我放学回家。还看到他坐在堂屋，满脸通红，笑得大声。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的乌云越积越厚。一看就是要下雨的样子。没有月亮。没有星光。
又是一个阴森的黑夜。我看着窗外的黑暗。下意识想起了那个水口。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我提醒张师傅。天太黑了，路不好走。要不今晚就在我家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张师傅大手一挥。满不在乎。怕什么。我走了几十年的夜路。什么妖魔鬼怪，
见了我都得绕道走。再说，我酒量好，这点酒，醉不倒我。父母也劝了几句。他执意要走。
他说家里还有老婆孩子。不回去，家人会担心。就这样。晚上十点整。
张师傅醉醺醺地站起身。跟我们道别。推着他那辆老式二八大杠自行车。
走进了无边的黑暗里。自行车的铃铛，响了两声。很快，就被黑暗吞噬。我们站在门口，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去。会闹出一场。传遍附近三个村子的。
鬼打墙事件。第三章 消失的砖匠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父母就起床准备了。
新房粉刷收尾。需要的水泥，沙子，水桶，刷子。全都提前摆放在院子里。就等张师傅过来，
干完最后一点活。我也早早起了床。等着张师傅来。心里还想着，昨晚他喝了那么多酒。
不知道路上有没有事。可左等右等。一直等到太阳升到半空。都快上午十点了。
张师傅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这很不正常。张师傅是个极守时的人。干了几十年手艺活。
从来没有迟到过。更别说直接不来了。就算真的有事。他也会托人带个话。父母开始着急。
站在门口，不停往路口张望。路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稻田的声音。一个人影都没有。
“不会是路上出事了吧。”母亲小声嘀咕。脸色变得发白。“昨晚喝了那么多酒，
天又那么黑，那条路又不好走……”父亲皱着眉。没有说话。可眼神里的担忧，藏不住。
我心里也咯噔一下。瞬间想起了那个阴森的水口。想起了老人们说的鬼打墙。一股寒意，
从脚底直冲头顶。不会真的撞上了吧。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我去张家村看看。”父亲抓起外套，推着自行车就往外走。“我去看看他到底怎么回事，
别真出了意外。”我连忙跟上去。“爸，我跟你一起去。”那条路，我走了无数次。白天走，
没什么感觉。可一想到昨晚的黑暗。一想到张师傅醉醺醺的样子。我就浑身不自在。
我和父亲骑着车，一路加速。不敢耽误。五公里的路，很快就到了张家村村口。刚到村口。
我们就被几个坐在大槐树下乘凉的老人拦住了。老人一脸神秘。拉着父亲的手，小声说话。
“你们是来找张砖匠的吧。”“别去他家了，昨晚出事了。”“出大事了。”父亲心里一紧。
“大爷，到底怎么了。张师傅他没事吧。”老人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还能有什么事。
昨晚他从你们家回来。在两村交界的那个水口。撞上鬼打墙了。”轰。这句话像一道惊雷。
炸在我耳边。我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血液仿佛都凝固了。真的。真的撞上鬼打墙了。
那个我从小听到大。却从来不信的传说。真的发生了。
就发生在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张师傅身上。父亲也愣住了。半天没回过神。“大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