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苏念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破旧的走廊里。这个认知来得太过平静，
平静得她自己都觉得奇怪。没有恐慌，没有尖叫，
甚至没有那种穿越小说里常写的“脑子嗡的一声”。她只是站在那儿，打量着四周。
墙壁斑驳，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水泥。头顶的日光灯管忽明忽暗，
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腐烂气息。
她低头看自己——七八岁左右，瘦得皮包骨，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病号服，
胸口绣着“037”三个数字。然后，记忆来了。不是涌，是灌。
像有人拿着水管往她脑子里滋水，无数的画面、声音、情绪瞬间填满了每一个缝隙。
她看见一个女孩在三岁被送进福利院，看见她在七岁那年亲眼目睹院长杀死所有孩子，
看见她躲在床底下瑟瑟发抖，看见她从床底爬出来时，满地的尸体已经消失不见，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她看见那个女孩独自在空荡荡的福利院里生活，一天，两天，一个月，
一年。她看见有人进来，又有人出去。她看见那些人一个个被规则吞噬，
变成没有影子的东西。她看见自己活了三十七遍。是的，三十七遍。每一遍都从三岁开始，
到某个时间点结束。有时候是七天，有时候是一个月，有时候是更久。但不管多久，
结局都一样——她会被重置，重新开始。而这一切，只是一本书里的情节。
她昨天睡前看的那本无限流小说，《深渊游戏》。第三十七号副本，午夜福利院。
背景板NPC，037号孤儿。出场时间：三分钟。苏念站在走廊里，把这些记忆过了一遍。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出现在一个七八岁小女孩的脸上，说不出的违和。“三十七遍？
”她轻声说，“我当NPC当了三十七遍，结果在原著里只有三分钟的戏份？
”走廊里没有回应。只有日光灯管“滋滋”地响着。她转身，推开旁边那间屋的门。
里面是一间档案室。落满灰尘，地上散落着各种发黄的文件。她蹲下来翻了翻，
找到一本泛黄的《福利院管理手册》。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午夜福利院管理规则1. 本院共有工作人员7名，儿童37名。
所有人员名单附后。2. 工作人员不得单独与儿童相处，违者后果自负。
3. 儿童不得在夜间离开宿舍，违者后果自负。4. 午夜十二点后，任何人不得回头看。
5. 任何人不得进入三楼东侧倒数第二间房。6. 如听到有人呼唤你的名字，不要回答。
7. 如看到“院长”，立即闭上眼睛，数到一百。8. 以上规则，请务必遵守。
苏念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工作人员的名单。
死亡、李桂芬已死亡、赵淑珍已死亡……厨师：刘大柱已死亡七名工作人员，
全部标注“已死亡”。她又翻到儿童名单。001-036：共36名儿童，
全部标注“已死亡”。037：苏念，状态：存活。苏念盯着那个“存活”看了很久。
三十七遍循环，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的幸存者。但“幸存者”和“存活”是两回事。
幸存者，是活下来的人。存活，是被保留的人。她合上手册，走出档案室。走廊尽头，
那扇半开的门后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有人来了。她退回阴影里，看着那扇门。门被推开。
三个人走了进来。两男一女，为首的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五官冷峻，眼神锐利——陆晨风，
原著主角，未来会成为神明。他身后跟着一个胖子和一个短发女人，都是他的队友。
陆晨风扫了一眼走廊，低声说：“小心，这个副本的规则是：午夜十二点后，禁止回头看。
禁止说出‘妈妈’两个字。禁止进入三楼东侧倒数第二间房。”胖子咽了口唾沫：“老大，
那个NPC在哪儿？不是说会有个小孩给我们线索吗？”陆晨风皱了皱眉，
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念藏身的阴影处。“出来。”他说。苏念没动。
陆晨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我再说一遍，出来。
”苏念从阴影里走出来。她仰着头，看着这个未来会成为神明的男人。“哥哥，你找我有事？
”陆晨风盯着她，眼神锐利得像要把她看穿。“你知道些什么？”苏念歪着头，想了想。
“知道很多。你们想问什么？”胖子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院长在哪儿？怎么才能找到他？
”苏念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确定要见院长？”胖子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点头。
苏念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让胖子后背发凉。陆晨风察觉到不对，伸手拦住胖子。
“等等。”他看着苏念，问：“按照情节，你应该说‘院长在等我们’，
然后被突然出现的院长杀死。你为什么不按剧本来？”苏念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说的那个剧本，是谁写的？”陆晨风愣住了。苏念往前走了一步，仰着头看他。
“那个剧本告诉你，我会在三分钟后死掉。告诉你，这个副本里只有‘院长’一个BOSS。
告诉你，那些游荡的‘孩子’只是背景板。”她顿了顿。“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剧本，
可能是错的？”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忽然全部熄灭。黑暗中，响起无数轻微的脚步声。
从四面八方传来。陆晨风的脸色变了。他掏出照明灯，往四周一照——走廊里，
不知什么时候站满了孩子。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穿着和苏念一样的病号服，胸口绣着编号。
001，002，003……036。他们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眼睛却全部睁着，
直勾勾地盯着陆晨风三人。胖子的腿开始抖。“老、老大……这、这是什么情况？
”陆晨风握紧武器，看向苏念。苏念站在那群孩子中间，笑容依旧。“哥哥，
我给你介绍一下——”她伸出手，指了指那些孩子。“这些都是我曾经的朋友。
”她又指了指自己。“只有我，活了下来。”陆晨风瞳孔微缩。“你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苏念点点头。“知道。”“那为什么不告诉主角团？按照设定，你应该提供线索！
”苏念笑了。“因为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陆晨风面前。
那群孩子也跟着往前走了一步。“哥哥，你知道为什么这个副本的存活率是37%吗？
”陆晨风没说话。苏念继续说：“因为37这个数字，是我的编号。每一次，
有人进入这个副本，我都会看到他们。有些人活下来了，有些人没有。但不管谁活下来，
最后都会有一个结局——”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他们会走出这个副本，
然后在下一个副本里死去。”陆晨风的脸色变了。苏念看着他，笑容不变。“哥哥，
你有没有想过，你们这些‘主角’，其实和我一样，都是被困在这个游戏里的NPC？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忽然全部亮起。刺眼的白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那些孩子消失了。
陆晨风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苏念也消失了。只有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想通关吗？那就来找我吧。我在三楼东侧倒数第二间房等你。”声音消失了。
走廊恢复了死寂。胖子咽了口唾沫：“老大……她说的是真的吗？”陆晨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楼梯的方向。“走，上三楼。”---2三楼。
楼梯的最后一阶像是被刀切过一样整齐，再往前一步，就是三楼的走廊。陆晨风停下脚步，
抬起手示意身后两人别动。走廊比一楼更暗。头顶的日光灯管全部熄灭，
只有走廊尽头那扇门——东侧倒数第二间——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那光不是白色，
是暗红色，像凝固的血。胖子已经开始冒汗了。“老大……要不咱们别去了？
那个小孩说的话，不一定靠谱……”陆晨风没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11:58。
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两分钟。“规则第四条，”他沉声说，“午夜十二点后，禁止回头看。
”短发女人林蔓握紧手里的匕首，咽了口唾沫。“队长，
如果她说的‘真相’就在那扇门后面，那我们应该在十二点前进去？”陆晨风点点头，
迈步走进走廊。胖子咬了咬牙，跟上去。三个人踩在走廊的地板上，
脚下传来轻微的“吱呀”声。那声音在死寂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耳。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一半的时候，走廊两侧的房门忽然同时打开了一条缝。不是一扇，是所有的门。
十几扇门，齐刷刷地裂开一道黑漆漆的缝隙。胖子差点叫出声，被林蔓一把捂住嘴。
陆晨风盯着那些门缝，手按在武器上，但没有停。那些门缝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眼睛，
没有声音，只有纯粹的黑暗。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倒数第三间房的时候，
陆晨风的脚步忽然停住了。他低下头。地上有一行字。是用指甲刻出来的，歪歪扭扭，
但能看清楚——不要相信规则陆晨风瞳孔微缩。他蹲下来，仔细看那行字。刻痕很深，
有些地方还有暗红色的残留物，像是血。刻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他抬起头，
看向倒数第二间房。那扇门开着一条缝，暗红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
时间显示——11:59:47。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门后是一间办公室。破旧的办公桌，倾倒的书柜，散落一地的文件。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合影，黑白色的，是福利院全体人员——七名工作人员，三十六名儿童。
最中间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院长张德明。暗红色的光来自桌上的一盏台灯，
灯泡已经老化得发黑，却还在亮着。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苏念。
她穿着那件037的病号服，两条腿悬空晃荡着，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正在翻看。
看见陆晨风三人进来，她抬起头。“哥哥，你们来啦。刚好，还有十秒。”陆晨风没说话，
盯着她。苏念晃了晃手里的册子。“知道这是什么吗？《福利院事件调查报告》。
”她翻开一页，念道：“经调查，福利院全员失踪一案，系院长张德明因精神失常，
杀害所有工作人员及儿童后自杀。现场发现遗书一封，称‘他们都该死’。结案。
”她合上册子，歪着头看陆晨风。“哥哥，你信吗？”陆晨风沉默了几秒，
问：“真相是什么？”苏念没有回答。她跳下椅子，走到那幅合影面前，
指着站在最边上的一个小女孩。“这个，是我。”陆晨风看过去。
照片上的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瘦瘦小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念又指着中间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这个，是院长。”她转过头，看着陆晨风。
“院长没有杀我们。他保护了我们。”胖子的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保护？
那他们怎么都死了？”苏念没有回答。她只是指了指墙上的钟。指针刚好指向十二点。
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密密麻麻，越来越近。陆晨风拔出武器，挡在门口。林蔓和胖子背靠背，盯着那扇半开的门。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然后，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姐姐，我们来陪你玩了。”苏念笑了。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外站满了孩子。三十六名孩子，穿着和她一样的病号服，
胸口绣着编号。他们的脸都一模一样——惨白，没有表情，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001站在最前面，是一个看起来比苏念大一点的男孩。他看着苏念，嘴角慢慢咧开，
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诡异得像画上去的。“姐姐，今天的客人，可以留下来陪我们吗？
”苏念回头看了陆晨风一眼。“哥哥，你说呢？”陆晨风握紧武器，
沉声问：“你们到底想要什么？”001歪着头看他。“想要什么？我们只是想要有人陪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群孩子也跟着往前走了一步。“二十年了，没有人愿意留下来陪我们。
来的那些人，要么被规则吓跑，要么……”他顿了顿，笑了。“要么就再也出不去了。
”陆晨风心头一跳。“什么意思？”001看着他，眼睛里忽然流下两行血泪。
“因为规则是错的啊。”他伸出手，指着走廊两侧那些房门。“第四条，午夜十二点后，
禁止回头看。为什么不能回头看？因为回头看见的，是真相。”他指着最远的那扇门。
“第五条，禁止进入三楼东侧倒数第二间房。为什么不能进？因为进了这里，
就再也骗不了自己了。”他又指着天花板。“第六条，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回答。
为什么不能回答？因为叫你的那些声音，是曾经和你一样的人。”陆晨风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进副本前看到的攻略。那些攻略，都是通关者留下的。但如果……如果那些通关者，
看见的也是假的呢？001看着他，笑了。“哥哥，你想知道真正的规则吗？”他抬起手，
指着墙上那幅合影。“真正的规则，只有一条——”不要相信任何规则话音落下的瞬间，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忽然全部亮起。刺眼的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等陆晨风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走廊恢复了正常。那些孩子消失了。苏念也消失了。
只有她留下的那本《调查报告》，还躺在办公桌上。陆晨风走过去，翻开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用血写着一行字——第三次循环。前两批人，都死了。你们是第三批。
想活下来，就别按照剧本来。午夜福利院真正的BOSS，从来不是院长。
是那些相信规则的人。陆晨风的手微微发抖。他合上册子，抬起头，看向墙上的钟。
指针已经指向十二点零三分。他转过身，准备叫林蔓和胖子离开。然后他愣住了。
林蔓和胖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直直地盯着走廊的方向。他们的脸上，
带着诡异的笑容。陆晨风心头涌起一股寒意。“林蔓？胖子？”他们没有回答。
只是慢慢转过头，看着他。那眼神，和刚才那些孩子一模一样。
---3陆晨风的脑子像是被一盆冰水浇透了。他站在原地，
看着林蔓和胖子那两张熟悉的脸，看着他们嘴角那诡异的弧度，
看着他们眼睛里那片空洞的光。那是他并肩作战了三年的队友。
一起闯过丧尸围城的第七号副本，一起在绝望矿井里挨过七天七夜，
一起在诅咒剧院里背靠背杀出重围。现在他们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猎物。“林蔓。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听得见我说话吗？”林蔓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和刚才的001一模一样——角度精确得像是量过，十五度，不多不少。“队长，
”她开口，声音还是她的声音，但语调不对，平平的，像机器在朗读，“你相信规则吗？
”陆晨风没回答。胖子往前走了一步。“队长，规则是保护我们的。你为什么不信？
”他的声音也是那种平淡无波的调子。陆晨风握紧手里的刀，后背抵住身后的门框。“苏念！
”他喊了一声，“出来！”办公室里空荡荡的。那本《调查报告》还躺在桌上，
墙上的钟还在走，台灯还是那盏暗红色的光。但苏念不在。那些孩子也不在。
只有林蔓和胖子，一步步向他逼近。“队长，你累了。”林蔓说，“相信规则，
就不用再想了。规则会替你想。”“队长，加入我们吧。”胖子说，“这里很安全。
没有人会再骗你。”陆晨风盯着他们，忽然笑了。“你们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林蔓和胖子停下脚步，歪着头看他。陆晨风一字一句地说：“我最讨厌的，
就是有人替我想。”他猛地往前冲，不是冲向门口，而是冲向林蔓和胖子之间的缝隙！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残影，林蔓和胖子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他从中间穿了过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们追上来了。陆晨风头也不回，一路狂奔。走廊两侧的门又开了，
那些黑漆漆的缝隙里，伸出无数只手，想要抓住他。他躲开一只，又躲开一只，脚下不停。
跑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林蔓和胖子站在走廊中央，一动不动。
他们的脸上还带着那个诡异的笑容，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但他们的脚下——他们的脚下，
没有影子。---陆晨风一口气跑到一楼。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脑子里乱成一团。
没有影子的人。那还是人吗？他见过很多副本里的怪物，丧尸、怨灵、变异生物。
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明明是活着的身体，说话的声音也对，但就是……不对。全都不对。
他想起001说的那句话：“那些叫你的声音，是曾经和你一样的人。”林蔓和胖子，
是曾经和他一样的人。那现在他们是什么？“想明白了？”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陆晨风猛地转身，刀已经架在了对方脖子上。苏念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
刀锋离她的脖子只有一厘米。她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只是看着他。那目光，
不像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哥哥，刀可以拿远一点吗？”她说，“我还不想死。
”陆晨风没有收刀。“你到底想干什么？”苏念叹了口气，伸手推开他的刀。“救你啊。
”陆晨风冷笑一声。“救我？我队友变成那样，你跟我说救？”苏念看着他，
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哥哥，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吗？”陆晨风没说话。
苏念走到走廊中央，指着那些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因为他们相信规则。相信得太久了。
久到规则变成了他们的一部分。”她转过身，看着陆晨风。“你刚才跑出来的时候，
回头看他们了吗？”陆晨风心里一紧。“没有。”苏念点点头。“那就对了。规则第四条，
午夜十二点后，禁止回头看。你遵守了。”陆晨风愣住了。“那不是假的吗？
001说规则是错的！”苏念笑了。“001说‘规则是错的’，
但他没有说‘所有规则都是错的’。”她走到陆晨风面前，仰着头看他。“规则是陷阱，
但不是所有规则都是陷阱。有些规则是真的。问题是，你分不清哪些真，哪些假。
”陆晨风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忽然觉得后背发凉。“你怎么知道这些？
”苏念没有回答。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小小的手掌。“哥哥，你相信轮回吗？
”陆晨风皱眉。“什么意思？”苏念抬起头，看着他。“我在这里，活了三十七遍。
”陆晨风的瞳孔猛地收缩。“三十七遍？”苏念点点头。“第一次来的人，会被规则吞噬。
第二次来的人，能活到第三天。第三次来的人，能走到三楼。”她顿了顿。
“你知道第几次来的人，能活着走出去吗？”陆晨风摇头。苏念笑了。那个笑容里，
满是疲惫。“没有。没有人能活着走出去。因为每一次你以为自己走出去了，
其实只是进入了下一层。”她走到窗边，指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
“你以为福利院是第37号副本。但你知道第38号副本是什么吗？”陆晨风没有说话。
苏念替他说了出来。“是这个世界。”陆晨风愣住了。苏念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同情。
“哥哥，你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副本。你是第三十七次。”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面小镜子。巴掌大小，边缘已经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照照看。
”陆晨风接过镜子，对准自己。然后他的手僵住了。镜子里，没有他。只有空荡荡的背景，
和站在他身后的苏念。苏念看着他那个表情，轻声说：“你已经死了三十六次。现在的你，
是第三十七次的‘残留物’。”陆晨风的声音发涩。“那我是什么？”苏念看着他，
一字一句地说：“和我一样。”“一个bug。”---4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陆晨风握着那面镜子，看着里面空荡荡的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死了三十六次。
第三十七次的残留物。一个bug。这些词一个个砸在他脑子里，砸得他发懵。
苏念看着他那个表情，没有说话。她只是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本《调查报告》，
翻到最后一页。“你看这个。”陆晨风走过去，低头看。那页纸上，除了之前那行血字，
下面又多了一行字。崭新的，像是刚写上去的：第三十七次循环。
观察员记录：实验体001表现出异常行为。他拒绝了规则的诱导，选择了逃跑。
结论：记忆残留率超过37%。可能成为第二个“保留者”。陆晨风的瞳孔收缩。
“观察员？什么观察员？”苏念没有回答。她只是指着墙上的那幅合影。“你看那个。
”陆晨风抬头看去。合影上，院长张德明站在最中间，七名工作人员分列两侧，
三十六名孩子蹲在前面。但之前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合影的最边缘，
还有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个人影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
只能隐约看见一件白大褂的衣角。陆晨风凑近看，心跳加速。“这是谁？
”苏念轻声说：“观察员。”她顿了顿。“每一层都有一个观察员。他们记录实验体的行为，
判断谁值得‘保留’，谁可以被‘重置’。”陆晨风看着她。“你怎么知道这些？
”苏念笑了。那个笑容里，满是苦涩。“因为我就是第一个被‘保留’的。
”她走到那幅合影前，指着那个模糊的人影。“第三十七层，第一批实验体，三十六个人，
全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她转过头，看着陆晨风。“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留着我吗？
”陆晨风摇头。苏念说：“因为我能记住每一次循环。”她指着自己的头。“这里，
装着三十七遍的记忆。每一次你进来，每一次你死亡，每一次你被重置，我都记得。
”陆晨风的喉咙发紧。三十七遍。她看着他死了三十六遍。每一次都记得。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你怎么受得了？”苏念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那个笑容，比哭还让人难受。“习惯了。”---就在这时，
办公室里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墙上的那幅合影开始剧烈晃动，
然后“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苏念的脸色变了。“他们来了。
”陆晨风握紧刀。“谁？”苏念看着那扇门，声音发紧。“修正者。”门被推开了。
门外站着两个人。林蔓和胖子。但他们的样子已经完全变了。眼睛变成了纯黑色，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角却保持着那个诡异的弧度。他们身后，站着密密麻麻的孩子。
001，002，003……036。三十六名被同化的实验体。林蔓开口，
声音平板得没有一丝起伏。“实验体001，请配合修正程序。忘记刚才的一切，重新开始。
”陆晨风握紧手里的刀。“如果我不呢？”林蔓的嘴角咧得更开了。“那你就留下来，
和我们一起。”她往前走了一步。那群孩子也跟着往前走了一步。苏念站在陆晨风身后，
紧紧攥着他的衣角。陆晨风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他抬起头，
看着那些曾经是队友、现在是怪物的人。他笑了。“行啊。”“那就一起留下来。
”---5林蔓动了。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瞬移——陆晨风甚至来不及反应，
那只苍白的手就已经掐到了他脖子前。刀光一闪。陆晨风的刀横在身前，
硬生生挡住了那只手。刀刃砍在林蔓掌心，却像是砍在石头上，迸出一串火星。
林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只手继续往前推。陆晨风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胖子的声音从侧面传来。“队长，别挣扎了。修正程序是为了你好。
”陆晨风余光瞥见他也动了，连忙侧身一滚。“砰”的一声，胖子一脚踹在他刚才站的地方，
水泥地面裂开一道缝。陆晨风单膝跪地，握着刀的手微微发抖。他抬起头，
看着面前这两个曾经并肩作战的队友。不对，已经不能叫队友了。他们没有影子。
眼睛是纯黑的。表情像面具一样僵硬。他们是修正者。苏念从角落里跑出来，
挡在陆晨风面前。“你们别碰他！”林蔓低下头，看着她。“实验体037，
你违反了实验规则。你试图让实验体001了解真相。”苏念仰着头，毫不退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