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小王借我车回老家,回来后不仅油箱加满,后备箱还塞了五条好烟。我心里暖洋洋的,
觉得这同事能处。正准备发个朋友圈夸他,手机却弹出一条ETC扣费短信。点开一看,
我差点把手机捏碎。好家伙,两周六千块过路费,他是开着我的车去西天取经了吗?
01桌上的五条好烟码得整整齐齐,深蓝色的包装在灯光下泛着一种体面的光泽。
空气里还残留着王超带下来的那股风尘仆仆的味道,混杂着他身上廉价的香水味。
他说这是特意给我带的土特产,感谢我把新提的车借给他回老家。我叫林默,
一个在公司里没什么存在感的普通职员。我的新车刚过磨合期,
车里的那股新皮革味都还没散干净。王超来借车的时候,姿态放得很低,一口一个“默哥”,
说老家有急事,车票难买。我看着他那张诚恳的脸,拒绝的话在嘴里打了几个转,
终究没能说出口。同事们都说我脾气好,是个老好人。其实我只是不懂得怎么拒绝。
现在看来,我的“好人”得到了“好报”。他不仅把油给我加满了,还送了这么贵重的谢礼。
我心里那点借出新车的不舍,瞬间就被一种被认可的暖意冲散了。我甚至有些愧疚,
为自己当初的犹豫。我拿出手机,想拍张照片发个朋友圈,配文就写“这年头,
这么懂事的同事不多了”。手指刚碰到拍摄键,屏幕顶端忽然弹出来一条短信。
是银行的ETC扣费通知。我没太在意,随手点了进去。
也许是王超回来的路上产生的费用吧。可当那一串数字映入眼帘时,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尊敬的客户,
您尾号xxxx的车辆于近期产生ETC通行费用合计6015.7元,已自动扣款。
”六千多。我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数字,大脑一片空白。怎么可能。
从我们这个城市到他老家,来回顶天了一千公里。就算全程走高速,
过路费也绝不可能超过一千块。这六千块是怎么来的?
他是开着我的车把全国的高速都跑了一遍吗?我捏着手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刚才那股暖洋洋的感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脚底升起的寒气。
我看着那五条烟,它们不再是情分的象征,反而像五个无声的嘲讽。我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头的怒火,拿着手机走到了王超的工位旁。
他正眉飞色舞地跟旁边的同事吹嘘自己回家多有面子。看到我过来,他脸上堆起热情的笑。
“默哥,怎么了?”我把手机屏幕递到他面前,声音尽量保持平静。“小王,你看看这个。
”王超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仅仅是一瞬。
他立刻换上了一副比我还震惊的表情,叫出声来。“六千多?我靠,怎么会这么多?
系统搞错了吧!”他的声音很大,吸引了周围好几个同事的注意。
我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被他用夸张的表情掩饰得很好。“我这两个星期,
就是回了趟老家,然后走了几个亲戚家。”他挠着头,一脸无辜。“亲戚家住得散,
东一个西一个的,路线是有点绕,可也不至于这么多钱啊。”他拍着胸脯,
信誓旦旦地对我说。“默哥你放心,这事儿我肯定给你弄清楚,
我这就打电话去ETC中心问问,肯定是他们系统出错了。”说完,他当着我的面,
真的开始在手机上查找客服电话。他演得太逼真了,以至于我有那么一刻,
真的怀疑是不是系统出了问题。他挂掉一个“无法接通”的电话,然后一脸歉意地看着我。
“默哥,客服占线,估计下班了。这样,我先转二百块钱给你,就当是预付的,
等账单搞清楚了,该多少我一分都不会少你的。”他动作麻利地给我转了二百块。
收到转账提醒的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如果他真的问心无愧,
只会急着去查明细,而不是用二百块钱来堵我的嘴。这二百块,像一记耳光,
打得我脸上火辣辣的。他这是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可以用二百块钱就打发的傻子?
周围的同事看着我们,眼神各异。我感觉自己像个小丑。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我的沉默让他有些不自在。下班的铃声响了。我回到自己的座位,拎起那五条烟,拿起手机,
再次走到他面前。在他错愕的目光中,我把那二百块钱原路退回,然后把五条烟放在他桌上。
“账单没搞清楚之前,这些东西我不能收。”我的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很安静,
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王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大概没想到,
我这个“老好人”会当众让他下不来台。我没再看他,转身离开了公司。走出办公楼,
晚风吹在脸上,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只有一阵阵的憋闷。02那一夜,我几乎没有合眼。
天花板在黑暗中像一块巨大的石板,沉沉地压在我的心上。王超那张无辜又惊讶的脸,
像电影镜头一样在我脑海里反复播放。他说的话,每一个字都透着虚伪。他说会去核实,
可我知道他不会。他只是在拖延,等着我这个“老好人”自己把这件事不了了之。不行。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不是几百块,是六千块,是我辛辛苦苦将近一个月的工资。
更重要的是,这不是钱的问题。这关乎信任,关乎尊严。天刚蒙蒙亮,我就爬了起来,
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既然他不查,那我就自己查。我登录了ETC的官方网站,
输入了我的车牌号和相关信息。后台的详细通行记录,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呈现在我眼前。
我点开下载,将那两周的记录逐条查看。时间,入口,出口,费用。数据是冰冷的,
不会说谎。记录显示,在王超借车的那十四天里,我的车几乎每一天,
都在进行着一次规律的往返。路线固定得像钟摆。深夜十一点左右,
从本市的一个高速口上高速。凌晨两点,从邻省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偏远地级市下高速。
然后,在凌晨四点左右,又从那个地级市上高速。清晨七点前,返回本市。日复一日,
风雨无阻。这哪里是走亲访友?走亲访友需要每天深夜出发,凌晨往返吗?
这根本就是一条通勤路线!一股寒意从我的脊椎骨升起,瞬间传遍四肢。
他到底在用我的车做什么?我的手心开始冒汗,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我。
我把打印出来的通行记录表铺在桌上,那规律的路线像一个巨大的谜团。上班的时候,
我顶着两个黑眼圈,精神萎靡。王超看到我,眼神有些闪躲,没像往常一样凑过来。
我也没有理他。午休时,我找到了公司里的老员工,张伟。我们都叫他老张。
老张在公司待了十几年,见过的风浪比我吃过的饭都多,看人很准。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
连同那张打印出来的通行记录,都摆在了他面前。老张扶了扶他的老花镜,逐条看下去。
他看得非常慢,非常仔细。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打印机偶尔发出的嗡嗡声。
看完最后一条记录,老张没有立刻说话。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然后抬头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平静。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我混乱的心湖。
“小林,有些人,你把他当同事,他把你当工具。”一句话,就点醒了我。工具。是啊,
在王超眼里,我和我的车,不过是一个可以让他获利的工具。什么同事感情,什么诚恳感谢,
全都是伪装。老张看着我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这个路线,这个时间,太规律了,
不像是干什么正经事。”“你自己要多个心眼,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他的话不多,
但每一句都敲在我的心坎上。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之前所有的困惑和自我怀疑,
都漏了出去。剩下的,只有清醒。冰冷而残酷的清醒。我看着桌上那张通行记录表,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笑我的天真和愚蠢。我对着老张,郑重地点了点头。“张哥,
我明白了。”是的,我明白了。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老好人林默。
03就在我一筹莫展,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的时候,手机又一次震动了起来。
我以为又是垃圾短信,本不想理会。但屏幕上“交管12123”的字样,
让我的心脏猛地一跳。我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条信息。
“xx交警您的x牌小型汽车于x年x月x日,在xx市xx路段,
因‘非客运车辆载客’的违法行为被交通技术监控设备记录,请及时处理。”地点,
正是在邻省的那个偏远地级市。违法原因,非客运车辆载客。原来如此。我全明白了。
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深夜往返的固定路线,高昂得离谱的过路费,
还有这条精准的违章信息。王超,他在用我的私家车,跑黑车!而且是跨省的长途黑车!
一股怒火从胸腔里直冲头顶,烧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不仅滥用我的信任,
把我当成赚钱的工具,甚至还让我背上了违章记录!这是我的新车,第一次违章,
竟然是拜他所赐!我拿着手机,径直走向王超的工位。这一次,
我连掩饰平静的力气都没有了。我把手机重重地拍在他的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王超,
你现在必须给我一个解释。”我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气。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王超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
当他看清手机屏幕上的违章短信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眼神慌乱,嘴唇翕动了几下,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但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或者说,是强装镇定。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想把我拽到没人的角落。“默哥,默哥,有话好说,咱们出去说。”我甩开他的手,
站在原地没动。“就在这里说,让大家都听听。”我的坚持,让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同事,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哥,我错了,这事儿是我不对。
”他开始狡辩。“我这不是看老乡们回家不容易嘛,就顺路带了几个,收了点油钱。
我真不知道这会违章啊,我以为就是帮个忙……”还在撒谎!到了这个时候,
他还在用这种漏洞百出的谎言来敷衍我!帮老乡的忙?哪个老乡需要你连续两周,
每天深夜都去“帮忙”?我的心彻底冷了下去。对于这种人,任何的信任和同情,
都是对自己的残忍。“我不管你是在帮谁的忙。”我打断了他。“六千块过路费,
加上这条违章的罚款和扣分,你必须全部承担。”“还有,我的车因为你这种用法,
造成的磨损,也需要赔偿。”我的语气不容置疑。王超的脸色由白转青,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如此强硬。他眼里的哀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恼羞成怒。“林默,
你别太过分了!”他开始倒打一耙。“不就是几千块钱吗?至于这么斤斤计较?
我送你的那五条烟,难道还抵不了这点钱?”“再说了,同事一场,你这么做,
以后大家还怎么相处?”他的话,让我气得笑了起来。到了现在,
他还在企图用那五条烟来混淆视听,用所谓的“同事感情”来绑架我。我看着他,
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一,那五条烟我已经还给你了。”“第二,
从你开着我的车去跑黑车那一刻起,你和我之间,就没什么同事感情可言了。”“第三,钱,
一分都不能少。”说完,我不再理会他铁青的脸,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我知道,
我和王超之间,已经彻底撕破脸了。一场风暴,即将来临。04对峙不欢而散。第二天,
我踏进公司的时候,立刻感觉到气氛不对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原本会和我打招呼的同事,看到我之后,都像躲避瘟疫一样移开了目光。
有几个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在我经过时,也立刻闭上了嘴。我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果然,我刚坐下,就听到茶水间传来王超那经过刻意放大的声音。
“人心不古啊,我真是看错人了。”“本来是一番好心,还车的时候特意加满了油,
还花大价钱买了好烟送过去。”“结果呢,人家就为了一点点过路费,跟我闹得跟仇人一样。
”“说我跑黑车,真是天大的冤枉,我就是顺路带了几个老乡而已。”“那五条烟,
一条就上千,五条都多少钱了?比那点过路费多多了吧?真是小题大做,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好心没好报的受害者。而我,
则成了那个为了钱不念感情、斤斤计较的小人。一些不明真相的同事,开始对我指指点点。
“看不出来啊,林默平时闷不吭声的,心眼这么小。”“是啊,王超都送那么贵的烟了,
他还不依不饶的。”“为了几千块钱,把同事关系搞这么僵,何必呢。
”这些议论像一根根无形的针,扎在我的背上。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立和委屈。
明明做错事的是他,为什么被指责的却是我?我试图向身边关系还算不错的同事解释。
“事情不是他说的那样,他……”可我话还没说完,对方就打断了我。“行了行了,
你们俩的事,我们外人也不好掺和。”说完,便借口有事走开了。人微言轻。
没有人愿意相信我的解释,他们只愿意相信那个被包装过的、更具戏剧性的故事。
在那个故事里,王超是慷慨大方的,而我是贪得无厌的。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让我喘不过气。百口莫辩。这就是百口莫辩的感觉。
就在我快要被这股无力感吞噬的时候,老张端着他的保温杯,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憋屈了?”他喝了一口茶,淡淡地问道。
我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老张,他们都不信我。”老张放下杯子,看着我。“这个时候,
解释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他们只在乎热闹。”“你想要他们信你,
就得拿出让他们不得不信的证据。”证据。老张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心中的迷雾。
是啊,我需要证据。铁证如山,容不得他狡辩,也容不得任何人质疑的证据。
我心中的委屈和无力,瞬间被一股昂扬的斗志所取代。王超,
你以为颠倒黑白就能蒙混过关吗?你太小看我了。这场仗,才刚刚开始。05证据。
我脑子里飞速旋转,思考着能从哪里找到决定性的证据。ETC记录和违章短信,
虽然能证明车辆有异常,但王超可以一口咬定是“顺路带老乡”。想要彻底撕开他的谎言,
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录音,或者录像。一个念头突然闪过我的脑海。行车记录仪!
我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我怎么把它给忘了!我的行车记录仪是带循环录制功能的,
只要车辆启动,就会一直拍摄。王超借车的这两个星期,所有的行程,所有的对话,
肯定都被录下来了。那里面,一定有他跟乘客交易的铁证!我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冲向了停车场。我必须马上拿到那张内存卡。我用颤抖的手打开车门,扑到行车记录仪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