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年不契，山海难平

三十岁那年生日，沈栗知答应了温津年第九十九次求婚。

那个曾被她资助、后来享誉世界的数学天才，终于用近乎偏执的坚持，叩开了她的心门。

他比她小七岁，圈子里总有人说，若非当年沈小姐伸手，那位后来的“津神”，恐怕早已烂在不知名的穷山沟里。

婚后三年，温津年将誓言履行到极致。

他会因为沈栗知一句“想在离天最近的地方见证爱情”，就忍着高原反应登上珠峰，插上绣有两人名字的旗；

他会只因“荔枝”与“栗知”同音，就在手腕脉搏处纹上小小的荔枝图案；

他甚至能在她不小心被刻刀划破指尖时，放下至关重要的国际会议，连夜飞回，捧着她的手，像对待易碎品般小心上药，再轻轻吹气。

沈栗知活得明媚肆意，从不在意外界对于这段姐弟恋的看法。

直到她握着孕检报告，停在温津年工作室门外。

里头传来他朋友的谈笑。

“又加班？不怕栗知姐起疑？”

“不是说一直想和栗知姐要孩子？怎么让小嫂子先怀了？”

温津年的声音平静无波：

“栗知年纪不小了，三十三了。而且之前那次流产，伤了根基。试了那么久都没动静，或许……就是天意吧。”

“也是。三十多岁，跟二十出头、青春逼人的小姑娘，是男人都知道怎么选。”

“何况‘小嫂子’多痴情啊，告白被你拒了上百回，越挫越勇，那满心满眼的崇拜和爱慕，哪个男人扛得住？”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

然后，她听见温津年低沉缓慢地开口：“她年纪小又单纯，栗知……”

他微微停顿，似在寻找最准确的表述，“早上醒来看到她眼角的细纹，一点兴致都没了，总感觉她身上有股……衰老的味道。”

屋里爆发出响亮的笑声：“懂了，生理性厌恶了呗，说到底就是腻了。”

沈栗知站在门口，指尖发颤，想听到温津年否定的回答，哪怕只有一个字。

可回应她的，是温津年轻飘飘的一段话：“我爱沈栗知，这点永远不会变，但……性不是我能决定的。”

这一刻，沈栗知如坠深渊，彻骨冰凉。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研究院的，直到掌心传来刺痛，才仿佛从噩梦中惊醒。

会不会……是她听错了？

那是温津年啊！

是把她的名字刻在脉搏上、曾视她如生命的少年。

她抖着手想给他打电话，手机却先一步震动。

是他的消息，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

姐姐，晚上加班，不回来住，睡觉前记得喝杯温牛奶，爱你。

研究院灯火尽灭。

沈栗知躲在暗处，看见那辆粉色五菱宏光停在路边。

温津年拉开车门，霓虹灯照亮车内交叠的人影。

她顺着墙滑坐在地，最后一点自欺轰然倒塌。

胃里猛地翻搅起一阵剧烈的恶心。她捂住嘴，干呕不止。

她迅速拨通电话，让人调查温津年近一年的行踪。

车刚驶入地下室，调查资料已经发了过来。

沈栗知坐在车里，逐字逐句看过去，心脏随着文字，一点点沉入谷底。

若楠，研究院实习生，二十一岁。

性格活泼，大胆热烈，对温津年展开了长达上百次的直球告白与追求。

半年，仅仅半年，冰山消融。

他为她翘掉重要的学术会议，驱车十几个小时带她去追明星的演唱会；

为她跑遍全城搜寻冬天罕见的石楠花；

因她怀孕初期食欲不振，能对照菜谱反复调试十几遍，只为做出一道合她胃口的清蒸鱼……

报告末尾附着一行小字：二人确立关系的时间，约在沈栗知上次流产休养的第三日。

原来，那些她曾深信不疑、被旁人艳羡的“独一无二的宠爱”，从来都可以被复制，甚至以更青春、更汹涌的方式，赋予他人。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碾磨，疼得她蜷缩起来。

泪水终于汹涌决堤，她猛地一拳砸向方向盘。

腕间那道温润了多年的玉镯，受此撞击，倏然飞脱，“哐当”一声落在副驾脚垫上。

这是温津年母亲的遗物。

婚礼上，他跪着给她戴上，说玉镯就像他们的爱情，坚韧，永恒，纯洁得没有一丝杂质。

沈栗知攥紧它，起身，狠狠砸向地面。

碎裂声清脆决绝。

随后，头也不回走进电梯。

镜面上露出她素净的脸庞，办公室里的话不断萦绕在耳旁。

她整理好凌乱的头发，擦掉眼角的泪痕。

镜中的她，眼角确实有了细纹，但眼睛依然明亮，脊背依旧挺直。

沈栗知拿起手机。

第一个电话，预约明日人流。

第二个电话，联系律师起草离婚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