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家老爷子宣布我与战辰屿婚讯那天,整个海城的上流圈都在等一场好戏。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战辰屿心里住着一个死于空难的白月光沈清澜,
而我的皮夹里藏着一张发黄的初恋照片。家族逼婚宴上,
他当众甩给我一份协议:“我要找个听话懂事的老婆,你要找个名义上的老公。各取所需,
婚后各过各,互不干涉。”我签了字,笑得端庄得体。三个月后,我亲手将那纸协议撕碎,
连同他送我的所有珠宝一起扔进泳池。他却在深夜冲进我的公寓,将我死死按在墙上,
眼眶猩红如困兽:“乔知语,就算你永远忘不了你的白月光,也求你别离开我。”“不然,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我真的会疯,会死。”包厢里的水晶灯晃得人眼睛疼。我垂着眼,
看着餐盘边缘那圈烫金的忍冬花纹,耳边是父亲乔振国刻意抬高的嗓音,
正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着“战总放心”、“小女能嫁入战家是她的福气”之类的奉承话。
继母王美玲坐在我左边,细长的手指轻轻搭在我手背上,触感冰凉。“知语啊,
”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贯的温柔假面,“待会儿战家的人来了,你可要表现得体些。
你爸爸为了这门亲事,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我没应声,只是慢慢抽回了手。
右手边传来一声嗤笑。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乔子轩,他正低头刷着手机屏幕,
游戏音效开得很大。“姐,听说战辰屿可是个狠角色。”他头也不抬,语气轻佻,
“前几任女朋友分手时闹得挺难看的,不过人家给的分手费也大方。你要是能撑个一年半载,
离婚的时候说不定能分不少——”“子轩!”王美玲轻斥一声,眼神却没什么责备的意思。
“我说的是实话嘛。”乔子轩终于抬起眼皮,那张被酒色浸染的脸上挂着玩味的笑,
“反正都是买卖,价码谈清楚比较好。对吧,姐?”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冷掉的龙井。
苦味在舌尖漫开。包厢门在这时被推开。服务生恭敬地侧身,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我抬眼看去。战辰屿。这个名字在海城的商业版图和八卦头条上出现的频率一样高。
战氏集团最年轻的掌舵人,矿业起家,三年内横跨珠宝和地产,手段雷霆,作风张扬。
娱乐版最喜欢追着他跑,因为他身边从来不缺女伴,且个个都是能上杂志封面的水准。
此刻真人站在眼前,比杂志照片更有压迫感。他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
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185公分的身高让包厢都显得局促了些。
五官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英俊,眉骨很高,眼窝深邃,左眉尾有一道浅淡的旧疤,
不仅没折损容貌,反而添了几分野性难驯的味道。
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他的眼神——扫过来时,像冰冷的刀锋刮过皮肤。“战总,您可算来了!
”乔振国立刻站起身,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殷勤的弧度,“快请坐,请坐。
”战辰屿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乔董客气了。
”他开口,声音比我想象的更低沉一些,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哑,“路上堵车。”“理解理解,
海城这交通嘛。”乔振国笑着打圆场,一边示意服务生上菜,一边开始那套熟练的场面话,
“战总日理万机,能抽空过来,已经是给我们乔家天大的面子了。知语,还不给战总倒茶?
”我垂下眼睫,拿起紫砂壶,起身走到战辰屿身侧。茶水注入杯中,升起袅袅白雾。
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侧脸上,没有温度,像是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乔小姐。
”他突然开口。我动作一顿,抬眸看他。距离近了,我才看清他瞳孔的颜色是很深的褐,
像冬夜的潭水,映不出任何光亮。“战总请说。”他身体往后靠了靠,倚在椅背上,
右手随意搭着桌沿,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乔董应该跟你提过,我今天来的目的。
”不是疑问句。我放下茶壶,站直身体,手指在身侧微微收拢:“提过。”“那你的想法?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乔振国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王美玲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我的脚,
乔子轩则挑着眉,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我深吸一口气。这大概是我最后的机会。“战总,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有些陌生,“我和您之前并不认识,婚姻是人生大事,
是否应该——”“知语!”乔振国厉声打断我,随即又对着战辰屿堆起笑,“战总您别介意,
这孩子从小被惯坏了,不懂事。这婚事我们乔家是千肯万肯的,能和战家联姻,
是我们祖上积德——”“乔董。”战辰屿抬手,打断了乔振国滔滔不绝的表忠心。
他依旧看着我,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兴味?“乔小姐说得对。
”他慢条斯理地说,“婚姻确实是大事。所以——”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随手扔在桌上。啪的一声轻响。“我准备了份协议。”他说,“乔小姐可以先看看条款。
如果觉得能接受,我们再谈后续。如果不能,”他笑了笑,那笑意没达眼底,
“今天这顿饭就当交个朋友。”乔振国的脸唰地白了。
王美玲急忙打圆场:“战总您这是说的什么话,这婚事两家老爷子都点头了,
哪能说不结就不结……”战辰屿没理她。他只是看着我,手指在文件夹上点了点:“看看?
”我拿起那份协议。很薄,大概只有五六页纸。我快速翻看,越看,指尖越凉。
条款苛刻得堪比卖身契。婚姻存续期间,我必须住在战家指定的住所,
未经允许不得擅自离开海城。必须配合战家的一切公开场合露面需求,
维护“战太太”的良好形象。
“有损战家声誉”的工作或社交活动——这一条几乎断了我继续经营珠宝设计工作室的可能。
战家会每月支付一笔“生活费”,数额可观,但每一笔支出都需要报备。
最刺眼的是第七条:如女方在三年内未生育子女,战家有权单方面终止婚姻,
女方需净身出户。而男方的义务栏,几乎全是空白。
只有一行字:提供婚姻存续期间的基本物质保障。我捏着纸张的指节微微发白。“战总,
”我抬起眼,直视他,“这份协议,似乎不太公平。”战辰屿挑了挑眉,
像是没想到我会直接说出来。乔振国已经急得额头冒汗:“知语!你怎么跟战总说话的!
战总愿意娶你是你的福气,你还挑三拣四——”“乔董。”战辰屿第二次打断他,
语气里已经带了明显的不耐烦。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乔小姐,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我要娶的,
是一个听话懂事、不会给我添麻烦的妻子。你们乔家要的,是战家的资金和人脉。
这是一场交易。”他俯身,双手撑在桌沿,逼近我。距离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
混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签了它,”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你得到战太太的名分,
你父亲得到他想要的钱。不签——”他直起身,整了整袖口。
“门外还有很多愿意签这份协议的‘乔小姐’。”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乔振国脸色铁青,
胸口剧烈起伏。王美玲紧紧攥着餐巾,指甲几乎要掐进布料里。
乔子轩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眼神在战辰屿和我之间来回游移。我站在原地,
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耳边嗡嗡作响。我想起母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
后要找个真心疼你的人……别像妈妈一样……”我想起大学时林修远在图书馆窗外对我招手,
阳光落在他白衬衫上,他笑得眉眼弯弯,塞给我一颗还带着体温的牛奶糖。
我想起这二十六年来,在乔家像个透明人一样活着,
所有的价值似乎都只体现在“将来能嫁个什么样的人家”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
但比不过心口那块地方,像是被人用钝刀子一点点割开,血肉模糊。我缓缓抬起头,
看向战辰屿。他也正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像是在等一个早已预知的答案。“笔。
”我说。声音哑得我自己都陌生。战辰屿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他从西装口袋抽出一支黑色钢笔,递过来。我接过笔,冰凉的金属触感刺痛皮肤。
翻到协议最后一页,乙方签字栏还空着。我弯腰,在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乔知语。
三个字写得极其工整,甚至有些刻板。就像我这二十六年来的人生,
每一步都按着别人画好的格子走。签完最后一笔,我直起身,把笔递还给他。
战辰屿接过笔时,手指不经意擦过我的指尖。他的手很凉。就在这时,
他西装内侧口袋的钱包滑出了一角,一张照片露了出来。那是一张有些年头的合影。
年轻许多的战辰屿穿着白T恤牛仔裤,手臂搭在一个长发女孩肩上。女孩笑得明媚灿烂,
仰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依赖和爱慕。照片一角有手写的日期:2018.06.15。
还有一行小字:清澜,毕业快乐。沈清澜。那个传说中战辰屿唯一爱过的女人,
三年前死于空难的白月光。几乎同时,我感觉到战辰屿的视线落在了我放在桌边的手包上。
包口微微敞开,露出了皮夹的一角。我皮夹的透明夹层里,放着一张同样有些发黄的照片。
大学校园的樱花树下,林修远低头吻我的额头。我闭着眼,嘴角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那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年春天,他偷偷用拍立得抓拍的。后来他出国,
我把这张照片塞进皮夹,一放就是六年。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战辰屿的目光从照片移到我脸上。我平静地回视他。四目相对。没有言语,
但我们都在对方眼里读懂了某些东西。——你心里也有人。——彼此彼此。——那正好。
——各取所需。他率先收回视线,将钱包塞回口袋,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合作愉快,乔小姐。”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合作愉快,战总。”我回答。
乔振国如释重负,又开始张罗着倒酒:“太好了太好了!战总,我敬您一杯,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战辰屿抬手挡开酒杯。“我还有个会。”他看了眼腕表,
“婚礼的事,我会让助理跟你们对接。具体细节,按协议来。”说完,
他拿起桌上那份签好字的协议,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侧过头。“对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确切地说,是落在我左眼角那颗浅褐色的泪痣上,
“下个月十五号婚礼。乔小姐记得提前空出行程。”门开了又关。包厢里只剩下乔家四个人,
和一桌几乎没动过的菜肴。乔振国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扯了扯领带:“总算成了……三千万……乔家有救了……”王美玲柔声说:“振国,
你也别太激动,小心血压。”“我能不激动吗?”乔振国瞪着眼,“要是这丫头刚才搞砸了,
乔家就完了!”他说着,狠狠瞪了我一眼,“你刚才还敢跟战总顶嘴?我告诉你乔知语,
嫁过去之后给我安分点,要是惹怒了战家,我饶不了你!”我没说话。乔子轩凑过来,
嬉皮笑脸地揽住我的肩:“姐,以后你就是战太太了,可得罩着我啊。我看中一辆新车,
才两百多万,你让姐夫——”“子轩,”我轻轻拨开他的手,站起身,“我累了,先回去了。
”“你这什么态度!”乔振国拍桌子。王美玲赶紧按住他,
对我使眼色:“知语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婚礼前还有很多事要准备呢。”我拿起手包,
转身离开包厢。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墙壁上的壁灯洒下昏黄的光,
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压得很扁。走到电梯口时,我停下脚步。从手包里掏出皮夹,打开,
抽出那张樱花树下的照片。照片上的自己笑得太灿烂,眼里有光,
那是后来再也没出现过的神采。林修远。这个名字在心里滚过一遍,还是会疼。六年了。
你还好吗?指尖摩挲着照片边缘,我沉默地看了很久。然后,我将照片翻过来,背面朝上,
重新塞回皮夹的夹层。看不见,就不会疼了吧。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我走进去,按下楼层键。
金属门缓缓合上,镜面映出我的脸。苍白,平静,眼角那颗泪痣在冷光下格外明显。我抬手,
轻轻碰了碰那颗痣。母亲说,长泪痣的人,一生流泪多。可她没说,有些眼泪是流在心里的,
别人看不见。电梯下行。失重感袭来。就像我的人生,从今天起,
正式坠入一个早已写好的剧本。而我要演的,是一个听话懂事的战太太。至于乔知语是谁,
曾经爱过谁,梦想过什么——都不重要了。电梯到达一楼。门开,我迈步走出去,背脊挺直,
脸上已经挂起恰到好处的、温顺安静的表情。从今天起,这就是我的面具。我会戴着它,
好好演完这场婚姻的戏。直到——我抬起眼,透过旋转玻璃门,
看见外面华灯初上的城市夜景。直到我有能力,亲手撕碎这份协议的那一天。
指尖在手包拉链上轻轻划过。那里除了皮夹,还藏着一枚小小的、我自己设计的胸针。
形状是一把钥匙。未语工作室的钥匙。我捏紧了手包,迈步走入夜色。故事,才刚刚开始。
嫁进战家的第三个月,我发现了一个规律。每个月的15号,战辰屿一定会消失一整天。
手机不通,助理不知去向,就像人间蒸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时,
婆婆苏月华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端着骨瓷茶杯,眼皮都没抬:“辰屿有他自己的事。
做妻子的,要学会懂事,不该问的别多问。”我温顺地点头,转身去厨房给她端炖好的燕窝。
但心里那点疑惑像藤蔓一样悄然滋生。直到那个雨天。战辰屿出差未归,
苏月华约了牌局出门,别墅里空荡荡的。我原本在二楼卧室画设计草图,
本珠宝鉴定的专业书可能在他书房里——那是整栋别墅唯一我“未经允许不得进入”的房间。
协议第三款第五条写得清楚:乙方不得擅自进入甲方私人空间,
包括但不限于书房、主卧及保险室。我站在书房门口,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
犹豫了十分钟。最后,轻轻拧动。门没锁。或许是他走得匆忙忘了,或许是觉得在这个家里,
没有人敢违背他的规矩。书房很大,一整面墙的书架,另一面是落地窗,
外面是灰蒙蒙的雨幕。空气中弥漫着雪松香和淡淡烟草味——和他身上的气息一样。
我在书架上找到了那本书,抽出来时,不小心带落了旁边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
盒子掉在地毯上,盖子翻开。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我蹲下身,呼吸微微一滞。是照片。
很多照片。大部分是一个女孩——沈清澜。和战辰屿钱包里那张合影上的女孩是同一个人,
但这里的照片更多,跨度也更长。有她十几岁穿着校服的模样,扎着马尾,笑得一脸青涩。
有她大学时在图书馆看书,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侧脸上。有她和战辰屿在海边,
她赤脚踩在沙滩上,回头对他笑,裙摆被海风吹起。最新的一张,是她穿着空乘制服,
站在飞机舷梯旁,笑容标准却有些疲惫。照片右下角有打印日期:2021.03.14。
空难发生的前一天。我一张张捡起照片,手指有些发颤。
照片下面还有别的东西:一条褪色的粉色发绳,一张电影票根日期是2016年,
几封手写信,最底下是一枚素圈银戒,内侧刻着“Z&C”。Z是战,C是沈。
我把这些东西重新放回盒子,盖上盖子,放回书架原处。但有一张照片,我多看了两眼。
那是沈清澜的单人照,她坐在画架前,手里拿着调色板,脸上沾了一点蓝色颜料。
照片背景是一间画室,角落里堆着很多完成或未完成的画。翻到背面,
有一行娟秀的字迹:“辰屿,你说我画的海不够蓝。可你忘了,我看过最蓝的海,
是在你眼睛里。”落款日期是2019年夏天。我盯着那行字,突然觉得胸口发闷。
原来那样一个看起来冷漠坚硬的人,也曾被人这样温柔地爱过。也曾经……拥有过爱情。
“你在干什么?”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浑身一僵,手里的照片差点又掉下去。
战辰屿站在书房门口,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前。
他看着我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对不起,”我把照片放进盒子,站起身,
“我来找一本书。盒子是我不小心碰掉的。”他走过来,目光扫过那个深蓝色丝绒盒,
瞳孔微微一缩。“出去。”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我没动。“今天不是15号,
”我听见自己说,“你怎么回来了?”战辰屿猛地抬眼,眼神凌厉如刃:“乔知语,
你是在试探我?”“我只是好奇。”我迎着他的目光,“每个月的15号,你都会消失。
是去祭奠沈小姐吗?”空气瞬间凝固。窗外的雨声变得格外清晰,噼里啪啦敲在玻璃上。
战辰屿一步步走近,直到我们之间只剩下不到半米的距离。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湿气和寒意。
“谁准你提她的名字?”他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协议里没说不准提。
”我平静地说,“而且,战总,我们这样互相装作不知道对方心里有人,不累吗?
”他眼神一暗,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力道不轻。“乔知语,你是不是觉得,签了那份协议,
就有了跟我叫板的资格?”下巴很疼,但我没躲。“不敢。”我说,“我只是觉得,
既然我们心里都装着别人,不如坦诚一点。你祭奠你的白月光,我怀念我的过去,互不干涉,
不是正好符合协议精神吗?”战辰屿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发火。
但他突然松了手,转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今天是她生日。”他声音很轻,
几乎被雨声淹没,“不是忌日。”我怔住。“三年前的今天,她跟我说,等这次航班回来,
就答应我的求婚。”他顿了顿,“那枚戒指,本来该在那天戴在她手上。
”我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那个在人前永远不可一世的战氏总裁,此刻肩膀微微塌着,
像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对不起,”我说,“我不该进来。”他没回应。我拿起那本书,
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我听见他说:“乔知语。”我停下脚步。“你心里那个人,
”他依然背对着我,“对你很好吗?”我手指收紧,书页边缘硌着掌心。“曾经很好。
”我说。“后来呢?”“后来他出国了,我们分手了。”我尽量让声音平稳,“六年了。
”战辰屿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六年,”他重复了一遍,“时间不短。”“是啊。
”我笑了笑,“足够让一个人从你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他没再说话。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我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深深吸了口气。心脏的位置,隐隐作痛。
为沈清澜,为战辰屿,也为我自己。我们都活在过去影子的囚笼里。那天晚上,
战辰屿没有下楼吃饭。苏月华问起,我撒谎说他有点感冒,在休息。“感冒?”苏月华皱眉,
“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道照顾自己。你作为妻子,要多上心。”“是,妈。”我低头应着。
饭后回到二楼,经过书房时,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他在里面。我没停留,径直回了客卧。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一个快递。没有寄件人信息,地址是国外某个城市。拆开层层包装,
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打开。一条项链。白金细链,
吊坠是一颗泪滴形状的海蓝宝,周围镶嵌着细小的钻石,像眼泪凝固成的星辰。
设计风格我很熟悉。太熟悉了。盒子底部有一张卡片,上面是熟悉的字迹:“知语,
我回来了。”“这条‘海洋之泪’,六年前就开始设计,今天终于完成。
”“你还愿意……见我吗?”——修远我握着项链,海蓝宝在晨光下折射出幽蓝的光,
像极了林修远当年描述过的,“南半球最干净的海水颜色”。他说过,等他有能力了,
要设计一条以海洋为灵感的项链送给我。六年。他居然还记得。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宝石,
我突然想起昨天在书房,战辰屿看着沈清澜遗物时的眼神。原来我们都一样。
守着过去的影子,在现在的婚姻里,形同陌路。我把项链放回盒子,
塞进梳妆台最底层的抽屉。锁上。钥匙扔进了垃圾桶。婆婆苏月华搬进别墅的第四周,
我的忍耐到了临界点。那天下午,我正在客卧修改“未语”工作室秋季新系列的设计稿,
苏月华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进来。我下意识合上笔记本电脑。“妈,您有事?
”苏月华扫了一眼房间,目光落在我手边的素描本上。“又在画这些没用的东西?
”她语气轻蔑,“我说过多少次了,战家的媳妇不需要抛头露面。你那个什么工作室,
趁早关了。”我手指微微收紧。“妈,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你母亲?
”苏月华打断我,嘴角扯出一个刻薄的弧度,“一个早死的女人,能给你留什么好东西?
听我的,专心备孕,早点给辰屿生个儿子,比什么不强?”我垂下眼,指甲掐进掌心。
“下周末海城艺术中心有个珠宝设计展,主办方给我发了邀请函。”我尽量让声音平和,
“我想去看看,学习一下——”“不准去。”苏月华干脆利落地拒绝,“那种场合鱼龙混杂,
你一个已婚女人,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邀请函呢?拿来。”我抿了抿唇,
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精美的卡片。苏月华接过,看都没看,直接撕成两半。
“以后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要往家里带。”她把碎片扔进垃圾桶,“还有,
你工作室的钥匙,交出来。”我猛地抬眼。“妈,那是我的私人——”“私人?
”苏月华冷笑,“嫁进战家,你还有什么私人的东西?连你这个人,都是战家的。钥匙,
别让我说第三遍。”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我看着那只保养得宜、戴着翡翠戒指的手,
血液一点点冷下去。最后,
串上解下那枚小小的、我自己设计的钥匙形状胸针——它其实是一把伪装成饰品的特制钥匙。
苏月华拿过去,掂了掂,眼神怀疑。“就这个?”“工作室很小,锁也很简单。
”我低着头说。她哼了一声,把钥匙收进口袋。“记住你的身份,乔知语。
要是让我发现你阳奉阴违……”她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十足。门被重重关上。我坐在原地,
很久没动。然后,我慢慢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邮箱。找到那封三天前收到的邮件。
发件人是这次珠宝设计展的策展人,也是我大学时的学姐,周玥。“知语,
你的作品‘破碎之光’通过了初选,入围了本次展览的新锐设计师单元!恭喜!
虽然你坚持用化名‘未语’参展,但评委们都非常欣赏你的设计理念……”我往下滚动邮件。
“……另外,鉴于你目前的特殊情况,我们愿意配合你匿名参展。
作品展示牌上只会写‘未语’,不会出现你的真实姓名和照片。颁奖环节如果需要,
我们可以安排工作人员代领。”我回复邮件:“玥姐,谢谢。我会按时把作品送过去。另外,
请帮我一个忙——如果有一位叫苏月华的女士问起‘未语’的身份,请告诉她,
设计师是一位旅居海外的华人,不便透露具体信息。”点击发送。然后,
我从梳妆台隐藏的夹层里,拿出了另一把钥匙。真正的未语工作室钥匙。苏月华拿走的那个,
不过是个赝品。从我签下那份婚姻协议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必须给自己留后路。周末,
珠宝设计展在海城艺术中心如期举行。我以“战太太”的身份,
陪着苏月华出席——她是作为战氏集团代表来参观的。展览大厅里灯光璀璨,
来自全球的珠宝设计作品在玻璃展柜里熠熠生辉。苏月华端着贵妇的架子,
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缓缓参观,偶尔发表几句不痛不痒的点评。我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安静得像个人形背景板。直到我们走到新锐设计师展区。我的脚步顿住了。
展区正中央的独立展柜里,静静地躺着我的作品——“破碎之光”。那是一枚胸针。
主体是一颗被切割成不规则形状的钻石,周围用白金勾勒出碎裂的纹理,
但在那些“裂痕”中,镶嵌着细小的蓝宝石,像是从破碎处生长出的希望之光。
设计理念是:即使破碎,也能折射光芒。
《破碎之光》设计师:未语材质:钻石、蓝宝石、白金“献给所有在黑暗中依然相信光的人。
”苏月华在展柜前停下,眯着眼看了看。“这个倒是有点意思。”她难得评价了一句,
“设计者叫‘未语’?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旁边立刻有工作人员殷勤地介绍:“苏夫人,
‘未语’是这次展览发掘的新锐设计师,很神秘,不肯透露真实身份。但几位评委都评价说,
她的作品很有灵性,尤其是这件《破碎之光》,已经入围了本届‘金匠奖’的终选名单。
”“金匠奖?”苏月华挑眉,“那个含金量还可以。”她转头看我:“知语,
你也是学设计的,你看看这件作品怎么样?”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轻轻吸了口气。
“设计很大胆,”我斟酌着用词,“钻石的切割方式突破了传统,碎裂的纹理处理得很巧妙,
不是真正的破碎,而是一种重构。蓝宝石的点缀是点睛之笔,让整个作品在冷硬中有了温度。
”苏月华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你倒是说得头头是道。”我微笑:“妈过奖了,
只是些皮毛。”就在这时,展区另一边传来一阵骚动。我抬眼看去,心脏猛地一跳。战辰屿。
他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在一群人的陪同下走进展区。显然也是来参观的。
他的目光扫过展柜,在《破碎之光》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看见了我们,走了过来。“妈,
”他朝苏月华点点头,又瞥了我一眼,“你们也在。”“辰屿,你怎么来了?
”苏月华有些惊喜,“不是说不喜欢这种场合吗?”“路过,顺便看看。”战辰屿语气平淡,
目光又落回那枚胸针上,“这件作品不错。”旁边立刻有人奉承:“战总好眼光!
这是本次展览的黑马作品,评委们都很看好。”战辰屿盯着胸针看了很久。
久到我都有些紧张,怕他看出什么。然后,他淡淡开口:“设计师很有灵气。”“可惜,
”他顿了顿,“不敢露面。”我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苏月华接话:“听说是个海外华人,
神神秘秘的。不过作品确实可以。辰屿,你要是感兴趣,可以买下来,送给……”她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可以送给某个女伴。战辰屿没接话,转身看向我。“你觉得呢?”他突然问。
我一怔。“我?”我稳住心神,“我觉得……设计师选择匿名,可能有她的苦衷。
但作品本身,已经替她说话了。”战辰屿深深看了我一眼。“是吗。”他语气听不出情绪,
“走吧,妈,我还要去开个会。”他们离开后,我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破碎之光》。
玻璃展柜反射出我模糊的倒影。战辰屿,你不知道吧。那个“不敢露面”的设计师,
正是你眼中温顺听话的契约妻子。而我的“苦衷”——就是你,和这份婚姻。
展览结束后的第三天,周玥给我打电话,声音激动得发颤:“知语!《破碎之光》得了金奖!
金匠奖新人金奖!天啊,你知道这个奖项多重要吗?这是业界认可!”我握着手机,
站在客卧的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谢谢你,玥姐。”“谢我干什么!是你的才华!
”周玥顿了顿,压低声音,“但是……你真的不能来领奖吗?这是你应得的荣誉。”“不能。
”我轻声说,“帮我代领吧。奖金打我工作室的账户。”挂断电话后,我打开邮箱,
果然看到了组委会发来的获奖通知。同时,
还有一封战辰屿助理发来的邮件——以战氏集团的名义,询问能否购买《破碎之光》的版权,
以及联系设计师“未语”洽谈合作的可能。我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发热。战辰屿,
你欣赏我的设计,却轻视我这个人。但没关系。这只是开始。
我回复邮件:“感谢战氏集团的赏识。但设计师‘未语’目前暂不接商业合作。
作品《破碎之光》已被私人收藏,不出售版权。”点击发送。然后,我打开抽屉,
拿出那条“海洋之泪”项链。海蓝宝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湛蓝如海。林修远回来了。
我的设计获奖了。而我的婚姻,依然是一潭死水。但至少,我看到了光。
从裂缝里照进来的光。战家每月一次的家族聚会,是我最煎熬的时刻。这一天,
所有战家的旁支亲属都会聚集在主宅,表面上是联络感情,
实际上是互相攀比、刺探情报、巴结本家的名利场。而我,作为战辰屿“新鲜出炉”的妻子,
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或者说,是审视、评估、嘲讽的对象。这次聚会设在战家老宅,
一栋位于半山的欧式庄园。我到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水晶吊灯的光芒晃得人眼花,
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雪茄和虚伪寒暄的混合气味。苏月华穿着一身墨绿色旗袍,
脖子上戴着整套的翡翠首饰,正被几个妯娌簇拥着说话。看见我进来,她招了招手。“知语,
过来。”我走过去,微微欠身:“妈,各位伯母婶婶好。”几个女人上下打量我,
眼神像在评估货品。“这就是辰屿媳妇啊?长得倒是标致。
”一个烫着卷发、戴着珍珠项链的女人开口,是三婶。“听说娘家是做珠宝生意的?
”另一个瘦削的女人接话,是二姑,“跟我们战家倒也算半个同行。”苏月华端起茶杯,
慢条斯理地说:“小门小户罢了,上不得台面。要不是老爷子当初点头,
这门亲事……”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周围几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听说辰屿最近又上头条了?”三婶故作关切,“跟那个演电影的小明星?月华,
你可得管管,这才结婚几个月啊,就这么不像话。”话是对苏月华说的,眼睛却瞟着我。
我垂着眼,像没听见。苏月华冷哼:“男人嘛,逢场作戏而已。只要知语肚子争气,
早点生下长孙,外面的那些野花野草,算什么?”我的手在身侧微微收紧。“好了好了,
不说这些。”二姑打圆场,笑着看我,“知语,别站着啊,坐。对了,
听说你大学也是学设计的?我们薇薇也是学艺术的,刚从意大利留学回来。薇薇,来,
跟你嫂子交流交流。”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裙的年轻女孩走过来,妆容精致,
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战薇薇,二姑的女儿,战辰屿的堂妹。“嫂子。”她叫得敷衍,
目光扫过我的穿着——一条简单的米白色连衣裙,没有任何logo,
“听说你以前有自己的工作室?怎么,嫁给我哥之后,就不做了?
”“妈说战家的媳妇不需要抛头露面。”我温声回答。“哦,也是。”战薇薇拨了拨头发,
“毕竟你那个工作室,一年也赚不了几个钱吧?不像我,在米兰跟着大师学习,
一幅画能卖到六位数。”三婶立刻捧场:“薇薇真是有才华!咱们战家的孩子,就是优秀。
”“可不是嘛,”二姑得意,“所以我说啊,这结婚还是得门当户对。
像辰屿之前那个女朋友,叫什么来着……沈清澜?虽然家世一般,但至少是个空姐,
长得漂亮,人也乖巧,可惜啊,没那个福气……”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看向我。
苏月华脸色沉了沉:“提那个晦气的干什么?”“哎呀,是我多嘴了。”二姑捂了捂嘴,
眼神却飘向我,“知语,你别介意啊,我就是随口一说。不过话说回来,
辰屿对清澜那孩子是真的上心,当初听说她出事,整个人都……”“二姑。
”一道低沉的嗓音插了进来。战辰屿不知何时出现在客厅门口,脸色冷得像结了冰。
他走过来,站定,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聊什么这么开心?”他语气平淡,
但压迫感十足。二姑脸色变了变,干笑:“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辰屿,你怎么才来?
我们都等你半天了。”战辰屿没理她,转头看我:“跟我来,爷爷要见你。”我如释重负,
站起身。离开客厅时,我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议论:“看见没,
辰屿护着呢……”“护什么护,不过是面子功夫……”“就是,
心里指不定怎么比较呢……”我指甲掐进掌心,脸上却保持着平静的微笑。书房里,
战老爷子坐在红木书桌后,正在练书法。看见我们进来,他放下毛笔,目光落在我身上。
“爷爷。”我和战辰屿同时开口。老爷子点点头,打量我几眼:“气色比上次好点了。坐。
”我们坐下。“辰屿,最近公司怎么样?”老爷子问。“一切正常。
南非矿场的开采权已经拿下,下个月可以正式投产。”战辰屿汇报。“嗯。
”老爷子喝了口茶,“听说你最近又闹绯闻了?”战辰屿神色不变:“媒体捕风捉影而已。
”“捕风捉影?”老爷子放下茶杯,声音沉了沉,“辰屿,你现在是已婚身份,
行事要注意分寸。知语是你的妻子,你该给她应有的尊重。”我垂下眼。
战辰屿沉默了几秒:“知道了,爷爷。”老爷子看向我:“知语,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抬起眼,微笑:“爷爷,我相信辰屿有分寸。而且,
战氏集团最近在谈跟万晟集团的合作,辰屿需要维持一定的公众形象,有时候一些绯闻,
反而是种掩护。”战辰屿猛地转头看我。老爷子也眯了眯眼:“哦?你知道万晟集团?
”“略有耳闻。”我轻声说,“万晟的董事长陈万山先生,是出了名的老派商人,
最看重家庭和睦。如果合作方家庭不稳,他会认为对方不可靠。所以辰屿之前的那些绯闻,
反而会让陈先生觉得,战氏总裁不过是个普通的豪门子弟,更容易放松警惕。”我顿了顿,
继续说:“但最近,陈先生的独生女陈小姐从国外回来了。陈小姐是学艺术的,性格单纯,
最讨厌男人花心。如果这个时候,
辰屿的‘绯闻女友’突然被拍到跟陈小姐的前男友私下约会……您猜,陈小姐会怎么想?
”书房里一片寂静。老爷子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笑了。“有意思。”他看向战辰屿,
“你这个媳妇,不简单。”战辰屿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没说话。“好了,你们出去吧。
”老爷子挥挥手,“知语,有空多来陪爷爷下棋。”“是,爷爷。”走出书房,
战辰屿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走廊拐角。“你怎么知道万晟集团的事?”他压低声音,
“还有陈小姐的前男友?”我平静地看着他:“上周陪妈参加茶会,
听到几位夫人闲聊说起的。陈小姐的前男友是个小模特,最近正想方设法接近陈小姐,
求复合。”“所以你就……”“我只是觉得,”我打断他,“既然要做戏,不如做个全套。
与其让陈先生因为你的‘花心’而犹豫,不如让他因为同情你的‘遇人不淑’而更信任你。
”战辰屿盯着我,眼神深邃得像要把我看穿。“乔知语,”他缓缓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您的契约妻子,”我微笑,“协议上写得很清楚。”他松开我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后,
他说:“今晚我会回来吃饭。”说完,转身离开。我站在原地,揉了揉发红的手腕。战辰屿,
你终于肯正眼看我了。虽然,可能只是因为我对你还有利用价值。那天的家族聚会,
战辰屿罕见地提前离席,理由是要回家陪我吃饭。这个举动让所有亲戚都大跌眼镜。
苏月华虽然不满,但在老爷子面前也没说什么。回去的车上,战辰屿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到家后,他真的留下来吃了晚饭。虽然全程没怎么说话,但至少人在。饭后,
他说要处理工作,进了书房。我洗漱完,坐在客卧的飘窗上看设计杂志。夜渐渐深了,
别墅里安静得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凌晨一点,我听到楼下传来动静。
脚步声沉重而凌乱,然后是东西被撞倒的声音。我披上外套下楼。客厅没开灯,
只有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战辰屿靠在玄关的墙上,领带扯松了,西装外套随意扔在地上,
浑身酒气。他喝醉了。我走过去,轻声问:“你还好吗?”战辰屿慢慢抬起头,
眼神迷离地看着我。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总是冷峻锋利的脸,此刻竟显得有些……脆弱。
“清澜……”他喃喃道。我呼吸一滞。“你回来了……”他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伸手捧住我的脸,“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他的手指很烫,带着酒气和一丝颤抖。
“战辰屿,你认错人了。”我想推开他。但他力气大得惊人,不仅没松手,反而低头凑近。
“别走……”他声音嘶哑,“别离开我……”然后,他吻了下来。带着酒气的、滚烫的吻,
粗暴而绝望,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抓住什么即将消失的东西。我僵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直到他的手抚上我的腰,我才猛地清醒,用力推开他。“战辰屿!你看清楚,
我是乔知语!”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鞋柜上。月光下,他眼神里的迷茫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然后是……狼狈。他看清了我。看清了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沈清澜,
而是他法律上的妻子,那个他签了协议要“各过各的”的女人。“对不起。”他声音干涩,
转身就往楼上走,脚步慌乱。走了几步,又停住,背对着我:“今晚的事……忘了吧。
”然后,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上了楼。书房门被重重甩上。我站在原地,抬手碰了碰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滚烫的温度,和威士忌的辛辣。多可笑。他吻了我,却喊着别人的名字。而我,
竟然有那么一瞬间,心跳失控。我弯腰捡起他扔在地上的西装外套,拍了拍灰尘,
挂在衣架上。然后我回到客卧,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月光透过窗户,
在地上投下冰冷的光斑。乔知语,你清醒一点。他只是喝醉了,认错了人。你们之间,
只有一纸协议。仅此而已。我把脸埋在膝盖里,很久很久。直到窗外天色微亮。
乔子轩找上门的时候,我正在别墅的花房里修剪一盆兰花。苏月华最近迷上了园艺,
命令我每天必须打理花房。我不讨厌这些花草,至少它们不会说话,
不会用刻薄的眼神打量我。“姐!”乔子轩的声音从花房门口传来,带着一贯的吊儿郎当。
我放下剪刀,转身看他。他今天穿了一身潮牌,头发染成夸张的银灰色,
耳朵上戴着钻石耳钉,一副标准纨绔子弟的模样。“你怎么来了?”我问。“想你了呗。
”乔子轩笑嘻嘻地走进来,随手揪了一朵开得正好的玫瑰,在手里把玩,
“姐夫家这花园真不错,比咱们家那个破院子强多了。”“有事说事。
”我没心情跟他兜圈子。乔子轩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凑近我,压低声音:“姐,
借我点钱。”我一点也不意外。“多少。”“不多,两百万。”我修剪兰花的动作顿住了,
抬眼看他:“两百万?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哎,就……投资了个项目,暂时周转不开。
”他眼神闪烁,“你放心,等赚了钱,我连本带利还你。”“什么项目?”“这你就别管了。
”乔子轩不耐烦,“你到底借不借?”“我没有那么多钱。”我转过身继续修剪兰花,
“战家每个月给的生活费是固定的,而且每一笔支出都要报备。两百万,我拿不出来。
”“你少糊弄我!”乔子轩拔高声音,“你现在是战太太!两百万对你来说不就是九牛一毛?
我不管,你必须给我,不然……”“不然怎样?
”乔子轩阴恻恻地笑了:“不然我就去告诉姐夫,你那个初恋情人林修远回国了,
还偷偷给你寄了条项链,叫什么‘海洋之泪’。”我手指一紧,
剪刀在兰花叶子上划出一道口子。“你怎么知道?”我声音平静,但心跳开始加速。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乔子轩得意洋洋,“我有个哥们儿在海关工作,
看到你的包裹记录了。姐,你说要是姐夫知道你还跟前男友藕断丝连,会怎么样?
你那本协议上,好像有一条是‘不得损害双方名誉’吧?”我放下剪刀,慢慢转过身,
直视他。“乔子轩,你是在威胁我?”“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姐弟之间互相帮忙而已。
”他摊手,“两百万,封口费。很划算吧?”我没说话,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
点开录音界面。然后,把屏幕转向他。
上面显示:录音中 - 00:02:17乔子轩脸色一变:“你录音?!
”“从你进门说要借钱开始。”我平静地说,“你说得对,姐弟之间要互相帮忙。
所以我也想请你帮个忙——你上个月挪用公司公款三百万去赌钱的事,爸好像还不知道?
”乔子轩的脸唰地白了。“你……你怎么……”“王美玲的贴身保姆,
是我母亲当年的陪嫁丫鬟。”我淡淡地说,“虽然我妈不在了,但有些人,还是念旧情的。
”他瞳孔剧烈收缩。我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你说,
如果我把这段录音和那些账目复印件一起交给爸,他会怎么处理你这个‘乔家唯一的儿子’?
”乔子轩后退两步,额头渗出冷汗。“姐……姐姐,我错了,
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玩笑?”我微笑,“那两百万的玩笑,可不好笑。”“不要了!
我不要了!”他连连摆手,“录音……录音你删了,我保证再也不提林修远的事!
”我收起手机。“录音我会留着。至于你挪用公款的事,我不会告诉爸。”乔子轩松了口气。
“但是,”我话锋一转,“你那两百万的赌债,自己想办法。如果让我知道你再打我的主意,
或者再去赌……”我没说完,但意思明确。乔子轩咬牙:“我知道了。”“还有,”我补充,
“回去告诉王美玲,她在我爸枕头边吹的那些风,我都知道。让她安分点,否则,
我不介意让她儿子进去蹲几年。”乔子轩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踉踉跄跄地跑了。
我看着他仓皇的背影,面无表情地关掉录音。其实根本没有账目复印件。
那个保姆确实给我传过一些消息,但关于乔子轩挪用公款的具体证据,我还没拿到。
但吓唬他,足够了。对付无赖,就要比他更狠。那天晚上,战辰屿回来得比平时早。吃饭时,
他忽然开口:“你弟弟今天来过?”我筷子一顿:“嗯,来借点东西。”“借什么?
”“一些园艺工具。”我面不改色地撒谎,“妈让我打理花房,有些工具不够。
”战辰屿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饭后,他破天荒没去书房,
而是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财经新闻。我给他泡了杯茶,放在茶几上。“乔知语。
”他突然叫住我。我停下脚步。“你最近,”他斟酌着用词,“是不是在谋划什么?
”我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战总为什么这么问?”“直觉。”他转头看我,
“你看起来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我笑了:“协议上要求我‘听话懂事’,
我不过是在履行义务。”战辰屿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乔知语,”他说,“你比我想的……有意思。”我心脏漏跳了一拍。“我就当这是夸奖了。
”我微微欠身,“您慢用,我先上楼了。”转身时,我听见他在身后说:“需要帮忙的话,
可以说。”我脚步顿了顿,没回头。“谢谢,但不用。”我的战场,我自己打。我的仇,
我自己报。三天后,我接到乔家保姆偷偷打来的电话。“二小姐,家里闹起来了!
少爷在外面欠了赌债,债主找上门,太太拿私房钱填窟窿,被老爷发现了!老爷大发雷霆,
说要收回太太的管家权!”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轻轻笑了。“知道了,谢谢李妈。
这个月的生活费,我多打一倍给你。”挂断电话,我打开抽屉,拿出那条“海洋之泪”。
海蓝宝在灯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光。林修远回国后,给我发过几条信息,约我见面。
我一直没回。但现在,我想,或许该见一面。有些事情,需要当面了断。有些人,
需要彻底告别。我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尘封了六年的对话框,输入:“明天下午三点,
初见咖啡厅。”点击发送。然后,我把项链放回盒子,锁进抽屉。战辰屿有他的白月光。
我有我的朱砂痣。但我们都必须明白——过去再美,也回不去了。而现在脚下的路,
无论多难,都要自己走完。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但我知道,天总会亮的。而我的反击,
才刚刚开始。药片藏在维生素C瓶子的第三个月,终于还是被发现了。
那天是战家每月一次的老宅聚餐日,我像往常一样提前到了,在厨房帮忙准备茶点。
苏月华和几个妯娌坐在客厅里聊天,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要说啊,还是月华有福气,
辰屿那么能干,娶的媳妇也听话……”“听话有什么用,肚子到现在都没动静。
这都结婚多久了?三个月了吧?”“辰屿年纪也不小了,是该要孩子了。月华,你得催催。
”我端着托盘的手微微收紧,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将茶点一一摆放在茶几上。
正要退下时,苏月华叫住了我:“知语,你坐下。”我依言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刚才你伯母们的话,你也听到了。”苏月华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
“你和辰屿结婚也三个月了,是时候考虑孩子的事了。”我垂着眼:“妈,这事急不来。
”“怎么急不来?”三婶插话,“你们年轻人啊,就是不懂事。辰屿是战家长孙,
早点生下重孙,老爷子才高兴。老爷子一高兴,什么资源不往你们这儿倾斜?
”二姑也附和:“就是。知语,不是我说你,你得多用点心。我认识一个老中医,
专治不孕不育的,要不……”“我不需要。”我抬起眼,声音平静但清晰。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苏月华放下茶杯,陶瓷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你这是什么态度?
”她脸色沉下来,“长辈为你好,你还推三阻四?乔知语,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缩。“妈,我没忘。”我看着她,
“但生孩子是我和辰屿两个人的事。而且,我们结婚时间还短,想多过几年二人世界。
”“二人世界?”苏月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辰屿一个月有几天在家?
你们哪来的二人世界?我告诉你乔知语,战家娶你回来,不是让你当大小姐的!”她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从今天起,避孕措施不许再做了。我会让营养师每天给你送补汤,
下个月开始,跟我去医院做排卵监测。年底前,必须怀上。”我的背脊一点点绷直。
“如果我不愿意呢?”苏月华眯起眼:“你说什么?”我站起身,
和她平视——虽然身高还差一点,但我不再低头了。“我说,我不愿意。”我一字一句,
“我不是生育工具,妈。”空气凝固了。三婶和二姑交换了一个惊愕的眼神,
大概没想到平时温顺得像绵羊的我,会突然露出爪子。苏月华的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
“好,好得很。”她气极反笑,“乔知语,你翅膀硬了是吧?你以为有辰屿给你撑腰,
我就不敢动你了?”她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抓住我的手包。“你干什么?”我想夺回来。
但苏月华力气很大,她拉开拉链,将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在茶几上。
口红、粉饼、钥匙、钱包……散落一片。还有那个小小的,白色的维生素C瓶子。
苏月华抓起瓶子,拧开,将里面的药片全部倒在掌心。她盯着那些白色的小药片,
瞳孔猛地收缩。然后,她抬头看我,眼神像要吃人:“这是什么?”我没说话。
她捏起一片药,凑到眼前仔细看。药片上刻着的英文字母,显然不是维生素C。
“避孕药……”苏月华的声音在发抖,“你居然敢……居然敢背着我吃这个!
”她猛地将药片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碎。“跪下!”她尖声道。我没动。“我让你跪下!
”她扬手,一巴掌扇过来。我没躲。清脆的耳光声在客厅里回荡。脸上火辣辣地疼,
耳朵嗡嗡作响。但我依然站着,背脊挺得笔直。“我不是您的奴婢,妈。”我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清晰,“我是战辰屿法律上的妻子,是战家的媳妇,不是您买来的生育机器。
”“你……你……”苏月华气得浑身发抖,“反了!真是反了!
我今天就替乔家好好教教你规矩!”她又要动手。但这一次,手腕在半空中被人抓住了。
“妈。”战辰屿不知何时出现在客厅门口,脸色冷得能结冰。他松开苏月华的手腕,
往前一步,站在我和她之间。“您这是干什么?”苏月华看见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立刻哭诉:“辰屿,你看看你这个好媳妇!背着我偷偷吃避孕药!我让她认错,她还顶嘴!
这样的女人,怎么配当我们战家的媳妇!”战辰屿转头看我。我左脸颊红肿着,
嘴角有一丝血迹,但眼神平静,甚至对他微微摇了摇头。——别管我。但他没理。“妈,
”他转回身,语气平淡,“知语吃避孕药的事,我知道。”苏月华愣住了。“你知道?
你……你同意?”“我们暂时不想要孩子。”战辰屿说,“这是我的决定。”“你的决定?
你疯了!”苏月华尖叫,“战辰屿,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你是战家的继承人!你不生孩子,
战家怎么办?你爷爷百年之后,战氏交给谁?!”“战氏我会打理好。”战辰屿不为所动,
“至于孩子,等我和知语准备好了,自然会要。这件事,您别管了。”“我别管?
”苏月华气得嘴唇发抖,“我是你妈!我不管谁管?战辰屿,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护着她,
就是不孝!你信不信我去找你爷爷,让他重新考虑继承权的事!”这话已经说得很难听了。
客厅里其他亲戚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战辰屿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冷,
没有一丝温度。“妈,您是不是忘了,”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冰锥,“战氏现在,
是我说了算。”苏月华脸色煞白。“爷爷三年前就把集团交给我了。”战辰屿继续道,
“您现在住的别墅,开的车,每个月的生活费,花的都是我的钱。您拿继承权威胁我?
”他往前一步,逼近苏月华:“您要真想去爷爷那儿告状,尽管去。但您猜,
爷爷是会听您的话,收回我的继承权,还是会让您安分一点,别插手我的家事?
”苏月华后退两步,跌坐在沙发上,嘴唇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战辰屿不再看她,
转身拉起我的手。“回家。”他的手很暖,力道很大,不容拒绝。我被他拉着往外走,
经过苏月华身边时,我看见她盯着我的眼神,那里面充满了怨恨、不甘,还有……恐惧。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在这个家里的权威,被动摇了。走出老宅,上了车,
战辰屿才松开我的手。车内一片寂静。我靠在副驾驶座上,脸还在疼,但心里却异常平静。
“谢谢。”我轻声说。战辰屿没说话,发动车子。开了很久,他才开口:“你脸上的伤,
回去用冰敷一下。”“嗯。”“避孕药……”他顿了顿,“以后别吃了。
”我转头看他:“为什么?”“对身体不好。”他看着前方,“如果暂时不想要孩子,
我可以……做措施。”我愣住了。“你……”“我不是禽兽。”他语气冷淡,
“虽然协议上没写,但我没打算强迫你。”我沉默了很久。然后我说:“你妈那边,
不会善罢甘休的。”“我知道。”战辰屿打转向灯,“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我们?
”我重复这个词。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乔知语,从你刚才没在她面前跪下那一刻起,
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车窗外,夜色渐浓。路灯的光影一道道划过车内,明明灭灭。
我摸着红肿的脸颊,忽然觉得,这场婚姻,好像开始变得不一样了。至少,
我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苏月华那边暂时消停了,但战辰屿的绯闻,
却像定时炸弹一样炸开了。这次的对象是当红女星江楚楚,刚拿了影后,人气正旺。
狗仔拍到她和战辰屿深夜出入同一家酒店,照片虽然模糊,但足以引爆舆论。
“战氏总裁新婚三月出轨影后”的标题,挂在了所有娱乐版头条。
我是在工作室里看到这条新闻的。周玥给我打电话时,声音小心翼翼:“知语,
你……你没事吧?”我正在画设计图,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没事。”我说,
“又不是第一次了。”“这次不一样,江楚楚的粉丝战斗力很强,
已经有人扒你的信息了……”我点开社交媒体,果然,我的个人信息已经被扒得差不多了。
乔家二小姐,家世普通,嫁入豪门,典型的高攀。
评论里充斥着各种难听的话:“这种灰姑娘戏码早就过时了好吗?
”“战辰屿明显不喜欢她啊,婚礼当天就迟到。”“听说她爸就是为了钱卖女儿。
”“江楚楚好歹是影后,这正房连个作品都没有,凭什么?”……我看着那些评论,
心里没什么波澜。习惯了。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接起来,是记者。“战太太您好,
我是《星闻周刊》的记者,想采访您关于战先生和江楚楚小姐……”“没什么好说的。
”我打断她,“战先生交友自由。”“那您和战先生的婚姻状况……”“我们很好。
”我语气平静,“另外,我最近在筹备个人珠宝品牌‘未语’,下个月会推出首个系列,
感兴趣的话可以关注。”说完,挂断电话。周玥在那头都听傻了:“知语,
你……你公开‘未语’的身份了?”“嗯。”我放下铅笔,“既然瞒不住,不如主动公开。
至少,能转移一部分注意力。”“可是战家那边……”“我会处理。”挂了电话,
我继续画设计图。笔尖在纸上勾勒出一条项链的轮廓——灵感来自那天在书房看到的,
沈清澜画的海。最蓝的海,在他的眼睛里。我停下笔,盯着草图看了很久。然后,
把它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乔知语,你在干什么?同情他?
还是……嫉妒那个已经不在的人?那天晚上,战辰屿回来了。比平时早,而且身上没有酒气。
他进门时,我正在客厅看珠宝展的图册。“今天有记者给我打电话。”我没抬头,
“问我对你和江楚楚的事怎么看。”战辰屿的脚步停住了。“你怎么说?
”“我说你交友自由。”我翻过一页,“然后顺便宣传了一下我的新品牌‘未语珠宝’。
”沉默。长久的沉默。然后,我听见他走近的脚步声。他站在沙发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乔知语,你为什么公开‘未语’的身份?”我合上图册,
抬头看他:“你能有绯闻,我不能有事业?”他瞳孔微微一缩。“这是两回事。
”“在我看来是一回事。”我站起身,“战辰屿,协议上只说我不能损害战家的名誉,
没说我不能有自己的事业。‘未语’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工作室,我不会放弃。”他盯着我,
眼神复杂:“你是在报复我吗?因为江楚楚的事?”我笑了:“战总想多了。
我不过是借你的热度,给我的品牌做宣传而已。互利互惠,不是正好?”他忽然伸手,
扣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大,但足够让我动弹不得。“乔知语,”他声音压低,“你知不知道,
你公开‘未语’的身份,会引来多少麻烦?我妈那边,乔家那边,
还有那些盯着战家的人……”“我知道。”我迎着他的目光,“但我不怕。”“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退路了。”我一字一句,“战辰屿,在这场婚姻里,你至少有选择。
你可以继续当你的总裁,继续有你的绯闻,继续怀念你的沈清澜。但我呢?”我抽回手,
往后退了一步:“我什么都没有。除了‘战太太’这个空壳头衔,我什么都没有。
如果连‘未语’都没了,我还剩下什么?”客厅里只剩下时钟滴答的声音。战辰屿看着我,
眼神里的情绪翻滚着,我看不懂。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乔知语,你是在吃醋吗?
”我一怔。“什么?”“江楚楚的事。”他走近一步,“你这么生气,是因为吃醋吗?
”我心脏猛地一跳。“你想多了。”我别过脸,“我只是不想被人当成笑话。”“是吗。
”他声音很轻,“可我觉得,你就是吃醋了。”我没说话。他伸手,抬起我的下巴,
强迫我看着他。灯光下,他的眼睛深邃得像夜空,里面映出我有些慌乱的表情。“乔知语,
”他缓缓开口,“如果我说,江楚楚那件事是误会,你信吗?”我睫毛颤了颤:“误会?
”“那天是酒店周年庆,她是品牌代言人,我是投资方,碰巧出席。”他说,
“照片是借位拍的,我们甚至没说话。”我沉默。“为什么要跟我解释?”我轻声问,
“协议里没要求你解释。”战辰屿松开手,转身走向楼梯。走了几步,他停下,
背对着我说:“因为我不想你误会。”说完,他上楼了。我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指尖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他说,他不想我误会。可是战辰屿,我们之间,
到底是什么关系?第二天,关于“未语珠宝”的报道出来了。出乎意料的是,
舆论并没有一边倒地嘲讽我。反而有不少人开始关注我的设计,
尤其是那件得过奖的《破碎之光》。“战太太原来是个设计师?”“《破碎之光》我看过,
真的很有灵气!”“人家有才华的好吗,不是只会攀高枝的花瓶。
”“突然有点理解战辰屿为什么娶她了……”我看着那些评论,心里没什么波动。
但战辰屿的行动,却让我意外了。下午,
战氏集团的官方账号转发了“未语珠宝”的预告微博,并配文:“支持夫人的事业。
期待‘未语’首个系列。”这一转发,直接将“未语珠宝”送上了热搜。
周玥激动地给我打电话:“知语!战总这是公开挺你啊!太帅了吧!”我握着手机,
看着那条微博,心情复杂。战辰屿,你到底在想什么?晚上他回来时,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正在解领带,动作顿了顿:“你是我妻子,支持你的事业,不应该吗?
”“可是协议……”“协议是死的,人是活的。”他打断我,“乔知语,
我们或许不是真正的夫妻,但至少,可以是合作伙伴。”他走到我面前,
低头看着我:“你帮我应付家里,我帮你发展事业。互利共赢,怎么样?
”我抬头看他:“只是这样?”他眼神闪了闪:“不然呢?”我没再问。但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