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除夕夜，公司发来入住人均十块钱大通铺的通知时，我们年度销冠群里死寂了三分钟。
然后消息井喷：“我没看错吧？高总这是终于疯了，要把泼天的富贵送给连锁旅店？
”“也行，省下来的年会钱，够我把去年投资亏的窟窿补上了。”跨年当晚，
我们十几个顶尖销售挤在青年旅社的公共区，用一百寸的投影看《年会不能停！》，
就着泡面，权当精神食粮。而角落的微型摄像机，
正无声地直播着我们桌上摊开的一沓沓竞对公司的offer和猎头名片。
正文：一您已被“高总”移出“2023年度销冠群”。手机屏幕上弹出的这行小字，
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扎进我的眼球。我叫陆哲，工号9527，汇创科技的金牌销售。
就在三分钟前，我还在这个群里，和另外九个同样顶着“年度销冠”头衔的同事，
接收着老板高峻那迟来的“新年贺礼”。一份青年旅社的订单截图。十人间，大通铺，
人均9.9元。入住时间，大年三十，跨年夜。高峻的通知言简意赅：“公司经费紧张，
今年年会从简。大家都是销冠，是公司的家人，要体谅公司的难处。跨年夜在旅社好好聚聚，
增进感情，费用我个人赞助了。”那刺眼的“9.9元”后面，还跟了个咧嘴笑的表情。
群里死一样的寂静。我能想象到屏幕另一端，那九张同样为公司拼死拼活了一整年的脸，
此刻是何种表情。血液冲上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留下几个泛白的月牙印。呵，家人？PUA的鬼话说的自己都信了。我心里冷笑一声，
手指在屏幕上敲击。“高总，我女儿今晚发烧，年会我就不去了，
这9.9的‘泼天富贵’留给更需要的兄弟吧。”点击，发送。下一秒，我就被踢出了群聊。
手机震动，是同事李锐发来的私信，一个“牛”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句话：“哲哥，
你玩真的？高峻那小人得志的样子，肯定要给你穿小鞋。”我回他：“鞋已经穿上了，
还怕多一双？”我们这十个销冠，加起来为公司贡献了全年百分之八十的营收。高峻，
一个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市场部总监，平日里克扣我们的提成，抢夺我们的客户资源，
早已是家常便饭。我们忍，是因为年底这笔丰厚的年终奖和公司承诺的海外豪华年会。现在，
豪华年会变成9.9元的青年旅社。这已经不是抠门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把我们这些自诩为行业精英的人，按在地上，用最廉价的方式践踏我们的尊严。
想让我们当狗，还要我们摇着尾巴感恩戴德？做梦。
我点开另一个名为“复仇者联盟”的群聊，里面是除了我之外的另外九个销冠。“兄弟们，
我摊牌了，我不干了。”我发了第一条消息。群里立刻炸了锅。“哲哥，你先别冲动！
”“是啊，年终奖还没发呢，现在走太亏了！”“高峻那孙子就是想逼我们自己走，
好省下这笔钱！”我看着屏幕，深吸一口气，打下一行字。“谁说我要白白走人了？
”我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书桌。桌上，整齐地摊开着三样东西。
一份是死对头“启明科技”的S级offer，职位是销售总监，薪资翻倍。
一份是我亲手做的，针对我们公司最大客户“奥拉集团”的最新合作方案，
里面详细列举了汇创科技目前服务的种种弊病和成本虚高问题。最后一样，
是一个小小的U盘。里面装着高峻这几年来，吃回扣、做假账、挪用公款的所有证据。
我发了一张照片到群里。“今晚，我去那个9.9的旅社。不是去团建，是去团灭。
我要让高峻，为他的傲慢和愚蠢，付出他承受不起的代价。”“这场戏，我一个人演不了。
谁，愿意跟我一起，把天捅个窟窿？”群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三秒后。
李锐第一个回复：“算我一个！老子受够了！”“我也干！大不了回家种地！”“+1，
今晚，不是鱼死，就是网破！”“……”看着满屏滚动的“+1”，我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
那不是笑，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后，即将喷薄而出的疯狂。我给女儿掖好被子，
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心语，爸爸去打一场仗，打赢了，就带你去看全世界最大的烟花。
”女儿在睡梦中呓语：“拉勾……”我伸出小指，轻轻勾住她同样小小的指头。“拉勾。
”二青年旅社坐落在城中村的深处，阴暗潮湿的巷子里，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快餐和下水道混合的古怪气味。“汇创精英之家”，
旅社门口挂着的红色横幅，被冷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高峻显然是这里的常客，旅店老板一口一个“高哥”，
热情地把我们十个人领进了那个所谓的“豪华十人间”。房间里，
五张上下铺铁床挤得满满当当，空气中漂浮着一股长年不散的脚臭和霉味。
唯一的窗户还被木板钉死了。“兄弟们，委屈一下啊！”高峻拍着手，满脸堆笑，
那笑容里却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主要是体验生活，体验艰苦奋斗的精神！咱们当年创业，
比这还苦呢！”我们十个人，个个西装革履，手里提着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包，
站在这间屋子里，像是一群误入贫民窟的王子，充满了滑稽的错位感。“高总说的是。
”我第一个开口，脸上挂着最职业的微笑，“忆苦思甜嘛，应该的。”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感激涕零”。高峻很满意我们的“识时务”，
又假惺惺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借口有事，溜之大吉。他前脚刚走，李锐后脚就把门反锁，
然后对着门的方向，无声地比了个中指。房间里的气氛瞬间从压抑的恭顺，转为冰冷的愤怒。
“操！老子长这么大就没住过这种地方！”一个叫王猛的同事一脚踹在铁床的栏杆上，
发出刺耳的声响。“别急着发火。”我打开自己的背包，
从里面拿出一部便携投影仪和一卷幕布，“好戏才刚开始。”我们把床单扯下来，
挂在墙上当幕布，投影仪打出一片亮光。我点开一个直播平台的链接，
输入标题：一线大厂销冠团队，跨年夜惊喜团建，老板豪掷99元！镜头，
对准了我们这间“豪华”宿舍，还有我们每个人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然后，
我把那沓竞对公司的offer和猎头名片，“不经意”地放在了镜头最显眼的位置。“来，
兄弟们，年会开始了。”我打开一桶泡面，热气腾腾，“电子榨菜，管够。”投影仪上，
开始播放电影《年会不能停！》。讽刺，拉到满格。
直播间的人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卧槽，这是哪个公司？这么不做人？
”“这是行为艺术吗？汇创科技？我刚投了他们简历！”“快看桌上那堆offer！
启明科技的S级！我靠，这是要集体跳槽啊！”“年度大戏！我先搬个板凳！”我们十个人，
谁也没说话，默默地吃着泡面，看着电影，任由网络上的舆论发酵。我们都知道，
高峻此刻一定也在看这个直播。我能想象他那张原本得意的脸，会怎样一寸寸变得铁青，
然后是暴怒，最后是恐慌。让子弹再飞一会儿。我夹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
味道不怎么样，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痛快。就在这时，那扇破旧的木门，
被“吱呀”一声推开了。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
身形高挑，气质清冷，一张素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扫过我们每一个人。她和这个房间，乃至整个旅社，都格格不入。我们所有人都愣住了。
直播间的弹幕也停滞了一秒。“我靠！这美女谁啊？走错片场了？
”“这气质……是老板娘来抓奸了？”女人没理会我们的错愕，目光在房间里逡巡一圈，
最后落在我身上，准确地说，是我身边的空铺位上。“请问，这个铺位，有人吗？
”她的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冷得掉渣。李锐最先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问：“美女，
你……你也是来住店的？”女人点了点头，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入住单，
上面的房间号和铺位号，赫然就是我旁边的那个空位。我们面面相觑，大脑集体宕机。
高峻为了省钱，竟然没有包下整个房间，而是只订了十个铺位？这操作，
骚得我们所有人都闪了腰。我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女人，心里警铃大作。太巧了。
巧合得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她是谁？高峻派来监视我们的？还是……竞争对手派来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桌上的那堆offer，往镜头拍不到的角落里挪了挪。
女人似乎没注意到我的小动作，她脱下风衣，露出里面的白色羊绒衫，
然后熟练地从背包里拿出洗漱用品，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整个过程中，
她一言不发，强大的气场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我们这群在谈判桌上叱咤风云的销冠，此刻在她面前，竟然像一群做错事的小学生。
“那个……美女，我们公司团建，可能有点吵。”我试图打破这诡异的安静。她转过头，
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却又像能看穿人心。“没关系。”她淡淡地说，
“我也喜欢热闹。”说完，她就拿着洗漱包，走出了房间。我盯着她的背影，
眉头皱得更深了。直觉告诉我，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今晚的这场戏，
似乎多了一个不请自来的“观众”。三凌晨一点，女儿的电话打了过来。“爸爸，
我难受……”电话那头，心语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微弱得像只小猫。
我的心瞬间揪成一团。血液一下子冲到头顶，刚才所有的计划、愤怒、算计，
在这一刻都化为乌有，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心语乖，告诉爸爸哪里难受？
”我冲出房间，压低声音，极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
“头……好烫……我想喝水……”我能听到电话里她粗重的呼吸声，
每一次呼吸都像一把小锤子，砸在我的心脏上。“好，爸爸马上回来！你等着我！
”我挂了电话，转身就要往外冲。“等一下。”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黑衣女人，
不知何时站在了走廊的尽头，她叫苏凝，这是我刚才从旅店老板那里套来的名字。
她手里拿着一个医药箱，正快步向我走来。“你女儿发烧了？”她问，语气是陈述句，
而非疑问句。我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听到了。”她言简意赅，将医药箱递给我，
“这里面有退烧药、体温计和物理降温贴。你现在赶回去至少要一个小时，很容易耽误病情。
让她先吃药，然后用视频通话，让我看看她的情况。”我看着她，满眼的戒备：“你是谁？
为什么要帮我？”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突如其来的善意，都可能是一个陷阱。
苏凝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她只是平静地看着我：“我以前是儿科医生。”这个理由，
出乎我的意料，却又似乎合情合理。我犹豫了几秒钟。电话再次响起，
是家里的智能监控打来的警报，检测到心语的体温已经超过了三十九度五。理智在瞬间崩塌。
我一把抢过医药箱，用颤抖的手拨通了视频电话。“心语，张嘴，
把这个药吃了……”“爸爸，我不要吃药，苦……”“乖，吃了药病就好了，
好了爸爸就带你去迪士尼……”视频里，心语的小脸烧得通红，眼睛里噙着泪水。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无法呼吸。“让她把头侧过来一点。
”苏-凝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冷静而专业。我照做了。她通过镜头，
仔细观察着心语的脸色、呼吸和精神状态。“是急性上呼吸道感染，问题不大。
你先用温水给她擦拭腋下和腹股沟，进行物理降ovod。药吃下去半小时后，
再量一次体温。”她的指挥清晰、果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在她的指导下，
我笨拙地通过视频，指挥着家里的智能保姆机器人，为心语进行着一系列的降温措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而苏-凝，始终站在我的身边，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只在关键时刻给出最精准的指令。半小时后，
心语的体温终于降到了三十八度五以下，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在视频里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