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盛夏黏腻的初遇十七岁的赵菀星总觉得,盛夏的风是带着黏腻水汽的。黏得人裙摆发潮,
黏得柏油路面泛着微光,连蝉鸣都像是被这股潮气浸软了,一声叠着一声,
缠缠绵绵地绕着惠民巷口的老槐树。那天傍晚,放学铃响过的余韵还没散尽,
赵菀星的白棉布裙子就被发小周梨拽得皱了边角。周梨像只雀跃的小麻雀,
扯着她的手腕往巷尾冲,帆布鞋踩过地面的水洼,溅起几点细碎的水花。“菀星,快点快点,
我哥发小组的局,都是咱们附近几条巷的,我带你去吃香的喝辣的!
”赵菀星被拽得脚步踉跄,肩上的书包带子沉甸甸坠着,里面是两张没写完的数学卷子,
油墨的香气混着汗水的味道,闷得她心口发慌。她不太爱凑这种热闹,皱着眉,
细软的发丝被风吹到脸颊上:“我不去了吧,还有两张卷子没写,明天要交的。
”“卷子哪有饭局香!”周梨不由分说,力气大得惊人,“就去坐坐,吃两串烤串就回来,
耽误不了你写题。再说了,都是街坊邻里的,认识认识总没坏处。”说话间,
两人已经冲到了巷尾那家挂着“老杨烧烤”红灯笼的店门口。
红灯笼的光透过蒙着薄尘的玻璃,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红影。店里人声鼎沸,
炭火在烤架上滋滋作响,肉串烤得冒油,油脂滴落在炭火上,
腾起一阵带着孜然和辣椒香气的白烟。冰镇啤酒的瓶子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混着少年少女的笑闹声,震得人耳膜发颤。一张长条木桌旁坐了七八个人,
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宽松的T恤和牛仔裤,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晒得黝黑的胳膊。
周梨熟门熟路地拉着赵菀星挤到空位上,抬手拍了拍对面一个男生的肩膀,
大大咧咧地喊:“喏,陈野,我哥的铁哥们儿,今天这局就是他组的,大方着呢!
”赵菀星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男生坐在最外侧的位置,手肘随意地撑在桌沿,
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烟盒被他手指捻着,转得飞快。他头发剪得很短,
额前的碎发耷拉着,遮住了一点眉骨,眉眼生得很英气,鼻梁高挺,
下颌线利落得像是用刻刀精心雕琢过。大概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眼望过来,
黑沉沉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漾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冲她举了举手里的冰镇橘子汽水,指节分明的手指扣着瓶身,
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沙哑,像是砂纸轻轻擦过木头:“新面孔?周梨,你朋友?
”“赵菀星。”周梨拍了拍赵菀星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隔壁惠民巷的,
一中的学霸,跟你这种早早就辍学混社会的不一样,人家可是要考大学的。”陈野挑了挑眉,
没反驳周梨的调侃,只是又看了赵菀星一眼。那目光不算灼热,
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带着温度的羽毛,轻轻扫过她的脸颊。
赵菀星莫名地觉得有点不自在,慌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上的线头,
小声地说了句:“你好。”饭局闹哄哄地进行着。男生们聊起最近改装的摩托车,
谁的车换了新的排气管,谁的车跑起来声音更响,一个个眉飞色舞,
唾沫星子横飞;女生们则凑在一起,说着学校里的八卦,哪个班的班花和校草在一起了,
哪个老师上课又出了糗,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快乐的小麻雀。赵菀星不太会插话,
只是偶尔跟着周梨笑两声,手里攥着那瓶陈野递过来的橘子汽水,
冰凉的触感透过玻璃传到掌心,沁得指尖发麻。她的目光落在烤架上滋滋冒油的肉串上,
却没什么胃口,心里还惦记着那两张没写完的数学卷子。中途她起身去洗手间,
绕过几张桌子,脚下的木地板被踩得咯吱作响。回来的时候,刚好撞上陈野从外面进来。
他大概是去抽烟了,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晚风的气息。两人差点撞上,
赵菀星慌忙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汽水差点没拿稳。陈野眼疾手快地扶了她胳膊一下,
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棉布传过来,烫得她皮肤发麻。“小心点。”他的声音很低,
带着点笑意。赵菀星的脸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樱桃,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她慌忙低下头,
小声说:“谢谢。”“没事。”陈野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巷口方向,
像是随口问了一句,“你家在惠民巷?”赵菀星愣了愣,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嗯,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福安巷,就隔了一条街。”陈野笑了笑,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说起来,也算半个邻居了。”赵菀星的心里泛起一丝惊讶。
惠民巷和福安巷确实只隔了一条窄窄的马路,她在惠民巷住了十几年,从小学到高中,
每天上学放学都要路过福安巷的巷口,却从来没见过陈野。也是,
她的生活轨迹简单得像一条直线,两点一线,从家到学校,从学校到家,
眼里只有书本和试卷;而陈野……看他这副模样,
大概是那种在街巷里骑着摩托车呼啸而过的少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羁的气息,
和她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的人。“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她诚实地说,声音细弱蚊蝇。
陈野的眼神闪了闪,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咽了回去。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只是转身从烤架上拿了一串烤得焦香的鸡翅,递给她:“尝尝,老杨的招牌,
我特意让他不放辣的。”鸡翅的香气扑鼻而来,赵菀星推辞不过,只好接过来,
小声说了句谢谢。鸡翅的外皮烤得酥脆,咬开一口,鲜嫩的肉汁溢出来,烫得她舌尖发麻,
却又忍不住小口小口地啃着。“快点回来,要玩真心话大冒险了!”周梨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带着几分催促。陈野笑了笑,冲她抬了抬下巴:“走吧,他们等着呢。”那一晚的结局,
是一群人勾肩搭背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月光如水,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赵菀星和陈野走在最后面,周梨和其他人在前面打打闹闹,笑声传得很远,
惊飞了树梢上栖息的麻雀。晚风带着夏夜特有的凉意,吹起赵菀星的头发,
也吹起陈野黑色T恤的衣角。“你在一中读高三?”陈野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嗯。
”赵菀星点点头,脚尖无意识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我以前也在一中,后来不念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不爱读书,坐在教室里浑身难受,
听老师讲课像听天书。家里给弄了个汽修厂,我现在自己盯着,不算太累。
”赵菀星又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她知道,像陈野这样的家境,就算不读书,也能过得很好。
福安巷的房子都是独栋的小楼,带着精致的院子,和惠民巷里那些老旧的单元楼截然不同。
走到惠民巷口,赵菀星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陈野鞠了一躬:“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
”“客气什么,邻居嘛。”陈野站在路灯下,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勾勒出他俊朗的眉眼。他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明天见。”赵菀星没当回事。邻居而已,
就算住得近,平日里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也未必会再见面。她转身走进巷子,
白棉布裙子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像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走到单元楼门口,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路灯下的少年还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
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专注得不像话。赵菀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怦怦地跳了起来。赵菀星发现,有些话,真的不能随便说。2 橘子汽水的心动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蝉鸣就已经聒噪起来。赵菀星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出门,刚走到惠民巷口,
就看见一辆黑色的摩托车停在那里,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陈野坐在摩托车上,
戴着一个黑色的头盔,看见她走出来,抬手把头盔摘下来,露出一张带着笑意的脸。
晨光落在他的睫毛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早啊,学霸。”赵菀星愣住了,
脚步顿在原地,书包带子滑落到肩膀上:“你怎么在这?”“上班啊,
汽修厂就在你学校那条路的尽头。”陈野拍了拍摩托车的后座,真皮的坐垫在阳光下闪着光,
“顺路,载你一程?保证比你走路快。”赵菀星连忙摆手,脸颊微微泛红:“不用不用,
我走路很快的,十几分钟就到了。”陈野也不勉强,只是笑了笑,发动了摩托车。
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他却没有立刻开走,而是放慢了车速,和她并排着往前骑。
摩托车的轮子碾过路面的石子,发出沙沙的响声。路过巷口的早餐摊时,他忽然停下车,
跟卖早餐的阿姨熟稔地打招呼:“张姨,来两个肉包,刚出锅的。
”热气腾腾的肉包很快就递了过来,陈野接过,递给赵菀星一个:“刚出锅的,尝尝,
张姨的肉包,馅大皮薄。”赵菀星的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却还是推辞:“不用了,
我带了面包。”“拿着吧,邻居之间,客气什么。”陈野把肉包塞进她手里,
指尖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手背,烫得她心里一颤,“我先走了,晚上见。”说完,
他重新戴上头盔,脚踩油门,摩托车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消失在路的尽头。赵菀星站在原地,
手里攥着那个热乎乎的肉包,香气透过油纸渗出来,钻进她的鼻腔。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肉包,又抬头望了望陈野消失的方向,
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晚上见?她以为这只是一句随口的客套话,却没想到,
接下来的日子里,“晚上见”变成了常态。她早上出门,总能在惠民巷口看见陈野的摩托车,
他要么坐在车上等她,要么站在早餐摊旁,手里拎着一袋热气腾腾的早点;中午放学回家,
偶尔会在惠民巷和福安巷交界的那家水果店碰到他,他总是买一大袋橘子,看见她来,
就塞给她两个,说:“甜的,尝尝。”;傍晚她去图书馆自习,回来的时候,
总能看见陈野骑着摩托车等在图书馆门口,手里拎着一瓶温好的牛奶,看见她出来,
就笑着递过来:“学霸辛苦了,喝点牛奶补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赵菀星接过牛奶,指尖触到温热的瓶身,心里泛起一丝疑惑。“猜的。
”陈野倚在摩托车上,歪着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学霸不都爱泡图书馆吗?
我猜你肯定在这里。”赵菀星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她和陈野,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埋首于书本和试卷,
一个奔波于汽修厂和生意场;一个敏感细腻,一个大大咧咧。可偏偏,他们住得这么近,
近到一抬头就能看见对方家的窗户。周梨很快就看出了端倪。那天下午,
她拉着赵菀星躲在图书馆的柱子后面,指着不远处的陈野,小声地问:“菀星,
你跟陈野是不是有点什么?他最近看你的眼神,不对劲。”赵菀星的脸瞬间红透了,
像熟透的番茄,她慌忙摆手:“什么啊,就是邻居,经常碰到而已,能有什么?
”“经常碰到?”周梨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信,“鬼才信。陈野那小子,看着吊儿郎当的。
我跟你说,他以前……”周梨的话还没说完,
就被一个爽朗的声音打断了:“说我什么坏话呢?”陈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手里拎着两瓶橘子汽水,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周梨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一溜烟地跑了,跑之前还不忘回头冲赵菀星挤了挤眼睛。
剩下他们两个人站在图书馆门口的香樟树下,香樟树的叶子簌簌作响,落下几片细碎的光斑。
“周梨跟你说什么了?”赵菀星的心跳得飞快,低着头,不敢看陈野的眼睛。“没什么。
”陈野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
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赵菀星,其实我早就见过你了。
”赵菀星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啊?
”“大概是两年前吧。”陈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件很遥远的往事,
眼神里带着几分温柔,“那天也是夏天,天气比今天还热。你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
在惠民巷口的花店里买栀子花。老板找给你的零钱掉在地上了,你蹲下去捡,头发垂下来,
挡住了你的脸。阳光落在你身上,像给你镀了一层金边,好看得不像话。”他顿了顿,
看着她惊讶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从那以后,我就经常在巷口看见你。你上学,
放学,去图书馆,总是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像一朵不食人间烟火的栀子花。
我知道你叫赵菀星,知道你在一中读高三,知道你最喜欢吃巷口那家蛋糕店的草莓蛋糕,
知道你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十名。”原来,不是偶然。原来,他早就认识她。原来,
她以为的初见,对他来说,是蓄谋已久的靠近。赵菀星的心跳得飞快,像要撞出胸膛。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笑意和温柔,忽然觉得,那些频繁的偶遇,
那些恰到好处的陪伴,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关心,都有了答案。“那你为什么……”她想问,
为什么不早点跟她打招呼,为什么要等这么久。陈野却没等她说完,就往前迈了一步,
距离她更近了。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汽油味扑面而来,却并不难闻。他看着她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赵菀星,我喜欢你。”晚风拂过香樟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赵菀星的脸,瞬间红透了。
3 屋顶星光的誓言十八岁的赵菀星,在那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里,点头答应了陈野的告白。
没有轰轰烈烈的仪式,没有鲜艳的玫瑰和闪亮的钻戒,只有香樟树下少年真挚的眼神,
和一句轻飘飘却又无比郑重的“我喜欢你”。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像浸在蜜罐里,甜得发腻。
陈野会每天早上准时等在惠民巷口,骑着他那辆黑色的摩托车,载着她去学校。
摩托车的后座很稳,赵菀星抱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
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汽油味,那是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味道。
他会把车速放得很慢很慢,比走路快不了多少。路过早餐摊的时候,
会停下来买她爱吃的豆浆油条;路过花店的时候,会买一支最便宜的玫瑰,
小心翼翼地插在她的书包上;路过文具店的时候,会买一盒她最喜欢的草莓味橡皮,
偷偷塞进她的口袋里。赵菀星会在晚自习结束后,背着沉甸甸的书包,
带着温好的牛奶去汽修厂等他。汽修厂的院子里总是停着各种各样的车,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味,有点刺鼻,却又让人觉得安心。
陈野穿着一件沾着油污的工装服,额头上满是汗水,看见她来,眼睛会瞬间亮起来,
像星星落进了他的眸子里。他会拉着她的手,走到旁边的小卖部,买两根绿豆冰棍,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看着满天的星星,慢慢啃着。冰棍的凉气顺着喉咙往下滑,
驱散了夏夜的燥热。赵菀星的性格敏感细腻,会因为一句不经意的话而胡思乱想,
会因为考试失利而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陈野虽然大大咧咧,没什么细腻的心思,
却总能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她考试失利了,躲在家里的阳台上哭,
他会翻墙爬到她家的窗户外,手里拿着一个草莓蛋糕,轻轻敲着玻璃,
小声地哄她:“不哭不哭,学霸偶尔失手很正常,下次考回来就好了。你看,
这是你最喜欢的草莓蛋糕,吃了心情就好了。”陈野不爱读书,
对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复杂的公式一窍不通,却会耐着性子陪她去图书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他就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玩手机,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她看得累了,抬起头,就会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
她问他:“你不无聊吗?在这里坐一下午,多没意思。”他放下手机,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笑着说:“不无聊,看着你就不无聊。你认真看书的样子,很好看。”两家离得近,
他们约会的地点,不是高档的西餐厅和电影院,而是巷口的烧烤店,是惠民巷的小公园,
是彼此家的屋顶。他们会在晚上偷偷溜到屋顶上,铺一张格子毯子,躺在上面看星星。
赵菀星会给他讲书上看到的故事,讲那些才子佳人的悲欢离合;陈野会给她讲汽修厂的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