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投票决定我的死亡》续1012城北的旧街区像一座被时间遗忘的迷宫。
青石板路坑洼不平,两旁是歪斜的老式骑楼,木窗棂上糊的报纸早已发黄剥落,
露出底下朽烂的木头。
有霉味、煤球炉的烟味和某家炖肉的油腻香气混杂在一起——这些气味以前我只能“知道”,
现在却能清晰分辨出每一种成分,甚至能追溯来源:三楼最东边那家在炖红烧肉,
用了八角和老抽;街尾的煤球炉刚添了新煤,硫磺味还没散尽。太清晰了,清晰得让人烦躁。
修复基因已经过去七十二小时,神经活跃度稳定在基准值的115%,比普通人略高,
但不再危险。那些失控的感官超载渐渐平息,可残留的“锐利感”还在。
世界像被擦去了一层毛玻璃,一切都赤裸得刺眼。我站在一栋四层老楼的楼梯口,
抬头看贴在墙上的手写招租启事:“三楼单间,独卫,月租八百,押一付三。”字迹歪扭,
纸角卷边,透着一股潦草的拮据。很适合现在的我。陆沉还没放弃找我。顾泽深说,
这两天他名下的几个住处附近都出现过“可疑车辆”。城南的公寓不能回了,
酒店需要身份证,网吧不能长住。我需要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
消化这七十二小时发生的一切,适应这个被基因编辑过、又被自己强行修复的身体。以及,
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房东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姓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
打量我的眼神里满是狐疑。“小姑娘一个人?做什么工作的?”“写稿子。
”我把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搬出来,“自由职业,在家办公。”“稿子?”吴阿姨撇撇嘴,
“能挣几个钱?我这房子虽然旧,但干净,邻里也清静,你可别带些不三不四的人回来。
”“不会。”我把一叠现金递过去,“三个月房租,加押金,您点点。
”钞票的厚度打消了她大半疑虑。她数了两遍,揣进兜里,掏出一串黄铜钥匙。
“三楼最里边那间,热水器有点旧,多放会儿水才热。电费自己交,墙上贴着号。
”房间比想象中更小,不到二十平,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的书桌,一个塑料衣柜,
卫生间是后来隔出来的,窄得转身都费劲。但窗户朝南,下午的阳光能照进来大半,
在水泥地上投出一块亮堂堂的光斑。我把背包扔在床上,在光斑里坐下。
暖意透过裤子渗进来,很实在。我闭上眼睛,第一次放任自己什么都不想,
只是感受阳光的温度,感受老旧楼板偶尔传来的吱呀声,感受远处菜市场隐约的喧闹。
普通人的生活。我想要的,触手可及。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是来电,是新闻推送。
我睁开眼划开屏幕,本地新闻头条跳出来:“前商业巨头顾氏家族资产清算完成,
深蓝科技正式进入破产程序”。配图是深蓝大厦,玻璃幕墙在阳光下依然耀眼,
但门口已经贴上了封条。照片里没有顾泽深,
只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和零星几个围观的路人。我关掉新闻,没点进去看。
顾泽深昨天给我发过消息,说清算基本结束,债务还清,员工遣散费付讫,
剩下的钱捐了几个公益基金。他说感觉像卸下了背了七年的巨石,轻松,但也空落落的。
我问他要不要见一面,他说等风头过去,陆沉盯得紧。我知道他在保护我。
陆沉现在像一条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而我身上残留的Prometheus-α气息,
哪怕淡了,也足以让他穷追不舍。放下手机,我开始收拾东西。东西很少,几件换洗衣服,
洗漱用品,那本厚厚的神经科学教科书,还有顾泽深之前给的黑色加密手机。
我把书塞在枕头底下,手机藏进衣柜夹层。想了想,
ometheus-α项目档案”的纸质笔记本——销毁电子记录时我鬼使神神留下了这本。
里面是顾长风手写的实验记录,日期止于他去世前一周。我翻开笔记本,纸张已经脆黄,
字迹力透纸背。早期的记录冷静客观,像标准的实验日志。越往后,字迹越潦草,
夹杂着大量情绪化的涂改和旁注。“3月15日,
Subject-001顾长风出现第一次眩晕。神经活跃度波动异常。
怀疑血脑屏障通透性改变。”“4月2日,Subject-001情绪亢奋,
自称‘思如泉涌’。认知测试分数创纪录,但出现轻微幻视报告看见‘光点’。需观察。
”“5月18日,Subject-001确诊肺腺癌。活检组织检出载体序列。失败了吗?
不,是代价。进化必有代价。”“6月30日,Subject-001拒绝进一步治疗。
他说:‘就这样吧,该做的都做了。’蠢货!我们可以调整剂量,改进载体!他只是第一个,
不是最后一个!”“7月22日,Subject-001进入临终关怀。
探视时他已无法言语,但眼睛很亮。他看着我,用口型说:‘继续。’……我会的。为了你,
也为了所有人。”最后几页,不再是实验记录,
而是一些零散的、近乎梦呓的句子:“火种已燃,能否燎原?”“泽深……对不起。
”“林晚……要快。”“时间不多了。”“普罗米修斯……盗火者……终将被缚于山崖吗?
”笔迹在这里彻底凌乱,然后中断。我合上笔记本,指尖有些发凉。顾长风知道风险,
知道代价,但他选择了继续。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进化”,
为了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实现的“未来”,他赌上了自己的命,也把我拖进了这个旋涡。
而陆沉,那个在记录里显得偏执而狂热的副手,继承了这份偏执,甚至更加冷酷。对他来说,
顾长风的死不是警告,而是“必要的代价”。我的成功不是幸运,而是“计划的必然”。
他绝不会放手。窗外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现实的声音把我从那些冰冷的字句里拉回来。我把笔记本也藏进衣柜,走到窗边。
楼下街道开始热闹起来。放学的小孩追逐打闹,下班的人们拎着菜匆匆走过,
卖烤红薯的老伯推着车停在街角,甜腻的焦香飘上来。平凡,琐碎,生机勃勃。我看了很久,
直到夕阳西下,天空变成温暖的橙红色。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我这才想起,
从昨晚在实验室给自己扎了一针后,就没吃过东西。身体修复消耗了大量能量,
饥饿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强烈得让我有点发晕。得吃点东西。楼下就有几家小餐馆,
招牌被油烟熏得看不清字。我选了人最少的一家面馆,点了一碗最便宜的阳春面。
老板娘手脚麻利,几分钟就端了上来。清汤,细面,几点油星,一把葱花。我拿起筷子,
挑起一绺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味道……很淡。不是面淡,是我的味觉。
修复基因似乎也重置了部分感官,味蕾变得迟钝,只能尝出最基本的咸味和面香。
以前觉得鲜美的高汤,现在尝起来像盐水。我慢慢吃着,
听着隔壁桌两个建筑工人用粗嗓门抱怨工头抠门,听着老板娘在柜台后跟着收音机哼老歌,
听着门外街道上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这些声音,这些气味,这些画面,
以前是被系统任务挤压到背景噪音里的模糊存在。现在,它们清晰地涌进来,有点吵,
但……很真实。真实地活着。一碗面吃完,身体暖和了些。我付了钱,走出面馆。
天已经黑透,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晕染着老街的夜色。我在街上慢慢走,没有目的。
路过一个水果摊,挑了几个苹果;路过一个旧书摊,
蹲下来翻了几本泛黄的杂志;路过一个算命摊,瞎眼的老先生摇着扇子,嘴里念念有词。
这一切都和我隔着一层。我不是他们中的一员,我只是一个路过的观察者。但没关系,
我有的是时间学习,学习如何重新做一个“普通人”。回到出租屋,打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