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去男友家,我就知道,这不只是一场普通的家庭聚餐。那天,陈晨开着车,
一路都在安慰我:“我妈人挺好的,就是有点传统,你别太在意。”他的手覆在我手上,
温暖干燥。我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飞逝的景色,
心里默念着早准备好的话题清单——文学、烹饪、他妈妈最喜欢的古典音乐。交往三年,
我终于踏进了这座位于城西的老旧小区。陈晨家住三楼,
楼道里飘着炖肉的味道和不知哪家传来的京剧唱段。我们手拉手走上楼梯,
我能感觉到手心微微出汗。“妈,我们来了!”陈晨推开门,一股浓郁的油腻味道扑面而来。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红烧肉油光发亮,清蒸鱼撒满了葱花,排骨汤上面浮着厚厚一层油。
我的胃轻微抽搐了一下。我从小就不吃油腻食物,不是挑食,是肠胃敏感,
稍微油腻就会胃疼。陈晨知道这一点,这三年来我们外出吃饭,他总是会提醒厨师少放油。
“阿姨好。”我笑着递上精心挑选的礼物——一条真丝围巾和一盒进口糕点。
陈妈妈接过礼物,上下打量着我,嘴角挂着微笑,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我的全身。
“林晚是吧?常听陈晨提起你,快进来坐。”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我脚上那双米色高跟鞋上,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展开:“这么高的跟,走路不累吗?”“习惯了,阿姨。
”我保持微笑。吃饭时,陈妈妈不停地给我夹菜,
每一筷子都是最肥腻的部分——红烧肉里最肥的那块,鱼肚子上油最多的部位,
汤里浮着的油花。“多吃点,你看你瘦的。”她笑眯眯地说,“女人太瘦不好生养。
”我胃里一阵翻腾,但还是勉强将一块肥肉放入口中,机械地咀嚼着。
陈晨在一旁吃得津津有味,完全没注意到我的不适。“阿姨手艺真好。”我违心夸赞道,
喝了一大口水冲淡嘴里的油腻感。“那是自然,我们陈家媳妇,都得会做饭。
”陈妈妈又夹了一大块肥肉到我碗里,“来,再吃点。”我看着碗里堆积如山的肥肉,
感到一阵眩晕。这时,陈妈妈突然开口:“林晚啊,听陈晨说你是做设计的?
一个月能挣多少啊?”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我愣了一下:“阿姨,这个...”“妈,
晚晚现在是一家知名设计公司的高级设计师,收入不错的。”陈晨替我回答,
语气中带着骄傲。“设计啊,不稳定吧?还是考个公务员好,稳定又体面。
”陈妈妈自顾自地说,“我们陈晨在国企,铁饭碗。你们以后要是结婚,
最好你也找个稳定的工作。”我勉强笑了笑:“阿姨,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
”“喜欢不能当饭吃。”陈妈妈摇头,“女人嘛,最终还是要回归家庭的。你看我,
为了陈晨他爸,当年放弃了医院的工作,现在不也过得挺好?
”我偷偷在桌下碰了碰陈晨的腿,希望他能说点什么。但他只是埋头吃饭,
仿佛没听见我们的对话。餐后,陈妈妈让我去厨房帮忙洗碗。站在狭小的厨房里,
她一边擦着盘子,一边看似随意地说:“林晚啊,陈晨是我们家独苗,从小被宠大的。
他爸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不容易。”“阿姨辛苦了。”我顺着她说。“所以啊,
我希望他将来的媳妇能好好照顾他。”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我,“你知道男人就像孩子,
需要女人多包容、多付出。我们陈家的媳妇,得懂得牺牲,懂得把丈夫放在第一位。
”我手上的洗洁精泡沫慢慢破裂,就像我心里某种东西也在慢慢破碎。“阿姨,
我觉得婚姻是两个人的事,需要互相理解和支持。”我尽量保持语气平和。陈妈妈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你还年轻,不懂。婚姻里,总得有一方多付出些。
我们家陈晨工作那么忙,将来肯定是你得多顾家。”从陈晨家出来后,我一路沉默。
陈晨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情绪,试图找话题:“我妈就是话多,你别往心里去。
”“她给我夹了好多肥肉,你知道我不吃油腻的。”我终于忍不住说。陈晨愣了一下:“啊?
我没注意。我妈就是热情,你别多想。”“不是多想的问题,
你明明知道我的胃...”“好了好了,下次我提醒她。”陈晨拍拍我的手,
“我妈一个人把我带大不容易,你就多体谅体谅。”体谅。
这个词在那天晚上反复出现在我们的对话中。我体谅他妈妈的不易,体谅他的为难,
那谁体谅我的感受?第二次冲突发生在一个月后。陈妈妈“顺路”来我们租的公寓,
带来了一锅她“特制”的猪油拌饭。“陈晨最爱吃这个了,小时候他能吃两大碗!
”她笑眯眯地将饭盛出来,猪油在米饭上闪闪发光,“林晚你也尝尝,
这可是我们家的祖传秘方。”我的胃已经开始抗疫。但看着陈晨期待的眼神,
我勉强吃了一口。猪油腻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我强忍着恶心咽下去。“怎么样?
”陈妈妈盯着我问。“很...特别。”我挤出笑容。“那就多吃点!
”她又给我盛了一大碗。那天晚上,我胃疼得整夜未眠。陈晨睡得很熟,
一次也没醒来问我怎么了。第三次,第四次...每次见面,
陈妈妈总会准备我最不喜欢的油腻食物,然后热情地逼我吃下。我向陈晨抱怨,
他总是说:“我妈就是这样的,你别太敏感。她是一片好心。”“如果是一片好心,
为什么明明知道我不吃油腻,还每次都做?”我问。陈晨沉默了一会儿:“也许她忘了?
老人家记性不好。”“那为什么你爱吃的东西她一次都没忘?”陈晨不说话了,
转身背对着我。这是我们第一次因为这个问题发生争执,但不是最后一次。
转折点发生在交往三周年的那天。陈晨说家里要办个小聚会,庆祝我们在一起三年。
我本想拒绝,但陈晨恳求我:“给我个面子,我妈特意准备的。”我妥协了,
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餐桌上,
如既往摆满了我最不喜欢的菜肴——油焖大虾、红烧蹄髈、炸春卷...每个菜都泛着油光。
但这次,餐桌中央多了一道我从未见过的菜——一盘黑乎乎、油汪汪的东西。
“这是特制猪血糕,我们老家的传统菜。”陈妈妈骄傲地介绍,“林晚,你一定要尝尝,
这可是我们陈家媳妇必吃的菜。”我小时候被猪血糕呛到过,从此对这类食物有心理阴影。
陈晨知道这件事。我看着陈晨,希望他能说点什么。但他避开我的眼神,低头摆弄筷子。
“怎么了?看不起我们家的传统菜?”陈妈妈的声音冷了下来。“不是的,阿姨,
我只是...”“只是什么?进了我们陈家的门,就得守我们陈家的规矩。
”她将一整块猪血糕夹到我碗里,“吃。”那瞬间,我明白了。这不是疏忽,不是健忘,
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服从性测试。她要看看我能为她的儿子牺牲到什么程度,
能对她言听计从到什么地步。我看着碗里那块油汪汪的猪血糕,又看看陈晨,他依旧低着头。
三年来的委屈、妥协和隐忍在这一刻爆发了。我放下筷子,
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惊讶:“阿姨,我不吃猪血糕。不是今天不吃,是从来不吃,
以后也不会吃。”餐桌上的空气凝固了。陈妈妈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陈晨终于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和责备。“你怎么这么跟我妈说话!”他责备道。
“我怎么说话了?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站起来,“陈晨,你明明知道我对猪血糕有阴影,
为什么不告诉你妈妈?”“我...我忘了。”他支吾道。“忘了?还是不敢说?
”我转向陈妈妈,“阿姨,我很感谢您准备这顿饭。但如果您真的关心我,
应该会问问我喜欢吃什么,而不是一次次逼我吃我不喜欢的东西。”陈妈妈猛地站起来,
手指颤抖着指着我:“你...你这个没教养的丫头!我好心好意准备饭菜,你就这么对我?
”“如果您的好心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那我宁愿不要。”我拿起包,“陈晨,
我们该走了。”“走?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进我们陈家的门!”陈妈妈尖声道。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陈晨。他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那一刻,
我的心彻底凉了。三年感情,比不上他妈妈的一句话。“好。”我轻声说,然后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陈晨没有追出来。我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眼泪被夜风吹干在脸上。回到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