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夫君顾长风战死在北疆,尸骨无存。大捷的奏报传遍京城时,
内务府只送来一捧据说是他衣冠冢里的灰,和一个冰冷的铁盒子。以及,一两银子。
夫人节哀,这是朝廷的抚恤。我看着那一两碎银,笑了。他为国尽忠,抛头颅洒热血,
换来京城十里繁华,换来天子高枕无忧,最后只值一两银子。我心寒至极,
抱着那个装着他骨灰的罐子,穿上了最艳的红衣,去了京城最大的销金窟——春风渡。
我点了最贵的酒,叫了最红的小倌。我对骨-灰-罐说:相公,你看,这盛世,多热闹。
正如你所愿。说完,我把酒一滴一滴洒在地上,然后对着那个骨灰罐,
哭得像个二百五斤的傻子。01场景:春风渡,深夜,灯火靡靡我抱着顾长风的骨灰罐,
坐在春风渡最显眼的位置。罐子有点沉,冰凉的铁质感透过薄薄的衣衫,渗入我的皮肤。
我给他也倒了一杯酒。顾长风,你以前总说我酒量差,不让我多喝。今天我喝给你看。
我面前的小倌叫谢玉,是这春风渡的头牌。他有一双很漂亮的桃花眼,
看人的时候像含着一汪春水。他没问我为什么抱着个罐子来喝酒,只是安静地给我布菜。
夫人,尝尝这个,新到的江南藕带,脆得很。他的声音很好听。我夹了一筷子,没吃,
直接扔进了顾长风面前的酒杯里。长风,你最爱吃的。谢玉的眼角抽了抽,
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对我笑了笑。夫人真是情深义重。我没理他,
自顾自地对着骨灰罐说话。顾长风,你看到了吗?这小郎君长得可真好看,比你好看。
你以前老说自己是军中第一俊,我看是吹牛。你说,我要是今晚让他陪我,
你会不会从这罐子里跳出来打我?周围的丝竹声好像都静了一瞬。
邻桌那些寻欢作乐的公子哥们,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我不在乎。疯子?为了那一两银子,
我早该疯了。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我的喉咙。顾长风,
这酒真烈啊……跟你的人一样。你总说,等仗打完了,就带我回江南,开个小酒馆,
你酿酒,我掌柜。现在酒是喝到了,你人呢?你这个骗子。我一边说,一边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一颗,两颗,砸进酒杯里,溅起小小的涟漪。
谢玉递过来一方手帕。夫人,别哭了,妆花了就不好看了。我一把打开他的手。
你懂什么!我指着怀里的罐子,声音陡然拔高。这里面,是我男人!
是大周的镇北将军!他为了守住这狗屁京城,死在了雁门关!你们在这里花天酒地,
知道雁门关的风有多冷吗?知道血流在雪地上是什么颜色吗?整个春风渡,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我。有震惊,有鄙夷,有怜悯。我不管。我把桌上的酒全扫到地上,
酒壶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顾长风!你听见了吗!这就是你用命换来的太平盛世!
他们忘了你,我也要忘了你!我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一阵天旋地转。
我抱着骨灰罐,踉踉跄跄地往外走。经过谢玉身边时,我停下脚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
塞进他怀里。赏你的。然后,我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像个得胜的将军,
昂首挺胸地走出了春风渡。我知道,明天,“镇北将军遗孀抱骨灰夜宿青楼”的笑话,
就会传遍整个京城。我就是要让他们看。看这盛世,有多荒唐。看他们的良心,会不会痛。
02场景:皇城宫门外,清晨,薄雾天还没亮透,我就到了宫门前。我没穿丧服,
依旧是一身红衣,像一团烧不尽的野火。手里没拿骨灰罐,只捏着那一两碎银。
宫门前的禁军拦住了我。来者何人!我高高举起手里的银子,阳光下,
那点微末的银光刺痛了我的眼睛。民女林晚照,镇北将军顾长风遗孀。前来……退钱。
禁军们面面相觑,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将军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快请回吧,
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一个看似是头领的人还算客气。我笑了。我夫君的命,
只值一两银子。这钱,太烫手,我拿不起。我要见皇上,我要问问他,他君临天下,
高枕无忧,是不是忘了,是谁在北疆为他挡了十三年的刀枪箭雨!我的声音不大,
但字字清晰。周围渐渐聚拢了一些早起上朝的官员。他们停下轿子,远远地看热闹。
没人上前。我记得,顾长风出征前,曾在家里摆宴。这些人,一个个都来敬酒,
称他“国之栋梁”,夸我“贤良淑德”。如今,他们看我,像在看一个笑话。大胆刁妇!
竟敢在宫门前喧哗!禁军头领的脸冷了下来,再不退下,休怪我们不客气!
我直视着他。我夫君在战场上没退过一步,我作为他的妻子,今天也绝不后退。
我就是要一个公道。公道?一声嗤笑从旁边传来。我转头,
看见一顶华丽的轿子停在不远处,轿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肥胖油腻的脸。是户部尚书,
王胖子。顾长风生前,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只知贪墨的蛀虫。王尚书摇着扇子,
懒洋洋地说:顾将军为国捐躯,乃是忠烈。皇上体恤,赐下抚恤金,已是天恩浩荡。
你这妇人,不知感恩,反倒在此闹事,成何体统?我冷笑。一两银子?王尚书,
你家喂狗,一个月怕也不止这个数吧?王尚书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你放肆!
我懒得再理他,转身,朝着宫门前那面巨大的“鸣冤鼓”走去。拦住她!禁军头领大吼。
两个士兵立刻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我拼命挣扎。放开我!顾长风!
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守护的朝廷!他们连一个寡妇的公道都不给!我的发髻散了,
红衣在拉扯中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但我没有哭。我只是笑,笑得越来越大声。
我记得顾长风走之前,我给他整理盔甲。他握着我的手,笑着说:晚照,等我回来。
皇上说了,只要打赢这一仗,就封我做大司马,到时候,满朝文武,谁也不敢再小瞧我们。
他那么信他。他那么信这个坐在龙椅上的君王。可他不知道,帝王之信,薄如蝉翼。那面鼓,
离我只有几步之遥,却又像隔着千山万水。我被他们死死按在地上,
冰冷的石板硌得我骨头生疼。我把那一两银子狠狠地砸在地上。这钱!我还给你们!
告诉皇帝!他欠顾长风的,不是这一两银子!是一条命!是一颗赤胆忠心!
我的声音嘶哑,像一只哀鸣的杜鹃。周围的官员们窃窃私语,指指点点。我知道,
我又“疯”了。可不疯,我怎么活下去?03场景:原将军府,午后,
萧瑟我被禁军“客气”地“请”回了家。将军府的牌匾还在,但“将军”已经不在了。
我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抱着顾长风的骨-灰-罐,一言不发。府里的下人看我的眼神,
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他们大概觉得,我彻底疯了。没过多久,我的娘家人来了。我爹,
林侍郎,带着我那个不成器的哥哥,林文杰。他们一进门,我娘就扑了上来,
抱着我假惺惺地哭。我可怜的晚照啊,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啊!我面无表情地推开她。
爹,娘,哥哥,你们来做什么?我爹一脸痛心疾首:晚照,你做出这等荒唐事,
把我们林家的脸都丢尽了!抱夫君的骨-灰-罐去青楼?在宫门前撒泼?
你……你让为父以后在朝堂上如何做人!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好笑。爹,
我被禁军按在地上的时候,你在哪里?你的轿子,是不是就停在不远处?我爹的脸色一僵。
我哥林文杰在一旁不耐烦地开口:妹妹,说这些有什么用。现在最要紧的是,
这将军府该怎么办。他贪婪的目光,已经开始四处打量这府里的陈设。我懂了。
他们不是来安慰我的。他们是来分家产的。我笑了。哥,你想要什么,直说。
林文杰搓了搓手,假惺K惺地说:妹夫这一走,你一个女人家,守着这么大的府邸,
外面多少人盯着。不如……不如搬回娘家住,这府里的东西,就让哥哥帮你打理。
“打理”,说得真好听。好啊。我点头。他们三个人都是一愣,
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爽快。我站起身,走到墙边。墙上挂着顾长风的盔甲,
上面还有斑驳的血迹和刀痕。我把它取下来,很沉。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穿的盔甲,
后来打了胜仗,皇上赏了他一副金丝软甲,他也没舍得扔掉这副旧的。他说,
这上面有他的勋章。我把这副沉重的盔甲,吃力地拖到我哥面前。哥,
你不是要帮我打理吗?这个,就送给你了。
林文杰看着那副沾满血污和尘土的破烂盔甲,脸都绿了。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我要这个做什么?我抚摸着盔甲上的裂痕,眼神温柔得像在抚摸爱人的脸。
这可是宝贝。上面每一道刀痕,都是顾长风替皇上挨的。上面每一滴血,
都是他为大周流的。你们林家不是最讲究光宗耀祖吗?把它供在你们家祠堂,多风光啊。
我爹气得浑身发抖。逆女!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我抱着顾长风的罐子,坐回主位,
冷冷地看着他们。这将军府,一草一木,都是顾长风拿命换来的。你们谁也别想动。
你们要是觉得我丢了林家的脸,可以啊,把我从族谱上划掉。从此,我林晚照,
与林家再无瓜葛。我娘瘫坐在地上,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我爹和我哥,
则是一脸铁青。他们没想到,一向温顺听话的女儿妹妹,会变得如此“疯癫”,
如此六亲不认。好,好,好!我爹连说三个好字,林晚照,这是你自找的!
以后你在外面是死是活,都和我们林家没关系!他拂袖而去。我哥临走前,
还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仿佛在看一个仇人。空荡荡的大厅里,又只剩下我和顾长风。
我抱着他的罐子,把脸贴在上面。长风,你看,现在好了。没有家人了。
我只剩下你了。04场景:春风渡,雅间,月色如钩我又来了春风渡。
还是那个雅间,还是点了谢玉。这次,我没带顾长风的骨灰罐。
他被我好好地放在了我们的卧房里,枕头边,就像他还在一样。
谢玉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更显得眉目如画。他给我倒酒,动作行云流水。
夫人今天心情似乎不错?他笑着问。我摇了摇酒杯,看着琥珀色的酒液。
我把我爹娘哥哥都气走了。算不算不错?谢玉挑了挑眉,没接话。他是个聪明人,
知道什么时候该听,什么时候该闭嘴。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谢玉,你会讲故事吗?
我问。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会一些。夫人想听什么样的?
讲个将军和公主的故事吧。不要才子佳人,不要帝王将相,就要将军和公主。
谢玉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很稳,像山间的清泉。他讲了一个很俗套的故事。
公主爱上了守护边关的将军,但国王不同意,他要公主去和亲,换取和平。将军一怒之下,
带兵回朝,抢走了公主。他们躲进深山,过上了男耕女织的生活。最后,被国王的军队找到,
双双殉情。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他讲完,我才开口:这个故事不好。哦?
夫人觉得哪里不好?将军就不该回来。我说,他应该守在边关,守着他的城,
护着他的兵。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自己的职责,他算什么将军。谢玉的眼神有些复杂。
可在公主心里,他不是将军,是她的爱人。我笑了,笑得有些苍凉。爱人?
你知道吗?我夫君,顾长风,他也曾是别人的爱人。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不是什么公主的爱人,是一个小小绣娘的爱人。那年他还是个副将,在江南剿匪,
受了重伤,被一个姓苏的绣娘救了。那姑娘为了照顾他,没日没夜,眼睛都快熬坏了。
他跟我说,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感觉到,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滋味。谢玉静静地听着,
像一尊玉像。后来呢?他问。后来?后来他伤好了,回了京城,步步高升,
娶了我这个侍郎的女儿。再后来,他成了镇北将军,威风八面。那个苏姑娘,
他再也没见过。我看着谢玉:你说,他负了她吗?谢玉沉默了很久。身在局中,
各有无奈。他轻轻地说。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是啊,各有无奈。
他为了前程,负了一个爱他的女人。皇帝为了江山,负了一个忠于他的将军。
这世道,就是这样。我趴在桌子上,有些醉了。我伸手,捏了捏谢玉的脸。
他的皮肤很滑,很凉。你长得真好看。陪我喝酒,是不是很无聊?
谢玉的眼神闪了闪,他抓住我的手,他的手也很凉。不无聊。他说,夫人的故事,
比我讲的好听。我抽回手,从怀里又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以后,我每晚都来。
我给你讲顾长风的故事,一天讲一个。直到……我讲完为止。你愿意听吗?
谢玉盯着那张银票,又抬头看看我,那双桃花眼里,第一次有了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笑了。求之不得。05场景:京城西市,街头,人声鼎沸我的钱不多了。
将军府的开销大,林家断了接济,朝廷那边更是别想。我开始变卖府里的东西。
不是那些金银玉器,我舍不得,那是顾长风一件件给我置办的。我卖的是画。顾长风的画。
他行军打仗之余,唯一的爱好就是画画。他画的不是山水花鸟,是地形图。每一座山,
每一条河,在他笔下都栩栩如生。我把他画的那些“废稿”拿了出来,在西市最热闹的街角,
铺了个地摊。旁边竖了个牌子,上书四个大字:“将军遗作”。过往的百姓都围过来看热闹。
哟,这不是那个疯了的将军夫人吗?她怎么在这儿卖画?还将军遗作,啧啧,
真是想钱想疯了。各种议论声传进我的耳朵,我充耳不闻。我只低着头,
整理我的“画作”。这些图,在外人看来,就是些画得比较写实的风景画。
但在懂行的人眼里,价值千金。顾长风曾指着一张画着“乱石滩”的图跟我说:晚照,
你看这里,像不像一只卧虎?这下面有一条暗河,只要从这里引水,
就能淹掉敌军的粮草大营。他当时说得眉飞色舞,像个献宝的孩子。如今,
这些凝聚着他心血的宝贝,被我以十文钱一张的价格,摆在了这肮脏的街头。
一个时辰过去了,一幅画都没卖出去。看热闹的人倒是越来越多。
就在我以为今天又要空手而归时,一个穿着华服的公子哥停在了我的摊前。
他身边跟着几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家丁。你这画,怎么卖?他趾高气昂地问。
我头也没抬:十文钱一张,童叟无欺。那公子哥嗤笑一声,随便拿起一张画,
是顾长风画的“北疆雪山图”。就这破画,还十文钱?一文钱,爷都嫌贵。他说着,
就要把那画扔在地上。我猛地抬头,眼神冰冷如刀。放下。我的声音不大,
但那公子哥却像被什么慑住了一样,手僵在半空。我慢慢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你可以侮辱我。但你不能侮辱他的画。公子哥回过神来,恼羞成怒:一个疯婆子,
还敢跟本公子横?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我不管你爹是谁。我打断他,立刻,
马上,把画放回原处,然后滚。周围的百姓都倒吸一口凉气。京城里,
敢这么跟丞相公子魏子昂说话的,我是第一个。是的,这位就是当朝丞相魏谦的宝贝儿子。
魏谦,顾长风在朝中最大的政敌。顾长风主战,魏谦主和。
顾长风不止一次在朝堂上骂过魏谦是“卖国贼”。魏子昂的脸涨得通红。你找死!
他扬起手,一巴掌就要扇下来。我没躲。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巴掌没有落下来。一只手从旁边伸出,稳稳地抓住了魏子昂的手腕。是谢玉。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衫,站在这嘈杂的市井里,像一株遗世独立的玉兰。
魏公子,何必跟一个女人计较。谢玉的声音很淡,但手上的力道显然不轻。
魏子昂疼得龇牙咧嘴。谢玉?你一个青楼楚馆的玩意儿,也敢管本公子的闲事?
谢玉笑了,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竟有几分寒意。她现在是我的客人。我的客人,
自然不能让别人欺负了去。他稍一用力,魏子昂就惨叫一声,手里的画掉在了地上。
我立刻弯腰,小心翼翼地把画捡起来,用袖子擦去上面的灰尘。魏子昂的家丁们想要上前,
却被谢玉一个眼神制止了。那眼神,绝不是一个青楼小倌该有的。魏子昂自知吃了亏,
撂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就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一场闹剧,就此收场。我抱着我的画,
对谢玉说:谢谢。他也看着我,眼神很深。夫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把画重新铺好。我想看看,这京城里,除了看热闹的,还有没有识货的。
06场景:将军府,书房,夜深人静我“疯”了的名声,经过西市那一闹,
更是传得人尽皆知。人人都说,镇北将军夫人不仅疯了,还勾搭上了一个青楼小倌。言语间,
充满了鄙夷和不堪。我不在乎。我甚至觉得这样很好。一个疯子,做什么出格的事,
都是可以被原谅的。一个疯子,说的话,办的事,才不会引起别人的警惕。
魏谦派人来“警告”过我。来的不是魏子昂那样的草包,是一个管家模样的人,
说话绵里藏针。林夫人,我家相爷说了,顾将军刚去,您要保重身体,
切莫再做些抛头露面的事,惹人非议,也……有损顾将军的声名。
我当时正在给顾长风的骨灰罐擦拭灰尘。我头也没回,淡淡地说:有劳魏丞相挂心。不过,
我夫君的声名,在他只值一两银子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我如今就是个烂人,
烂命一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回去告诉魏相,别来惹我。不然,我一个疯子,
做出什么事,可就不好说了。那管家被我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悻悻离去。我知道,
这只是暂时的。魏谦那种人,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存在的隐患。我必须更快一点。
夜里,我把所有卖剩下的画都搬进了书房。我一张一张地看。这些地形图,
顾长风画了十几年,涵盖了从北疆到西域的每一处关隘要塞。他曾开玩笑说,
这要是落到敌国手里,大周的半壁江山就没了。我看着这些画,心在滴血。突然,
我的目光停在了一张画着“燕山秋色”的图上。画的右下角,有一枚小小的印章。
是我亲手为他刻的,“长风万里”。我记得,他当初画完这张图,
高兴地抱起我转了好几个圈。他说:晚照,你看,我找到了!
我找到了克制西凉铁骑的办法!我当时不懂,只觉得他像个孩子。现在,
我仔细地看着那张图。图上画的是一片峡谷,两边是陡峭的悬崖。
我用手指在那枚印章上轻轻摩挲。触感有些不对。印章的边缘,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凸起。
我心里一动,从发髻上取下一根银簪,用簪尖小心翼翼地在印章边缘撬动。
“咔哒”一声轻响。印章的表层,竟然被我揭了下来。下面,是一个用朱砂画的,
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符号。像一只鸟,又像一团火。我的心,狂跳起来。
这是……这是顾长风和我约定好的,最高等级的密信符号。他说过,只有在最紧急、最危险,
无法通过正常渠道传递消息的时候,才会启用。我立刻把书房里所有的画都检查了一遍。
我在另外三幅画上,也找到了同样的符号。一张是“古道夕阳”,一张是“江上渔火”,
还有一张,是“漠北孤烟”。我把这四幅画并排铺在地上。燕山、古道、江上、漠北。
这四个地方,毫无关联。但那四个符号,却似乎可以连成一个字。我拿起笔,
在纸上将那四个符号拼凑在一起。一个“魏”字,赫然出现在纸上。我浑身的血液,
瞬间凝固了。07场景:将军府,灵堂,烛火摇曳我给顾长风设了一个小小的灵堂。
没有请任何人,只有我,和他。一个旧部的到访,打破了这份宁静。他叫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