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云清耗尽心血将乾缘从鬼王爪下救出，自己却因灵力耗尽化作桃花瓣消散，
乾缘抱着漫天飞落的桃花瓣叫着她的名字，那一刻，三界皆知，最狠的劫不是生死，
是明明相爱却留不住的绝望。云清在昆仑墟的桃花园里住了九百年。
她是一株修行千年的桃树妖，化形时正是十几岁的模样。眉眼间总带着桃花的娇气，
肤色是那种常年不见烈日的瓷白，笑起来时左颊有个浅浅的梨涡。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她便提着竹篮去溪边打水。篮子里总躺着几颗刚熟的桃子，粉白的果皮上还沾着晶莹的露水，
绒毛细腻得像婴儿的胎发。那是给乾缘的。乾缘是昆仑墟的道君，修为深不可测，
性子冷得像万年寒冰。他住的清心殿在桃花园尽头，终年被缥缈的云雾笼罩，
檐角的铜铃从不作响，仿佛连风都不愿惊扰那份孤寂。寻常弟子不敢靠近，只有云清，
仗着自己是这片桃林的主人，日日往那里跑。第一次见乾缘，是三百年前。
他追杀一只逃窜的狐狸精，误闯了桃林。那时云清正坐在最高的桃树枝上，
穿着自己织的粉色罗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桃花。她啃着自己结的桃子，
汁水顺着指尖往下滴，染红了指缝间的纹路，像不小心打翻的胭脂。他一身白衣染了血，
殷红的血迹在素色衣料上蜿蜒，像雪地里绽开的梅。长剑上的寒光比月色还冷，
却在看见漫天飞舞的桃花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快得像错觉。“你是谁？
”他问，声音像冰珠子落在玉盘上，清脆，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云清晃着腿，
把啃剩的桃核扔给他，核上还留着她浅浅的牙印。“我是这里的桃树妖，你闯进我的地盘了。
”他没说话，收了剑转身就走，衣袂翻飞间，带落了一地桃花，花瓣粘在他染血的衣摆上，
有种惨烈的美。从那天起，云清就缠上了他。她知道他是高高在上的道君，
而自己是低贱的妖，人妖殊途的道理，她懂。可她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在他打坐时，
偷偷把暖好的桃花酒放在他身边。那酒是她用头年的桃花蕊，掺着清晨的露水，
埋在桃树下酿的，十年才得一小坛。她会在他练剑时，提前用妖力催开最软的花瓣，
给他铺一条香软的路，怕坚硬的石子硌了他的脚。她会在他下山除妖时，
掐着指尖算好他的归期，在路口摆上一篮最新鲜的桃子，自己则躲在树后，看他是否会拿起。
乾缘从不回应。他喝她的酒，酒杯上会留下他浅淡的唇印，她偷偷收起那些杯子，
摩挲着印记，能傻乐一整天。他踩她铺的花，步履从容，仿佛那不是她耗损妖力催开的花瓣，
只是寻常的尘埃。他吃她的桃，果肉甘甜，他却从未说过一句“好”，
连眉峰都未曾动过一下。云清不气馁。她想，他是道君，要斩断七情六欲，
对她冷淡是应该的。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就够了。直到林瑶瑶的出现。
林瑶瑶是乾缘师妹的女儿，也是昆仑墟最受宠的小师妹。她第一次来桃花园时，
穿着鹅黄色的裙衫，梳着双丫髻，发间系着同色的丝带，跑动时丝带飞扬，像只活泼的黄莺。
“乾缘师兄，这里的桃花好美啊！”她拉着乾缘的袖子，声音娇俏得像浸了蜜，
手指却用力攥着，几乎要捏皱那上好的锦缎。乾缘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却没甩开她的手。云清站在桃树下，看着那一幕，手里的洒水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清水漫出来，打湿了她的绣鞋。心里像被无数只虫子啃噬，密密麻麻地疼，
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那天，她没去送桃子。篮子里的桃子放了一夜，第二天就蔫了，
果皮皱巴巴的，像她此刻的心情。林瑶瑶很喜欢桃花园，或者说是喜欢桃园里住着的那个人。
她开始频繁地来找乾缘，每次都要拉着他在桃林里散步。“师兄，你看这朵桃花开得真好。
”她摘下一朵最艳的，想插在乾缘的发间，动作带着刻意的亲昵。乾缘偏头躲开了，
动作不算粗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林瑶瑶的手僵在半空，眼眶瞬间红了，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说来就来。“师兄，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她哽咽着，
声音委屈得像受了天大的欺负。乾缘沉默片刻，淡淡道：“胡闹。”这两个字，轻飘飘的，
却像重锤砸在云清的心上，让她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从未对她说过“胡闹”，
甚至从未对她说过超过三个字的话。原来，他不是不会说话，只是不愿对她说。
为了引起乾缘的注意，林瑶瑶开始针对云清。她会故意踩坏云清精心打理的桃树苗，
那些树苗是云清用三百年妖力催生的，叶片上还带着她的气息。她踩得又准又狠，
鞋跟碾过嫩绿的芽，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她会偷偷倒掉云清给乾缘酿的酒，
那些酒坛上有云清刻的小桃花，是她独有的标记。她倒完酒，还会往坛子里灌上清水，
看着云清下次满心欢喜地送来，再被乾缘随手搁置。她会在乾缘面前说云清的坏话，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路过的云清听见。“师兄，你看她一个妖，整天缠着你，
像什么样子？”“听说妖族都心思歹毒，她会不会对昆仑墟不利啊？”“师兄，我害怕她，
她看我的眼神好吓人。”她说这些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无辜的惶恐，
仿佛云清真的是什么吃人的恶鬼。乾缘始终没说话。他的沉默，在云清看来，就是默许。
直到那天，云清为了保护一棵千年桃树，和几个砍伐桃树的弟子起了争执。
那棵桃树是她的本体所生，陪着她度过了最艰难的成长期，
树干上还有她小时候刻的歪歪扭扭的“清”字。那几个弟子仗着有林瑶瑶撑腰，
对云清恶语相向，骂她是“低贱的妖”“不知廉耻的东西”。其中一个胖弟子，
甚至伸手去推云清的肩膀，嘴里骂着：“滚开，别挡着我们办事！”云清没忍住，
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愤怒在那一刻爆发。她调动体内的妖力，震得那几个弟子连连后退，
其中一个弟子没站稳，撞在石头上，额头流了血。恰好被赶来的乾缘和林瑶瑶看见。“师兄！
你看她！她果然是个恶毒的妖！”林瑶瑶立刻躲在乾缘身后，声音发抖，身体却绷得笔直，
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兴奋。乾缘的目光落在云清身上，冰冷刺骨，像数九寒冬里的风，
刮得她皮肤生疼。“妖性难移。”他说，这是他第一次对云清说四个字，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云清的心猛地一颤，像被瞬间冻住，连呼吸都带着寒意。“我没有……”她想解释，
声音却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闭嘴。”乾缘打断她，抬手就是一道符咒。
金色的符纸带着凌厉的道力，像一把无形的剑，落在云清身上。她瞬间被钉在原地，
妖力溃散，经脉像被寸寸撕裂，嘴角溢出鲜血，染红了她浅色的衣襟。
“乾缘……”她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即日起，禁足桃花园，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半步。”他说完，转身就走，
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给她，仿佛她只是路边一块碍眼的石头。林瑶瑶经过云清身边时，
故意放慢了脚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妖就是妖，永远别想攀附道君，
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她的声音里满是嚣张的得意。云清被禁足的日子，
桃林的桃花落了满地。不是正常的凋零，是带着枯萎的衰败，花瓣边缘发黑，像被火烧过。
她日日坐在桃树下，望着清心殿的方向，一等就是三个月。那三个月里，昆仑墟下了三场雪，
桃林的溪水结了冰，她的手指冻得通红，却还是每天都往篮子里放几颗桃子。
只是桃子再也等不到主人，在寒风里一点点腐烂，散发出酸臭的味道。乾缘一次都没来过。
倒是林瑶瑶，来了几次。她每次来，都穿着新做的衣裳，脸上带着甜蜜的笑意，
带来了乾缘的消息。“师兄最近在闭关，准备冲击仙阶呢，听说快成功了。”“师兄说，
等他成了仙，就娶我为妻，到时候我就是昆仑墟的女主人了。”“云清，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师兄从来没看过你一眼，你的那些桃子，他都扔给后山的野狗了。”云清什么都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