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不听话,外婆为了吓唬他,讲起了熊家婆的故事。这是我们第一次听外婆讲恐怖故事。
她从一开始的平和,到后面越讲越兴奋,开始手舞足蹈。慢慢地,她看我和弟弟的眼神变了。
甚至流下了口水。1暑假,妈妈忙于工作,把我和弟弟送到外婆家过假期。天黑了,
刚把我俩送到,她就急匆匆开车离开了。弟弟喜欢乡下,兴奋得在屋子里乱跑,
一不小心打翻了外婆炖好的一锅肉。肉块很大,在地上咕噜咕噜地滚了一圈,沾满泥土。
“你个败家娃子!给我滚过来!”外婆气冲冲地抄起棍子就要打,弟弟躲到我身后寻求庇护。
我的注意力却在地上的肉块上。这肉好香啊。灰黄色的白皮泛着诱人的光泽,
有点像猪的里脊肉,可皮又不像猪皮。我猜不出这是什么肉。锅里什么配菜也没有放。
味道却比城市里的餐厅烹饪得还要香。弟弟挨了三棍子,没哭。“再打翻东西,
小心熊家婆来找你!”外婆骂骂咧咧,将滚落的肉捡起来清洗,又扔进了锅里。“外婆,
熊家婆是什么?”弟弟很好奇地问。外婆嘿嘿一笑:“我讲给你听。”去年暑假弟弟没来,
但外婆讲给我听过。我不以为意,拿着碗开始盛饭,但听着听着,却感觉有些不对劲。
2“一户人家的妈妈去走亲戚,留下姐姐和弟弟在家,让他们别给陌生人开门。
”“妈妈没有留多少吃的,熊家婆怕两个孩子饿着,天黑后就假装成外婆敲门,
给两个娃娃带吃的,哄他们睡觉,把他们养得白白胖胖地.......”外婆越讲越兴奋,
手舞足蹈,但我却越听越觉得奇怪,去年外婆不是这么讲的。记忆里,
好像是熊家婆装成两个孩子的外婆,骗两个孩子开门,结果半夜把弟弟给嚼着吃了。
骨头嚼得咔咔作响。妹妹问外婆在吃什么,熊家婆回答说是吃胡豆。
有些馋的妹妹说她也想吃,结果发现熊家婆递过来的是弟弟的脚趾。
当时给我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我打断外婆:“外婆,你去年不是这么讲的。
”外婆回答:“有很多个版本的,我说的是好熊家婆的那一个版本。
”“吃小孩的熊家婆怎么会是好的?”我不禁反问。见我反驳,外婆突然瞪了我一眼。
3“小孩子懂什么!”她突然笑了:“我亲眼看见过她呢!看她没咬我来吃了?
”我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是大人,她肯定不喜欢吃咯。”“对对,她喜欢吃小孩,
我是大人,是我也不会喜欢吃大人。”外婆很认真地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浓郁了。
这个形容虽然很贴切,但我听着却多少有些不舒服。
外婆怎么能拿自己跟那种吃人的怪物比较呢?看着弟弟,她突然问:“弟弟多少岁了?
”“六岁了,外婆你不知道吗?”弟弟指着外婆笑嘻嘻说:“外婆老啦!糊涂啦!
”外婆笑着点头:“是啊是啊,老糊涂了。”“姐姐打饭吧,吃饭了,今晚的肉可是好东西,
平时可吃不到。”我在一旁打饭,一会儿的时间锅里的肉汤已经开始翻滚,我问道:“外婆,
外公啥时候回来?”没有回应。我转过头看她,发现她眼神正直勾勾地盯着捣鼓筷子的弟弟。
同时嘴里还往下一点点滴着拉丝的口水。4“外婆!你怎么流口水了!好恶心!
”弟弟指着外婆哈哈大笑,外婆回过神来,赶忙用袖子擦了擦,笑着回答:“外婆饿了,快!
吃饭吃饭。”“外公呢!”我加大了声音询问。外婆回过神摆手说:“他出远门了,
你们开学了才回来。”外公是个附近出了名的老猎人,不时会带着村里的男丁进山打猎,
一去就是一个周。我也没多想。想必这锅里的肉就是外公打猎带回来的野味。
三人围着一张老桌子,正中央摆着那盆炖肉,桌边点着一根白蜡烛。我觉得很黑:“外婆,
为什么不开灯?”“外婆眼睛不舒服,见不得亮光。”她这么一说,
我也就放弃了开灯的想法。三碗白米饭,有些硬,没煮熟。外婆没有盛饭,只打了一碗肉汤,
喝得津津有味,直咂嘴。弟弟用力嚼着米饭,苦着小脸说:“外婆,饭好硬,好像没熟。
”外婆一边喝汤一边说:“加点汤一起,多嚼几下就行了。”说着,她手伸进碗里,
给弟弟夹了一大块肉,然后给我夹了一块小的。“弟弟长身体,多吃点,多长点肉。
”肉汤很香,我也打算放弃米饭,想着多吃两块肉。
于是夹起那块拳头大小的肉重重咬了一口。果然,味道和闻起来的一样,很香很香。
可正当我准备咽下时,却瞧见被我咬掉的肉里,还泛着血红色。这肉也没熟?
一阵恶心顿时冲上脑门,我赶忙将其吐掉,脸色难看地看向外婆。
可她却抱着一大坨肉啃得满嘴流油,那叫一个香。肉里绝大部分没熟,还带着血丝,
她却浑然不知,一个劲地往嘴里塞。吃相很粗鲁,好像饿了好几天似的。
嘴里后知后觉泛上一股血腥味,我默默放下筷子,顺带将弟弟嘴里的肉给抠了出来。
5“快吃啊,两个小家伙。”见我们停下筷子,外婆举着骨头催促:“我特意给你们炖的,
吃啊。”我拉着弟弟离开饭桌:“外婆,你吃吧,我俩先睡了。
”“两个不识好歹的败家娃子,你们不吃我自个儿吃!”恶狠狠说完,她将肉拉到自己跟前,
一脸享受地啃食起来。屋里,我从行李箱里拿出妈妈给我俩准备的零食,当做了晚饭。
听着外面碗筷砸动的声音,弟弟咽了口唾沫:“姐姐,外婆吃得好香啊。”弟弟还小,
他不明白,但我却觉得很不对劲。外婆做了几十年的饭,怎么可能米饭都蒸不熟,
肉都炖不软。她变得好奇怪,喜怒无常,好陌生。在她身上我感受不到以往的亲切感,
反而觉得诡异。吃完饭,外婆说:“你俩把碗筷洗了,我出去一趟。”不等我俩回答,
她便钻进了漆黑的夜色中,连手电筒都没拿。饭桌上。一大锅炖肉已经被她吃了个干干净净,
只有桌上堆积的,连肉渣都不曾剩下的骨头。6收拾完,我和弟弟早早便睡了。
我心里盘算着明天就带着弟弟回城里,于是拿起手机给妈妈发消息。可这大山深处没信号,
别说发消息,连电话都打不了。想开口让外婆送我俩走,又觉得不太好。毕竟我们今天才来。
我开着窗户,任由夜风灌进屋内,因此还不算热。老旧电扇枝丫作响,
正当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外面却传来敲门声。“姐姐,开门啊,我是外婆,我回来了。
”我猛然清醒,起身去查看。“外婆,你没带钥匙吗?”“没有,你快开门吧。
”我觉得有些蹊跷,外婆的声音怎么有些奇怪,好像老旧齿轮一样吱呀难听。“外婆?
你的声音.......”“咳咳咳!路上嗓子吃了几口风,有些不舒服。”我将信将疑,
但听着她慢慢变得正常的声音,心里的疑虑也渐渐打消,打开了门。门外是外婆。
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袋子边还往外滴着血。“我去王屠夫那里买些肉,
你们两个小家伙挑食,我这次买的大腿肉,你俩肯定爱吃。”看着她佝偻的身影,
一股愧疚冲上心头。天都黑了,她还为我俩去买肉。外婆还是爱我们的。“你们去睡吧,
我去把肉给切一下。”“我帮你吧,外婆。”说着,我准备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她却像是触电般猛地缩回手,警惕地看着我。“不用,你去睡觉。”她将袋子整个抱在怀里,
不顾上面的血渍粘在身上,晃晃悠悠朝着灶房走去。我也去睡觉了。可没睡一会儿,
一阵奇怪的咀嚼声却再次把我吵醒。7顺着声音,我来到灶房,打开灯,
看见外婆正蹲在灶台边,偷偷吃着什么。那声音很响,像在咀嚼骨头。咔嚓咔嚓。
灯光让她身体猛地一颤,她缓缓转过头,眼神凶狠地瞪着我。她嘴角还挂着没吃进去的肉,
半个脸都是血,瞳孔血红。“乖孙女?”“啊!!”我吓得尖叫一声,连忙跑回了屋,
将门锁住。弟弟还在熟睡,我用身体死死抵着房门。我心里确定,
那人根本不是我熟悉的外婆。人怎么可能啃生肉呢!就在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时,
一道低沉的笑声突然出现在我耳边。我侧过头,看见外婆正趴在窗户的栏杆上,对着我笑。
她半张脸都是血,一排钢钉一样的尖牙上下磕动,往外喷着唾液和血。
一股属于野兽的恶臭夹杂血腥味扑面而来。“乖孙女,给外婆开门!
”她嘴里发着咯咯的怪笑,我眼前一黑,被吓晕了过去。8醒来时,一股温热划过我的面颊。
我睁开眼,眼前同样是一张苍老的脸,但不是外婆,而是外公。他用热毛巾给我擦脸。
一股委屈冲上心头,眼泪夺目而出,扑进外公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外公!外婆变成怪物了!
”外公抱着我,擦掉我的眼泪:“小颖做噩梦了吧?”“不是!”我急忙解释:“是真的!
我昨晚看见外婆啃生肉!她还趴在窗户上吓我。”就在这时,外婆抱着弟弟走进来,
疑惑道:“小颖?我昨天不在家啊,和你外公进山了,怎么回事?”弟弟在她怀里望着我笑,
我茫然地看着他们,一股深深恐惧冲上心头。那个人不是外婆....那她是什么?
外公在一旁解释:“我也是听你妈打电话才知道你俩来了,赶忙赶回来,家里被弄得一团乱,
肉被扔在地上,多可惜啊。
”“外公.....那昨晚那个外婆.......”外公一脸严肃地看着我:“小颖,
好好跟外公说,到底怎么了?”我只好将昨晚发生的一切告诉他们,听完,
外公的脸上露出深深的凝重。“这老山林里经常传有熊精作怪,两个孩子多半是遇上了。
”外婆脸都吓白了,拍着弟弟的后背安慰:“菩萨保佑,菩萨保佑,还好没事。
”“幸好我们回来得早。”9听两个老人这么一说,我心里的慌乱安顺了不少。
我在厨房里转悠,地上的血已经清洗干净,那没啃完的肉也放在了冰箱里。
只是肉上那一排排咬痕,依然触目惊心。如今外公回来了,我也打消了带弟弟回城市的想法。
他是一名经验老到的猎人,那把猎枪可不是什么精怪能扛住的。
外公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菜肴。米饭软糯,鹿肉烂糊。我和弟弟吃了很多,
两个老人一味给我俩夹肉,他们却只吃一些蔬菜。但两天过后,外公拿着猎枪再次进山了。
这两晚我时常听见两个老人发生争吵,什么骗子,耽误时间之类的话。我没去细听。
过去两个老人时不时也会吵架,外公估计是忍受不了,才选择进山的。出发前,
他将我和弟弟叫到跟前叮嘱:“山上的精怪不会开门,只要关好门就没事,要照顾好弟弟。
”我点头,看着他远去的身影,不知为何,我心里又感到些许慌乱。10外公刚走没多久,
外婆就又出门了。说是去王屠夫那里再买些肉。我在门口晒着太阳,做作业,
这时一个男人却站在我家门口,摸着下巴观望。我认识他,他叫李独眼,是村里的道士,
听说年轻时候风流,被老婆扣掉了一只眼睛不说,还离了婚。村里人都叫他李独眼。
村里白事,迁葬,看风水都会找他。“妮子,放假下乡来玩啊?”“是的,李叔,
来了几天了。”他笑眯眯地点头,上下打量着我,然后又看向我身后的房子。“多大了?
”“十七了,李叔。”“大姑娘了,小时候我就见你是个美人胚子。
”我不知该怎么接这些长辈的话,只好尴尬一笑。本以为他会就此离开,
但他却冷不丁地问道:“妮子,这两天你家里是不是有什么怪事?”想着他是村里的道士,
对这些邪祟应该懂得不少,于是便将之前的事情说给了对方听。听完,他面色凝重。
沉默了好几分钟,才低声说:“妮子,搞不好现在这个,也不是你的外婆。”恰逢这时,
远处的田坎上出现了外婆的身影,李道士低声说:“如果出了什么事,第一时间来我家找我,
就在村口。”说完,他点了根烟,快步离开了。11我将信将疑,相比于他,
我更相信外公的判断。他成天和山里的野物打交道,山精野怪这些了解肯定比李道士多不少。
如果外婆是什么邪祟,我不信外公看不出端倪。外婆回来,她双手都提着东西,一个白口袋,
一个黑口袋。她问我:“那李道士跟你说什么了?”我本想如实回答,
但留存的那一丝警惕还是驱使我换了个说法:“他就闲聊了会儿,问我准备考哪所院校。
”“他成天游手好闲地,别听他瞎扯,老不正经的东西,一个儿子还是傻子。”说完,
她便提着东西回了屋。经过我身边时,我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臭味。“外婆,你买的什么啊,
这么臭。”一旁的弟弟捂着鼻子,晃着小脑袋后退。“我在村口河里捡了几条死鱼。”说着,
她晃了晃黑色的袋子:“我用来喂猫。”猫?我家里哪有猫啊?天黑了,
我们将就着剩菜吃了,外婆依然没有吃什么肉,光给弟弟夹。吃晚饭,外婆早早睡了,
我和弟弟看着电视。但我心里总觉得蹊跷,脑子里总挂念着那袋所谓的臭鱼。
好奇心驱使我来到灶房,打开了冰箱。一打开,寒气夹杂着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臭鱼味道,更像是什么......动物腐烂的尸臭。12我忍住恶臭,
将那黑袋子打开。肉还没有完全凝固,里面根本不是什么死鱼,
而是一块块已经高度腐烂的肉块。是猪的?还是羊的?我看不出来。
可这根本不是她说的死鱼。一阵毛骨悚然的恶寒在我心里打转,我急忙将其塞回冰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