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过年的,我开着一辆破二手五菱,载着老婆孩子回她娘家。车是去年花了八千块买的,
岳母说,好歹是个四个轮子的,别走出去让人笑话。可大姨王秀兰还是笑话了。
她说我一个上门女婿,配不上她外甥女林思语。她说她儿子林浩,
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部门主管,开上了十五万的合资车。她说我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直到除夕夜,电视上开始播放年度经济人物专访,我那张脸,清晰地出现在全国人民面前。
那一刻,整个屋子死一般寂静。大姨手里的酒杯,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第一章车子在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上颠簸。女儿诺诺在后座有点晕车,小脸蜡黄。
老婆林思语心疼地抱着她,轻声安慰。我从后视镜里看着她们娘俩,心里有点堵。操,
明年必须把这条路给修了。“陈安,你开稳点行不行?”驾驶座旁,
大姨王秀兰扯着嗓子抱怨。“坐你这破车,骨头都要散架了。”我没说话,
只是把车速放得更慢了些。这辆五菱宏光是我去年花了八千块淘来的,
就为了过年回家方便点。岳母当时说,好歹是个四个轮子的,别走出去让人笑话。
可王秀兰的嘴,比这破路还碎。“我说思语啊,你当初到底看上他什么了?”“要钱没钱,
要本事没本事,一个大男人,窝在我们林家吃软饭,丢不丢人。”林思语的脸色有些难看,
抱着女儿的手紧了紧。“大姨,陈安对我很好。”“好?好能当饭吃?”王秀兰嗤笑一声,
指了指窗外。“看见没,前面那辆白色的,就是我们家林浩新提的车。”“落地十五万,
比你这破面包强一百倍。”一辆白色的大众停在路边,
车旁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年轻人,正一脸不耐烦地抽着烟。他是我老婆的表哥,林浩。
我们把车停下。林浩走过来,拉开副驾的门,看都没看我一眼。“妈,你们怎么才到,
等半天了。”王秀兰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这不是陈安的破车开得慢嘛。”她下了车,
绕到后座,一把拉开车门。“思语,诺诺,快下来,坐你表哥的新车,又大又舒服。
”林思语抱着诺诺,有些为难地看了我一眼。我冲她笑了笑,示意没关系。
王秀兰把她们娘俩塞进大众的后座,然后自己也挤了进去,砰地一声关上车门。从头到尾,
她都没再看我一眼。仿佛我就是个负责开车的司机。林浩弹掉烟头,走到我的车窗前,
用手指敲了敲玻璃。“喂,跟紧点,别跟丢了。”他的眼神里,
是那种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傲慢。我点点头,发动了车子。两辆车一前一后,
朝着镇上的老宅开去。大众车崭新锃亮,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气派。我的五菱跟在后面,
满是泥点,像个卑微的仆人。有意思。我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出去。“查一下,
天阳市安居集团的林浩。”第二章回到老宅,院子里已经停了好几辆车。
亲戚们都到得差不多了。林浩一进门,立刻就被众人围了起来,成了全场的焦点。
“小浩回来啦,听说升职了?”“哎哟,这身衣服可不便宜吧。”“还是小浩有出息,
不像某些人。”一道道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我。我像个透明人,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
林思语抱着诺诺走过来,坐在我身边,脸上带着歉意。“陈安,你别往心里去,
他们就是……”“没事。”我拍了拍她的手,逗弄着怀里的诺诺。小丫头已经缓过来了,
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王秀兰被众星捧月地围在中间,
声音又尖又亮。“我们家林浩,现在可是安居集团的项目主管,手底下管着十几个人呢。
”“年薪三十万,还不算奖金。”“前两天刚在市里提了套房,一百三十平,全款。
”一片惊叹和奉承声响起。岳母李翠芬站在旁边,脸上也与有荣焉,笑得合不拢嘴。
她转过头,看到角落里的我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淡了。“思语,过来一下。
”林思语只好抱着孩子走过去。“妈。”“你看看人家小浩,再看看你领回来的这个。
”岳母压低了声音,但那股嫌弃的味儿,隔着半个客厅都能闻到。
“当初让你嫁给张总的儿子你不听,非要跟这个穷光蛋。”“现在呢?人家住大房子开好车,
你呢?跟着他挤在出租屋里,过年回家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林-思语的眼圈红了。
“妈,我们挺好的。”“好什么好!”岳母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王秀兰走过来,假惺惺地打圆场。“哎呀,二嫂,你也别这么说思语。”“这人跟人啊,
命是不一样的。”她说着,
从一个精致的礼品袋里掏出一个包装华丽的玩具递给林浩身边的一个小男孩。“来,小宝,
这是大姑给你买的遥控飞机,进口的,两千多呢。”然后又拿出另一个。
“这是给小雅的芭比娃娃,限量版。”亲戚家的孩子人手一份,个个都价格不菲。
轮到诺诺时,王秀兰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敷衍。她从一个塑料袋里,
掏出一个掉漆的塑料小鸭子,塞到诺诺手里。“诺诺也有一份,大姥姥在路边给你买的,
十块钱。”那小鸭子又脏又旧,一看就是地摊货。诺诺看着别的小朋友手里漂亮的新玩具,
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小嘴一撇,眼看就要哭出来。我心里那股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我走过去,从诺诺手里拿过那个塑料鸭子。“诺诺,这个脏,我们不要。
”我随手把它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王秀兰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陈安,你什么意思?
”“嫌我买的礼物便宜?”“你一个吃软饭的,有什么资格嫌弃?”我看着她,眼神冰冷。
“你可以羞辱我,但不能羞辱我的女儿。”你完了。第三章整个客厅的气氛,
瞬间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看着我们,窃窃私语。“这上门女婿,胆子不小啊。
”“敢跟王秀兰顶嘴,他不想混了?”林浩站了出来,挡在他妈身前。“陈安,
你怎么跟我妈说话呢?”“一个大男人,连个玩具都计较,你丢不丢人?”我冷笑一声。
“这不是玩具的事。”“这是尊重。”“你妈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女儿难堪,
这笔账怎么算?”王秀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反了你了!”“一个废物,
还敢教训起我来了?”“要不是看在思语的面子上,我今天就让你滚出这个家门。
”岳母也急了,冲过来拉住林思语。“思语,你看看你嫁的好男人!”“大过年的,
非要闹得大家不愉快是不是?”“赶紧让他给你大姨道个歉。”林思语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大姨,陈安他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王秀兰不依不饶。“他就是存心的!”“看我们家林浩出息了,他心里不平衡,
在这儿撒野呢。”就在这时,客厅墙上挂着的老旧电视机里,传来了新闻联播的片头曲。
一个亲戚想缓和气氛,连忙拿起遥控器。“哎呀,大过年的,都少说两句,看电视,看电视。
”画面切换,除夕特别报道。一个穿着西装,面容沉稳的主持人出现在屏幕上。“下面,
我们来关注一条财经新闻。”“今天,我们有幸采访到了本年度最具影响力的青年企业家,
天辰集团的创始人,陈先生。”画面一转,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那张脸,
深邃的眼眸,挺直的鼻梁,不是我又是谁?我正坐在一个宽大的办公桌后,
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屏幕下方的字幕,清晰地打出两行字。
天辰集团董事长:陈安身价预估:8000亿那一瞬间,整个屋子,所有的声音,
都消失了。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王秀兰脸上的嚣张和刻薄,凝固了。
林浩嘴角的嘲讽和不屑,僵住了。岳母脸上的愤怒和嫌弃,变成了呆滞。所有亲戚,
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他们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错愕,以及无法置信。“啪嗒。”一声脆响。王秀兰手里的酒杯,从指间滑落,掉在地砖上。
摔得粉碎。第四章死寂。针落可闻的死寂。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在那一刻停止了。
只有电视里,我的声音还在继续。“……未来的十年,
我们将继续深耕人工智能和生物科技领域,为社会创造更大的价值……”那声音,沉稳,
自信,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和他们印象里那个沉默寡言、窝囊无能的上门女婿,
判若两人。“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亲戚哆哆嗦嗦地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
“电视上这个人……怎么跟陈安长得一模一样?”王秀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肯定是长得像!对,就是长得像而已!
”她像是要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说给所有人听。“他一个臭要饭的,怎么可能是千亿富豪!
”林浩也反应过来,拿出手机,手指颤抖地在屏幕上划着。“我搜一下,
我马上搜一下就知道了。”“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肯定是搞错了。”他的声音里,
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在这寂静的客厅里,
铃声显得格外刺耳。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了免提。
一个恭敬又带着几分热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陈董,我是老周啊,周建国。
”“给您拜个早年,祝您新年快乐,阖家幸福。”周建国。这个名字一出来,
林浩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因为周建国,正是天阳市的市首。是他们这种小人物,
只能在电视上仰望的存在。“周市首,客气了。”我淡淡地开口。“新年好。”“哎,
陈董您太客气了。”周建国在那头笑道。“听说您回老家过年了?我们也没敢去打扰,
一点心意,给您准备了些年货,已经送到镇上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让他们给您送过去?
”“不用了,心意领了。”我说道。“家里人多,不太方便。”“好好好,都听您的安排。
”挂了电话,我抬起头,环视了一圈。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震惊,恐惧,
谄媚,后悔……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他们的脸上。林浩的手机,
“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屏幕上,正是我在财经峰会上演讲的照片。铁证如山。
岳母李翠芬的嘴唇哆嗦着,她看着我,又看看身边的女儿林思语,脸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