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相府的二小姐,生得是花容月貌,可惜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她在那儿扭着腰肢,
对着刚中举的状元郎暗送秋波,还觉得自己是那救苦救难的活菩萨。“郎君莫怕,
那乡下的杀猪婆哪配得上你这文曲星下凡?”她这话音刚落,
那状元郎的脸色比吃了死苍蝇还难看。谁能想到,那被他休掉的糟糠之妻,
此刻正提着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就在城门口等着呢。
而咱们那位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长姐,正抱着肩膀在旁边冷笑。这出戏,怕是要见血喽!
1话说大周朝边境刚消停,那北风刮得紧,吹得人脸皮生疼。
萧铁衣把那身沾满了胡虏血的铁甲脱了,换上一身半新不旧的布袍,
牵着那匹跟了她五年的老马,晃晃悠悠进了京城的城门。她这长姐代弟从军九年,
在死人堆里滚了不知多少遭,心肠早就硬得跟那塞外的石头一般。
本想着回了家能讨口热茶喝,谁知刚进家门,就瞧见院子里乱得像遭了土匪。那庶妹萧娇儿,
正领着几个丫鬟在园子里折腾。她那腰肢扭得像水蛇,手里捏着块帕子,
正对着一面铜镜左照右照,嘴里还不住地嘟囔:“快些,把那件百蝶穿花的云缎裙拿来,
今日状元公游街,若是错过了这桩天大的姻缘,我非揭了你们的皮不可!
”萧铁衣站在影壁后头,冷眼瞧着。她这妹妹,生得确实有几分姿色,
可那脑子大抵是投胎时落在了阎王殿。“二小姐,这状元郎听说已经被相府的人盯上了,
咱们这小门小户的,怕是……”一个老嬷嬷大着胆子劝了一句。萧娇儿柳眉一倒,
啐了一口:“呸!相府又如何?那状元郎生得风流倜傥,定是个重情重义的。我这般才貌,
只要见上一面,保准他把那相府千金忘到九霄云外去。这叫‘奇货可居’,你这老货懂个屁!
”萧铁衣听得差点没笑出声来。好一个“奇货可居”,
这丫头怕是把那状元郎当成东市上的肥羊了。她轻咳一声,抬步走了进去。萧娇儿吓了一跳,
回头瞧见是个面色黝黑、身形高大的“汉子”,正要尖叫,待看清是萧铁衣,
那脸上的嫌弃劲儿简直能拧出水来:“哟,这不是大姐吗?怎么,在那边关吃沙子吃够了,
舍得回来了?瞧瞧你这身皮,黑得跟炭头似的,走出去莫说是我萧家的女儿,
便是说你是那掏煤窑的,也没人不信。”萧铁衣没理她那茬,
只觉得这屋里的脂粉味儿冲得她脑仁疼。她自顾自寻了个座儿坐下,
端起桌上那杯残茶抿了一口,淡淡道:“听说你要去抢状元?”“什么叫抢?
那是‘良禽择木而栖’!”萧娇儿扬起下巴,一脸的志在必得,“那陆郎君才华横溢,
正缺一个知冷知热的红颜知己。我这是去成就一段佳话。”萧铁衣放下茶杯,
看着她那副蠢样,心里寻思着:这哪是去成就佳话,这分明是去给那负心汉当垫脚石。
她在边关听过不少传闻,这届状元陆有才,名声可不怎么好。2次日一早,
京城的大街上那是人山人海,比那赶集还要热闹三分。萧娇儿打扮得花枝招展,
硬是拉着萧铁衣去凑热闹。萧铁衣本不想去,可转念一想,左右也是闲着,
看看这京城的猴戏怎么演,倒也解闷。两人挤在人群里,只见那金榜之下,
一群穿着锦衣绸缎的家丁,正一个个摩拳擦掌。
这便是大周朝最有名的“榜下捉婿”那些权贵人家,瞧准了没背景的寒门学子,
直接上手就抢,抢回去拜了堂,这亲事就算成了。“来了来了!”人群里一阵骚动。
只见那陆有才骑着高头大马,胸前戴着大红花,生得确实白净,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
可萧铁衣一眼瞧过去,就见那人眼神躲闪,嘴角带着一股子小人得志的酸气。
还没等陆有才下马,相府的十几个壮汉就冲了上去,那架势,活脱脱像是老鹰抓小鸡。
“陆郎君,我家相爷有请!”领头的家丁嗓门大得像打雷。陆有才吓得脸色发白,
腿肚子直转筋,嘴里还喊着:“圣贤书云,非礼勿动……哎哟,轻点!
”萧娇儿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手里那块帕子都快绞烂了:“这群粗汉,怎能如此对待文曲星!
大姐,你不是会武艺吗?快去救救他呀!”萧铁衣斜了她一眼,心说我这手是用来杀敌的,
不是用来帮负心汉脱身的。她冷笑一声:“救他?人家这是要去当相府的女婿,
那是掉进了福窝里,你凑什么热闹?”“你懂什么!”萧娇儿急得满脸通红,
“那相府千金听说是个母老虎,陆郎君若是去了,定要受苦。我这是救他于水火!”说罢,
这蠢丫头竟然真的冲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喊:“放开那位郎君!光天化日之下,
尔等竟敢强抢民男!”萧铁衣怔住了,她是真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这种上赶着找死的。
那相府的家丁是什么人物?那是京城里横着走的螃蟹。见个小丫头片子出来拦路,
领头的那个冷笑一声,反手就是一推:“哪来的疯婆子,滚一边去!
”萧娇儿娇滴滴的身子哪禁得住这一推,眼看就要摔个狗吃屎。萧铁衣身形一闪,伸手一托,
稳稳当当地把她接住了。“大姐,他打我!”萧娇儿委屈得眼泪汪汪。萧铁衣没理她,
目光却被城门口的一阵喧闹吸引了过去。只见一个生得虎背熊腰的妇人,
腰里别着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手里提着个包袱,正大步流星地往这边闯。那妇人皮肤粗糙,
嗓门比那家丁还大:“陆有才!你这没良心的杀才!老娘在家里杀猪供你读书,你倒好,
中了状元就想当陈世美?”这一嗓子,把整条街的人都喊愣了。陆有才一听这声音,
魂儿都飞了一半,原本还挣扎着,这会儿恨不得直接钻进相府家丁的裤裆里躲起来。
“那是谁?”萧娇儿愣愣地问。萧铁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正主儿来了。
那是陆状元在老家的原配夫人,胡氏。听说她家是开肉铺的,陆有才读圣贤书的银子,
全是人家一刀一刀杀猪挣出来的。”萧娇儿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紫:“不可能!
陆郎君说他尚未娶妻,家中只有老母……”“读书人的嘴,骗人的鬼。
”萧铁衣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瞧,这‘良禽’还没择木呢,先被自家婆娘给逮住了。
”那胡氏冲到马前,一把揪住陆有才的领子,
像提溜小鸡仔似的把他从马上拽了下来:“姓陆的,你给老娘说清楚!那封休书是怎么回事?
你说你考不中没脸见我,让我改嫁,转头你就来京城当状元、娶相府千金?
你这心肝是被狗吃了,还是被猪油蒙了?”3陆有才被揪得满脸通红,
周围全是指指点点的百姓。他那张原本还算俊俏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个烂柿子。“胡氏!
你这泼妇,休要胡言乱语!”陆有才缓过劲儿来,开始摆他那状元郎的谱儿,
“本官与你早已义绝,那休书写得明明白白。你这般闹腾,成何体统?来人,
快把这疯妇拉开!”相府的家丁一听,这还了得?若是让这妇人闹下去,
相爷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哪来的刁妇,竟敢冲撞状元公,抓起来送官!”胡氏一听,
气得浑身发抖,从腰间拔出那把杀猪刀,“当”的一声劈在旁边的拴马桩上,
火星子乱溅:“我看谁敢!老娘今天不求财,不求命,就求个公道!陆有才,你摸着良心说,
你进京赶考的五十两银子,是不是老娘卖了三头大肥猪凑出来的?”陆有才眼神躲闪,
嘴硬道:“那是本官借你的,日后自会还你银两。你这般粗鄙之人,怎配做状元夫人?
本官如今身负皇恩,岂能被你这乡野村妇耽误了前程!”萧娇儿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她虽然蠢,但也听出味儿来了。这陆有才,还真是个吃软饭硬吃的货色。“大姐,
他……他怎么能这样?”萧娇儿的声音都在发颤。
萧铁衣冷笑一声:“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在他眼里,那五十两银子是债,
相府的权势才是命。为了保命,杀个猪婆算什么?若是能更进一步,怕是连亲娘都能卖了。
”胡氏听了陆有才的话,心如死灰,仰天大笑三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好!
好一个状元公!好一个耽误前程!老娘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耽误!”说罢,
她从包袱里掏出一叠纸,劈手撒向空中:“各位乡亲瞧瞧!这是陆有才亲笔写的借据,
这是他求亲时的聘书,还有他进京前写的保证书!他若是敢不认,老娘就去敲那登闻鼓,
告他个背信弃义、停妻再娶!”场面一度失控,相府的家丁想抢那些纸,百姓们却抢得更快。
陆有才急得满头大汗,恨不得当场晕过去。萧娇儿瞧着陆有才那副狼狈样,
心里的那点粉红泡泡碎了一地。她咬着牙,突然冒出一句:“这胡氏也太不识大体了,
陆郎君既然中了状元,她就该安安分分在乡下待着,非要闹得大家都没脸,真是个扫帚星。
”萧铁衣转过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她是真没想到,自家这妹子不仅脑子不好,
连心肝也是歪的。“你觉得她该忍着?”萧铁衣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不然呢?
”萧娇儿理直气壮,“男人嘛,三妻四妾本就寻常。她若是懂事,求个侧室的名分,
陆郎君看在往日情分上,还能亏待了她?非要这么闹,最后吃亏的还不是她自己?
”萧铁衣气极反笑,她点了点头:“行,你有志气。既然你这么心疼陆郎君,
那大姐就帮你一把。”萧娇儿一愣:“帮我?怎么帮?”萧铁衣没说话,
突然抬步走向那乱成一团的人群。她步子极稳,身上那股子杀伐之气散发出来,
周围的人竟不由自主地给她让开了一条道。她走到胡氏面前,伸手接住一张飘落的借据,
看了一眼,然后转头看向陆有才。陆有才瞧见萧铁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女人的眼神,比胡氏的杀猪刀还要可怕。“陆状元,这借据上的字迹,确实是你的。
”萧铁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不过,这胡氏确实粗鲁了些,
配不上你这文曲星。”陆有才一听,以为来了救星,连连点头:“正是!正是!
这位女侠明鉴!”萧铁衣嘴角一勾,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既然如此,我这妹子萧娇儿,
生得貌美如花,又是官家小姐,对陆状元更是一见钟情。不如陆状元就把这胡氏休了,
娶我妹子如何?至于那相府的亲事……陆状元既然重情重义,
定不会为了攀附权贵而辜负了我家妹子的一片痴心吧?”萧娇儿在后头听得心花怒放,
正要上前,却见陆有才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相府的家丁更是直接炸了锅:“哪来的野丫头,竟敢跟相府抢亲!找死!”萧铁衣冷笑一声,
右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眼神如电:“抢亲?陆状元,你倒是说说,
你是想娶我这痴心的妹子,还是想娶那相府的千金?或者是……想带着这满身的借据,
去衙门里走一趟?”陆有才僵在原地,只觉得前有狼后有虎,这状元郎的位置,还没坐热呢,
就要烫屁股了。4那相府的家丁头子,姓赖,人称赖大大。他在京城横行惯了,
平日里见了官小三级的都敢拿鼻孔瞧人,何曾被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子这般排挤?
赖大大把袖子一撸,露出两条黑黝黝、长满毛的胳膊,那横肉一抖,
活脱脱像个刚出锅的酱猪肘子。“哪来的野蹄子,敢管相府的闲事?
这陆状元是咱家相爷看中的人,你那妹子算个什么账房里的烂算盘,也配来拨弄?
”赖大大一边骂,一边伸出那蒲扇大的巴掌,冲着萧铁衣的肩膀就抓了过来。
萧铁衣动也没动。她只是微微垂着眼帘,瞧着那只满是油泥的手,心里寻思着:这力道,
连塞外最瘦的胡狼都不如,真是白瞎了这身肥肉。“大姐,小心!”萧娇儿吓得尖叫一声,
赶紧往后缩,顺手还扯了扯萧铁衣的衣角,生怕那巴掌带起的风刮花了她刚敷好的珠粉。
就在赖大大的手指尖离萧铁衣还差三寸的时候,萧铁衣动了。她没拔刀。对付这种货色,
拔刀都是对那百炼钢的羞辱。萧铁衣左手一抬,快得像是林间闪过的惊雷,五指如铁钩,
稳稳地扣住了赖大大的手腕。“咔嚓”一声。那是骨头在肉里头打架的声音。
赖大大那张酱紫色的脸,瞬间变成了刚出锅的大白馒头,惨白惨白的。他张大了嘴,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
半晌才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哎哟!疼死老子了!断了,断了!
”萧铁衣手上稍稍用力,往下一压,赖大大那两百来斤的身躯,就像个没骨头的面口袋,
“噗通”一声跪在了青石板路上。“相府的规矩,就是教你们随便对良家妇女动手动脚?
”萧铁衣声音极冷,没有半点起伏,听在众人耳中,却比那腊月里的冰碴子还扎人。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全都傻了眼。这是哪家的姑娘?竟然一只手就把相府的恶奴给办了?
陆有才更是吓得缩在马镫边上,眼珠子乱转,心里暗暗叫苦:这萧家的大小姐,
怎么跟个活阎王似的?胡氏在一旁瞧得痛快,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大声喝彩:“好!打得好!
这帮狗仗人势的畜生,就该这么治!”萧铁衣松开手,像是丢掉一块抹布似的,
把赖大大甩到一边。她转过头,瞧着那个正在发愣的陆有才,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
“陆状元,这相府的门槛高,狗也凶。你这细皮嫩肉的,进去了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我那妹子虽然脑子不好,但胜在家里没这么多咬人的畜生,你真不考虑考虑?
”陆有才张了张嘴,半个字也蹦不出来。他瞧瞧地上打滚的赖大大,
再瞧瞧提着杀猪刀的胡氏,最后瞧瞧一脸杀气的萧铁衣。这哪里是榜下捉婿?
这分明是三司会审,要他这条小命呢!5胡氏见萧铁衣镇住了场子,胆子更大了。
她跨步上前,那把杀猪刀在陆有才的鼻尖晃了晃,带起一股子散不掉的生肉味。“陆有才,
你别给脸不要脸!当初你快饿死在破庙里,是老娘把你背回家,
一口肉汤一口白面地吊着你这口气。你现在出息了,嫌老娘粗鄙?你读的那些圣贤书,
是不是都教你怎么当个没良心的白眼狼?”陆有才被那刀光晃得眼晕,强撑着胆子,
扯着嗓子喊:“胡氏!你莫要胡搅蛮缠!本官与你本就不是一路人。你只知杀猪卖肉,
本官谈的是治国安邦。这叫‘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若是识相,拿了银子赶紧滚,
莫要误了本官的大好前程!”萧铁衣在一旁听得直摇头。这陆有才,
把背信弃义说得这般清新脱俗,倒也是个人才。“好一个道不同不相为谋。
”萧铁衣慢悠悠地开口,步子轻移,挡在了胡氏身前。“陆状元,你说你谈的是治国安邦?
可我在边关九年,见多了为了保家卫国连命都不要的汉子。他们中间,有杀猪的,有种地的,
有打铁的。没听说哪个治国安邦的大才,是靠着卖婆娘的肉钱进京赶考,然后再反咬一口的。
”周围的百姓听了,顿时哄堂大笑。“说得对!这种人也配谈治国?
怕是连自家那点破事都治不明白!”“瞧他那副酸样,还状元呢,
我瞧着连那杀猪的大姐都不如!”陆有才的脸一阵白一阵红,像是开了个染料铺子。
他瞧着那些指指点点的手,瞧着那些嘲讽的笑脸,只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面,
今天全都丢在这金榜底下了。“你……你们这是毁谤!本官要告官!要告你们藐视朝廷命官!
”陆有才歇斯底里地吼着,可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心虚。
赖大大这会儿也缓过劲儿来了,他扶着断掉的手腕,躲在一群家丁后头,
恶狠狠地盯着萧铁衣。“小贱人,你等着!相府不会放过你的!陆状元是相爷定下的姑爷,
你敢坏相爷的好事,你全家都别想活!”萧铁衣冷笑一声,眼中寒芒一闪。“相府?
我倒要看看,是相府的规矩大,还是这大周朝的律法大。陆状元,这借据上白纸黑字,
你若是不认,咱们现在就去顺天府走一遭。我倒要看看,那府尹大人,是判你还钱,
还是判你个停妻再娶之罪!”陆有才一听“顺天府”三个字,腿一软,差点没从马上栽下来。
他知道,这事儿若是真闹到公堂上,他这状元的名头,怕是当天就得被摘了。6这场闹剧,
最终以相府家丁强行带走陆有才、胡氏提着刀在后头追了三条街告终。
萧铁衣拽着一脸不情愿的萧娇儿,回了萧家。刚进大门,就听见正厅里传来“砰”的一声,
像是什么瓷器被摔碎了。“混账!简直是混账!”说话的是萧家的家主,萧正红。
他今天本来在衙门里当差,听说自家两个女儿在金榜底下跟相府的人打起来了,
吓得连官帽都没戴正,急匆匆地就往家赶。萧铁衣领着萧娇儿进了厅,
就瞧见萧正红正在屋里转圈圈,那张老脸气得跟猪肝一个色儿。“跪下!
”萧正红猛地一拍桌子,指着萧娇儿骂道:“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
平日里教你的礼义廉耻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竟敢去抢相府的姑婿?
你是嫌咱们萧家命太长了是不是?”萧娇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爹,
那陆郎君真的是被逼的……他生得那么好,才学又高,
怎能被那个杀猪婆给毁了……”“你还敢说!”萧正红气得胡子直抖,转头看向萧铁衣,
眼里满是埋怨。“铁衣,你也是!你在边关待了九年,怎么回来一点长进都没有?
那相府是咱们能惹得起的吗?你竟然还动手打了赖大大?你知不知道,
那是相爷最宠信的奴才!”萧铁衣没跪。她笔直地站在那儿,像一杆插在荒原上的长枪,
冷眼瞧着自己这个唯唯诺诺的父亲。“爹,相府的奴才要打你女儿,
难道我要伸出脸去给他打?”萧铁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再说了,那陆有才本就有妻室,他停妻再娶,本就是犯了大周律。相府强抢民男,
更是坏了朝廷的体面。我这是在帮相爷全了脸面,
免得他以后落个纵容家奴、强抢女婿的恶名。”“你……你这是歪理!
”萧正红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长叹一声,跌坐在椅子上。“完了,全完了。
相爷那个人,最是护短。你今天让他丢了脸,他明天就能让咱们萧家在京城待不下去。铁衣,
你听爹的,赶紧收拾东西,回你那边关去吧。这京城,不是你待的地方。”萧铁衣冷笑一声。
回边关?她九死一生才挣回来这条命,如今家里乱成这样,她若是走了,
这萧家怕是真要被这帮蠢货给败光了。“爹,您就安心当您的差。相府那边,我自有主意。
”萧铁衣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自己的小院走去。她心里清楚,这出戏,才刚刚开场。
那个陆有才,绝对不会就此罢休。而那个相府千金,听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7第二天一早,
萧家门口就停了一辆华丽的马车。马车上下来一个穿着翠绿色比甲的大丫鬟,
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红漆木盒,趾高气昂地进了萧府。“我家小姐说了,昨儿个在金榜底下,
多亏了萧家大小姐‘仗义执言’。这是小姐特意给大小姐准备的谢礼,还请大小姐务必收下。
”那丫鬟说话的时候,眼角都带着一股子狠劲儿。萧铁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瞧着那个木盒,没伸手。萧娇儿倒是凑了过来,眼里冒着光:“大姐,快打开瞧瞧,
相府送的东西,定是极好的。”萧铁衣冷笑一声,伸手揭开了盒盖。“啊!
”萧娇儿惊叫一声,吓得连退好几步,脸色惨白。只见那木盒里,
静静地躺着一把断掉的梳子,还有一撮被剪断的乱发。在大周朝,送断梳断发,
那是咒人断头、断子绝孙的意思。那丫鬟见状,得意地笑了笑:“我家小姐还说了,
萧大小姐在边关待久了,怕是忘了京城的规矩。这梳子是让大小姐好好梳梳脑子,
免得下次再出门,丢了萧家的脸。”萧铁衣瞧着那断梳,眼里没有半点惧色,
反而多了几分兴味。“替我谢过你家小姐。”萧铁衣慢悠悠地站起身,
从袖子里摸出一枚带血的狼牙,那是她在塞外亲手从一头疯狼嘴里拔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