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北方的冬,总是来得猝不及防。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林晚站在医院走廊的尽头,
指尖攥着一张薄薄的诊断书,纸边被捏得发皱,硌得掌心生疼。窗外的雪片漫天飞舞,
落在光秃秃的枝桠上,像极了十七岁那年,沈知言落在她额头的那个吻,轻柔,却凉得刺骨。
她以为这一生,早已与那个人无关。直到医生平静地告诉她,胃癌晚期,剩下的时间,
不过三五个月。生命走到尽头,她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不是父母的白发,
不是这些年颠沛流离的委屈,而是沈知言。那个她爱了整整十五年,也恨了十五年,
最终连一句再见都没能说上的少年。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整座城市的喧嚣,
也覆盖了她藏在心底最深处,不敢触碰的过往。第一章 初遇,是盛夏的风林晚遇见沈知言,
是在十七岁的盛夏。那是她转学到北城三中的第一天,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旧书包,
站在陌生的教室门口,手足无措。班里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好奇与打量,
让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攥紧了书包带。她是跟着母亲改嫁来到北城的,继父家境普通,
母亲身体不好,家里的日子过得紧巴巴。转学前,她在南方的小镇长大,安静,内向,
像一株长在墙角的小草,不起眼,也不敢张扬。班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自我介绍。
她声音细若蚊蚋,刚说完自己的名字,就听见教室后排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很轻,
却清晰地落在她耳里,让她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抬头,顺着声音望去,
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眼睛里。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
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
指尖转着一支黑色的水笔,眉眼清俊,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像极了小说里写的那种,
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的少年。那是沈知言。北城三中无人不知的沈知言,成绩好,长得帅,
家境优渥,是老师眼里的骄傲,是女生们偷偷喜欢的对象。林晚慌忙低下头,
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像有一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班主任指了指沈知言旁边的空位:“林晚,你就坐那里吧。”她攥着书包,一步步走过去,
在沈知言身边坐下时,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干净,好闻。“新同桌,你好,
我叫沈知言。”少年主动开口,声音清冽,像盛夏里的一阵凉风。林晚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小声回应:“我叫林晚。”“林晚,”他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嘴角的笑意更深,
“晚风吹拂的晚,很好听。”那一天,是林晚十七年人生里,最慌乱也最心动的一天。
她不知道,这个坐在她身边的少年,会成为她一生的执念,一生的痛。
沈知言是个很温柔的人,至少对她是。知道她刚转来,功课跟不上,
他会把自己的笔记整理好,悄悄推到她面前;知道她不爱说话,被同学孤立,
他会在课间主动找她聊天,给她讲班里的趣事;知道她家境不好,午饭总是啃馒头,
他会多买一份饭菜,借口自己吃不完,塞给她。他从不说破,却用最细腻的方式,
护着她敏感的自尊。林晚的心,一点点被他融化。她开始偷偷关注他,他打球时的样子,
他做题时的样子,他笑起来的样子,都被她一一记在心里,藏在日记本的最深处。
她知道自己配不上他,他是天上的星,她是地上的尘,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可她还是忍不住,一点点靠近,贪恋着他给予的一点点温暖。高二的运动会,
沈知言参加一千米长跑。跑到最后一圈时,他不小心崴了脚,重重地摔在跑道上。全场哗然,
林晚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过去,蹲在他身边,眼眶通红。“你怎么样?疼不疼?
”她伸手想去扶他,却又不敢碰,声音带着哭腔。沈知言抬头,看见她急得泛红的眼眶,
原本皱着的眉头舒展开,反而笑了:“没事,小伤,别哭。”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
他的手温热,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到她的心底。那是他们第一次牵手。
林晚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周围的起哄声此起彼伏,她却什么都听不见,眼里只有沈知言的笑容。那天之后,
班里开始传他们的绯闻。有人说林晚攀附沈知言,有人说她心机深,故意接近他。
那些流言蜚语像针一样,扎在林晚心上,让她不敢再靠近沈知言。她开始刻意躲着他,
上课不跟他说话,课间躲着他走,甚至想跟班主任申请换座位。沈知言察觉到了她的疏离。
一天放学,他堵在教学楼的楼梯口,拦住了她。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没有了平日里的漫不经心。“林晚,”他叫她的名字,
“你为什么躲着我?”林晚低着头,不敢看他:“没有……”“是因为那些话?”他问,
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别听他们的,我不在乎。”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动作温柔得让她想哭。“林晚,我喜欢你。”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像一颗石子,
投进她平静的心湖,激起千层浪。她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认真,坚定。“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是很久了。
”沈知言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
”林晚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不是难过,是欢喜,是终于被自己喜欢的人喜欢的,
不知所措的欢喜。她用力点头,哽咽着说:“沈知言,我也喜欢你。”盛夏的风,
吹过校园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两个少年少女,在夕阳下,许下了最青涩,
也最真挚的诺言。他们以为,这份喜欢,可以跨过山海,跨过岁月,一直走到永远。
却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早已在暗处,悄然转向。第二章 热恋,是冬日的暖确定关系后,
林晚和沈知言的日子,过得甜得像蜜。他们是班里公认的金童玉女,虽然依旧有人议论,
可沈知言总是把她护在身后,不让她受一点委屈。他会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到校,
给她带温热的牛奶和面包;会在晚自习结束后,牵着她的手,
送她到家门口;会在周末的时候,带她去北城的老街,吃她喜欢的糖葫芦,逛她喜欢的书店。
林晚的世界,因为沈知言,变得明亮起来。她不再自卑,不再内向,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眼里有了光。她开始努力学习,想跟上他的脚步,想和他考同一所大学,想和他有一个未来。
沈知言总说:“晚晚,不用那么拼,有我呢。”可林晚知道,她必须努力,只有变得足够好,
才能配得上他,才能牢牢抓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冬天很快来了,北城的冬天,冷得刺骨。
林晚的手一到冬天就会生冻疮,又红又肿,一碰就疼。沈知言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每天都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他跑遍了北城的药店,
买最好的冻疮膏,每天晚上亲自给她涂抹;他甚至偷偷学着织围巾,笨手笨脚的,
织错了无数次,最终织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米白色围巾,围在她的脖子上。“不好看,
但是暖和。”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林晚摸着那条粗糙的围巾,眼泪落了下来,
却笑得无比幸福。那是她收到过,最好的礼物。跨年那天晚上,北城下了第一场雪。
沈知言带她去了江边,烟花在夜空里绽放,绚烂夺目。他把她拥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轻声说:“晚晚,新年快乐。”“新年快乐,知言。”“晚晚,”他顿了顿,
声音温柔而坚定,“等我们考上大学,我就带你见我爸妈,然后我们毕业就结婚,
一辈子在一起,好不好?”林晚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用力点头:“好。
”雪落在他们的头上,肩上,仿佛一瞬间,就白了头。她以为,这就是永远。她以为,
他们会像所有童话里的恋人一样,冲破所有阻碍,幸福地度过一生。却忘了,童话里的美好,
往往抵不过现实的残酷。变故,发生在高三下学期。沈知言的父母,知道了他们的事。
沈知言的家境优渥,父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对他的未来寄予厚望。
他们坚决反对沈知言和林晚在一起,觉得林晚家境普通,身世复杂,配不上他们的儿子,
会耽误他的前程。沈知言的母亲亲自找到了学校。那天下午,林晚被叫到教务处,
看着眼前衣着华贵,眼神冰冷的女人,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你就是林晚?
”沈母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我告诉你,离我儿子远一点,你和他,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林晚低着头,一言不发,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你想要钱,
我可以给你,只要你离开知言。”沈母拿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数字你随便填,
只要你从此消失在他面前。”林晚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没有落泪:“阿姨,
我不是为了钱,我和知言是真心相爱的。”“真心?”沈母冷笑一声,“你的真心,
只会毁了他。他要去顶尖的大学,要继承家里的事业,你能给他什么?你只会拖累他。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尖锐:“我已经给知言安排好了出国的机会,毕业就走,你们之间,
不可能。”林晚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出国?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那天晚上,
沈知言找到了她。他的眼睛通红,显然是和家里大吵了一架。他拉住她的手,
急切地说:“晚晚,你别听我妈的,我不会出国的,我不会离开你。”“知言,
”林晚的声音颤抖,“你真的要为了我,和家里决裂吗?”他的家境,他的前程,
都是他与生俱来的东西。她真的要,把他从原本的轨道上,拉下来吗?
沈知言抱紧她:“晚晚,没有你,再好的前程都没有意义。我会说服我爸妈的,
我们一定可以在一起。”可他的坚持,在父母的强硬面前,显得那么无力。
沈母以断绝关系相逼,甚至冻结了他的银行卡,限制了他的自由。沈知言变得越来越沉默,
越来越疲惫,眼底的光芒,一点点熄灭。林晚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看着他为了自己,
和父母争吵,变得憔悴不堪,看着他原本光明的未来,因为自己,变得一片迷茫。
她开始问自己,她真的能心安理得地,拖累他一辈子吗?她是爱他,可这份爱,太沉重了。
沉重到,让她喘不过气。那天晚上,林晚一夜未眠。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
和跨年那天一样大,却再也没有了当时的温暖。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让她后悔了一辈子的决定。第三章 离别,是刺骨的寒高考前一个月,
林晚向沈知言提出了分手。那天,他们坐在校园的梧桐树下,正是盛夏,阳光刺眼,
却照不进林晚冰冷的心底。沈知言以为自己听错了:“晚晚,你说什么?”“我说,
我们分手吧。”林晚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的心,正在被一点点撕碎。“为什么?”沈知言抓住她的肩膀,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是因为我爸妈?我都说了,
我会解决的,你相信我好不好?”“不是因为你爸妈。”林晚咬着唇,
硬生生地把眼泪逼回去,说出了最残忍的话,“是我不爱你了。”沈知言的身体,瞬间僵住。
“沈知言,我以前跟你在一起,只是觉得你家境好,能帮我。现在我想明白了,我们不合适,
我不想再耽误你,也不想耽误我自己。”她每说一个字,心就疼一分,像有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