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冠压得我脖颈生疼,我却笑出了声。周围的宫人都惊恐地看着我,
太监尖着嗓子喊"皇后娘娘请起身",我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上一世,
我在这副凤冠下哭了整整三天三夜,直到被活埋进地宫。这一世,
我终于懂了——这根本不是嫁衣,是寿衣。我抬起头,看见龙椅上的萧珩。他穿着明黄龙袍,
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恨意。那恨意我太熟悉了。
前世我以为那是新帝对亡国公主的轻蔑,今世我才知道,那是他对杀父仇人的恨。
萧珩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他俯下身,
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很快就能去陪她了。"她。白月光。萧珩心尖上的人,
死在我父皇手里的人。我垂下眼睫,指尖摩挲着袖中的玉佩。那是前世我在地宫里,
从白月光的遗物中找到的。上面刻着萧珩叔父的私印。我抬起头,
冲萧珩笑了笑:"臣妾谢恩。"1大婚当夜,我独自坐在凤仪宫。宫人们都退下了,
偌大的殿内只剩我一个人。我脱下凤冠,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前世的我,
在这个夜晚哭到天明。我以为萧珩会来,哪怕只是走个过场。但他没有。
他去了白月光的灵堂,跪了整整一夜。"娘娘。"门外传来怯生生的声音。我转过头,
看见一个小宫女端着托盘走进来。她叫云棠。前世,她因为打碎了萧珩送来的毒酒杯子,
被当场杖毙。我眼睁睁看着她死在我面前,却什么都做不了。"娘娘,
这是陛下赏赐的安神汤。"云棠低着头,声音发抖。我看着托盘上那碗黑漆漆的汤药。前世,
我喝下这碗汤,昏睡了三天三夜。醒来时,已经躺在地宫的棺材里。"放下吧。"我说。
云棠把托盘放在桌上,转身要走。"等等。"我叫住她,"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奴婢云棠。""云棠。"我重复了一遍,"好名字。"云棠愣了愣,
眼眶突然红了。她跪下来,磕了个头:"谢娘娘。"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端起那碗汤药。
黑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我倒进了旁边的花盆里。2第二天一早,
太监来传话:"陛下召见皇后。"我换上朝服,跟着太监去了御书房。萧珩坐在龙案后,
正在批阅奏折。他连头都没抬:"跪下。"我跪了下来。"林婳。"萧珩终于抬起头,
眼神冰冷,"你知道朕为什么娶你吗?""臣妾不知。""因为你欠她一条命。
"萧珩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你父皇杀了她,朕就要你来偿命。"我低着头,
看着地上的影子。萧珩的影子笼罩着我,像一只巨大的猛兽。"三日后,朕会送你去陪她。
"萧珩说,"好好准备吧。"他转身要走。"陛下。"我突然开口,"白月光是谁?
"萧珩的脚步顿住了。"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我抬起头,眼神无辜,
"臣妾连要陪葬的人是谁都不知道,这样去了地下,该怎么向她赔罪?"萧珩转过身,
死死盯着我。我迎着他的目光,一眨不眨。"她叫沈清。"萧珩一字一句地说,
"是朕这辈子最爱的人。""那她一定很好。"我说。萧珩冷笑一声:"你不配提她。
"他甩袖离开。我跪在原地,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沈清。前世我到死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今世,我要知道关于她的一切。3第三天傍晚,云棠端着一个托盘进来。
托盘上放着两只酒杯。"娘娘,这是陛下赐的合卺酒。"云棠的声音在发抖。
我看着那两杯酒。一杯清澈,一杯浑浊。浑浊的那杯,是给我的。
萧珩跟在云棠身后走了进来。他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我:"喝了它,朕送你去见故人。
"周围的宫人都低下了头。没有人敢劝。没有人敢说话。我站起身,走到桌前。
拿起那杯浑浊的酒。萧珩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我举起酒杯。然后——泼向了萧珩。
黑色酒液兜头泼下去,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滑过鼻梁,滴在龙纹前襟上。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靴底踩到酒渍,身形都晃了一下。奉茶的大太监手一抖,
拂尘啪地掉在地上,整个人扑通跪下。两名宫女吓得面无人色,连头都不敢抬,
额头磕得砰砰响。"陛下。"我放下酒杯,声音不高,偏偏字字都能让满殿的人听清,
"陪葬妃是该饮毒酒,但按祖制,应由太后亲手喂服。"我往前半步,
看着他被酒水浸透的龙袍:"您越过太后,闯进皇后寝宫赐死臣妾。是想让六宫都知道,
陛下连祖制和孝道都不要了么?"萧珩抬手抹了把脸,指腹上的酒渍还没擦净,
手背青筋已经全绷了起来。他盯着我,眼底那点杀意几乎压不住,
像是下一瞬就要掐断我的脖子。可他偏偏不能动。满殿宫人都在看。"放肆!"他厉声喝道,
声音太急,尾音都劈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拿母后压朕?""皇帝,你想做什么?
"门外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太后扶着宫女的手走了进来。
先前还低着头的宫人齐刷刷跪了下去,"太后娘娘千岁"喊成一片。萧珩的手还悬在半空,
龙袍上一片狼藉,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母后。"太后先看了看桌上的空酒杯,又看了看我,
最后落在萧珩湿透的前襟上,脸色一下沉了下来:"大婚三日,你就把毒酒端到皇后宫里?
""母后,她是前朝余孽——""她现在是你的皇后。"太后冷声打断,
"也是哀家亲手册封的皇后。你越过哀家赐死她,是想让天下人骂你不孝,
还是想让哀家替你背一个弑后的名声?"萧珩嘴唇动了动,竟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他指节捏得发白,肩背绷得像一张快要断掉的弓,偏偏只能站着挨训。殿里静得吓人。
只有酒水顺着他的袖口,一滴一滴砸在金砖上。太后转向我:"皇后,跟哀家回慈宁宫。
""是。"经过萧珩身边时,我停了一瞬,压低声音:"陛下,这杯酒,臣妾记住了。
"走出凤仪宫,我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可那口压了两世的气,终于松开了一点。
我差点笑出声。4在慈宁宫住了三天。太后对我很冷淡,但也没有为难我。
她只是每天让我抄经,说是为先帝祈福。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对沈清有愧疚。
沈清本来是她选定的儿媳,却死在了前朝手里。所以她纵容萧珩的陪葬计划。第四天,
萧珩来了。"母后,儿臣想接皇后回宫。"他说得很客气。太后放下佛珠:"你想清楚了?
""儿臣想清楚了。"萧珩看向我,"皇后是儿臣的妻子,理应住在凤仪宫。
"太后看了我一眼:"皇后,你愿意吗?"我低下头:"臣妾听从陛下安排。
"太后叹了口气:"去吧。"回凤仪宫的路上,萧珩一句话都没说。到了殿门口,
他突然开口:"你以为躲得了初一,就躲得了十五?"我停下脚步。"三日后,
朕会为沈清举办祭礼。"萧珩转过身,眼神冰冷,"到时候,你会亲自送她入地宫。
""然后呢?"我问。"然后你就留在地宫里,陪她。"萧珩说完,转身离开。我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地宫。前世,我在那里度过了最后的时光。今世,我要主动走进去。
因为那里有我需要的东西。5祭礼那天,天空阴沉沉的。我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
跟在萧珩身后。沈清的灵位被抬了出来。萧珩跪在灵位前,眼眶通红。"清儿,朕来看你了。
"他的声音哽咽,"朕为你报仇了,杀了前朝皇帝,灭了他的国。""但朕还不够解恨。
"他转过头,看向我。"朕要让他的女儿,陪你长眠地宫。"周围的大臣都低着头,
没有人敢说话。萧珩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跪下。"我跪了下来。"林婳,你可认罪?
""臣妾无罪。"我抬起头,"父皇之事,臣妾并不知情。""你父皇杀了她,你就有罪!
"萧珩怒吼。"那陛下。"我突然笑了,"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沈姑娘不是父皇杀的,
你会怎么办?"萧珩愣住了。"你在胡说什么?""臣妾只是假设。"我低下头,
"如果真相不是陛下以为的那样,陛下会后悔吗?"萧珩盯着我看了很久。"来人。
"他突然开口,"送皇后入地宫。"侍卫走上前,架起我的胳膊。我没有反抗。临走前,
我看见云棠站在人群里,眼眶通红。她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那是我昨晚交给她的。
里面有解药,还有火折子。地宫的门缓缓打开。黑暗像一张巨口,要把我吞噬。我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黑暗吞没了一切。我靠在墙上,摸出袖中的药丸。这是我提前准备的假死药。
服下后,会心跳微弱,呼吸全无,看起来和死人无异。但七天后,会自动醒来。我吞下药丸。
很快,意识开始模糊。最后一个念头是——萧珩,等我醒来,就是你的噩梦开始。
6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了。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我摸索着坐起来,
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这里是地宫。前世,我在这里绝望地死去。今世,
我要在这里找到翻盘的筹码。我摸出云棠塞给我的火折子,打燃。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周围。
石棺、灵位、还有满地的陪葬品。我站起身,走向最深处。前世,
我在绝望中摸索了三天三夜。最后在一个暗格里,找到了一个木盒。
木盒里有三样东西——先皇密诏、沈清的日记、还有那枚玉佩。我找到暗格,打开。
木盒还在。我打开木盒,拿出那本日记。翻到最后一页。瑾叔叔最近很奇怪,
总是问我萧珩哥哥的行踪。今天他给我送了糕点,我吃了之后肚子很疼。我好害怕。
如果我有不测,一定是瑾叔叔。最后一行字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写下的。
我合上日记,拿起那枚玉佩。上面刻着瑾字。萧瑾。萧珩的叔父。真正的凶手。谁在那里?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我迅速吹灭火折子,躲到石棺后面。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走了进来,手里提着灯笼。是萧瑾。他走到沈清的灵位前,冷笑一声。
蠢侄儿还以为是前朝害死你。他说,殊不知是我亲手送你上路的。你太碍事了,沈清。
萧瑾的声音阴冷,萧珩对你太痴情,我怎么可能让你活着嫁给他?只要他一直活在仇恨里,
就永远是我手里的棋子。他笑得很得意。我从暗处走了出来。"瑾王爷。"我说,
"她都听见了。"萧瑾猛地转过身。灯笼的光照在我脸上。我一身白衣,手里拿着那枚玉佩。
"你...你怎么还活着?!"萧瑾瞳孔骤缩,连退三步。他的后腰撞上供桌,
供桌猛地一晃,灵位哐当砸在地上。灯油泼出来,火苗蹿了一下,
把地上的纸钱燎出一圈黑边。他握灯笼的手抖得厉害,牙齿都在打战,嗓子像被人掐住似的,
半天才挤出一句:"来人!来人!"可喊到最后,声音已经劈了,像破了的风箱。"别喊了。
"我一步步走向他,"这地宫里,只有死人和你。""不可能!你明明——"萧瑾盯着我,
额头冷汗一层层冒出来。"明明该死在地宫里?"我笑了,"王爷不是最会送人上路么?
可惜,这回躺进去的人,没遂你的意。"萧瑾猛地拔出剑,剑尖对着我,
手腕却抖得几乎握不住。"你是人是鬼?!""你说呢?"我举起那枚玉佩。
萧瑾的目光一落上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像见了索命符,喉结滚了两下,
脚下一软,竟当场跪了半边。"这...这是我的......""是你的私印。"我说,
"沈清临死前,抓下了你腰间的玉佩。她疼得快死的时候,还记得给自己留条命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