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书页间的生死契阔李小鱼是在图书馆三楼的靠窗位置翻开《天龙八部》第四册的。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橡木长桌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沉。图书馆很静,只有翻书页的沙沙声,
偶尔有远处管理员推着小车归置书籍的轻响。他读到大结局:萧峰在玉门关外,
为了辽宋两国的和平,将断箭插入自己心口。那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最终以这样的方式完成了他的道义。阿紫来了,
她还了游坦之的眼睛——那双用情至深到近乎疯狂的眼睛。然后她抱起萧峰的尸身,
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姊夫,咱们再也不欠别人什么了。以前我用毒针射你,
便是要你永远和我在一起,今日总算如了我的心愿。”读到这里,李小鱼觉得胸口发闷。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校园里的香樟树在初夏的风中摇曳,远处篮球场上传来隐约的喝彩声。
现实世界如此真实,而书里的生死契阔、爱恨痴缠,此刻却比现实更让他揪心。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读。阿紫抱着萧峰,纵身跃下悬崖。金庸写:“两人身子急坠而下,
霎时间便被云雾吞没。”就那么几行字,两个鲜活的人物,一段纠缠半生的情缘,就此终结。
合上书时,李小鱼久久不能平静。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是萧峰豪迈的笑,
是阿紫刁蛮的嗔,是塞上牛羊空许约的怅惘,是教单于折箭、六军辟易的悲壮。
武侠世界的快意恩仇与现实世界的平淡日常,在这个午后交织成复杂的心绪。
2 旧馆深处的诡异嘶吼就在这时,他听见一阵嘶吼。声音很远,很模糊,
像是从图书馆深处传来,又像是从书页间渗出来的幻觉。李小鱼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图书馆依然安静,几个学生埋头苦读,管理员在柜台后整理卡片。一切正常。他摇摇头,
觉得自己是沉浸在小说里太深了。正要起身还书,嘶吼声又传来了。这次更清晰,带着痛苦,
带着挣扎,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鬼使神差地,李小鱼站起身,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那是图书馆的旧馆区,平时少有人去,书架更老旧,灯光也更昏暗。
他穿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影子在斑驳的地板上拉长又缩短。
空气里有陈年纸张和灰尘的味道,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嘶吼声时断时续,像是在引导他。
李小鱼的心跳加快了,理智告诉他应该回头,但好奇心推着他继续向前。也许是谁在恶作剧,
也许只是听错了——他这样安慰自己。走到旧馆区尽头,是一扇平时锁着的铁门,
通往地下一层的储物室。但今天,门虚掩着。嘶吼声就是从门缝里传出来的,
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李小鱼犹豫了。他握住门把,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推开,
还是不推?3 坠入悬浮的异度空间最终,他轻轻推开了门。门后是一段向下的水泥台阶,
没有灯,只有从门口透进去的微弱光线。台阶很陡,李小鱼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下了大概二十级台阶,脚下突然一滑——不是踩空,
是台阶上有什么滑腻的东西。他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去。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他掉进了一个空旷的空间,落地时身下是松软的、像沙土一样的东西。四周一片漆黑,
只有头顶高处那个门洞透进一点光,像一口深井的井口。李小鱼艰难地爬起来,浑身酸痛。
他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照出一个巨大的仓库——至少有篮球场那么大,
堆着一些蒙着帆布的杂物,空气里有铁锈和霉变的味道。仓库的墙壁是粗糙的水泥,
没有窗户,只有高处有几个小小的通风口。接着便听见一群人叽叽喳喳地叫嚷着。
声音从仓库深处传来,杂乱,急促,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那种集体性的恐慌或激动。
李小鱼寻声走去。脚下是厚厚的灰尘,每走一步都扬起细小的颗粒,在手电筒的光束中飞舞。
仓库深处,唯一的一束光从一扇高大的铁门缝里透进来——那应该是仓库的正门。
光束斜斜地切过黑暗,像舞台上的追光。他越走越近,那束光将他与仓库门的距离越拉越近,
越拉越近……光里有灰尘在舞蹈,安静,诡异。凑近了门缝。眼睛适应了光线后,
他看见外面的景象:一个人从远处走来,身后是刺眼的白光,白得没有任何细节,
像过度曝光的照片。那人的年纪与李小鱼相仿,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
但走路姿势有些僵硬。他边走边唠叨,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不知是哪个倒霉鬼,
这几天主席怎么要这么多人?”话音刚落,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
4 麻子男人的诡异指令李小鱼来不及躲。刺眼的白光瞬间吞没了他,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然后感觉到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那只手很有力,手指冰凉。他想挣扎,想喊,
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接着后颈一痛,像是被什么击中了,眼前一黑,
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再次醒来时,李小鱼发现自己坐在一张木制课椅上。他眨了眨眼,
意识慢慢恢复。首先感觉到的是硬——椅板很硬,硌得屁股疼。
然后是声音——很多人的呼吸声,轻微的咳嗽声,椅子挪动的吱呀声。他抬起头,
看见一间教室。很普通的教室:前后黑板,讲台,日光灯,
墙上贴着“勤奋学习”“尊师守纪”的标语。但奇怪的是,整间教室坐满了人,
彼此却都不认识——至少李小鱼不认识任何一个。每个人都正襟危坐,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像一群等待指令的机器人。李小鱼转过头,看向旁边的人。那是个女生,脸色涨红,
不是害羞的红,是病态的红,像发高烧一样。她面无表情,眼睛直直地盯着黑板,
牙咬得很紧,腮帮子微微鼓起,仿佛有几个字将要跳出来,却被她死死咬住。
李小鱼动了动脚,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脚。“你踩我脚了!”她突然大声吼道,声音尖利刺耳,
在安静的教室里像玻璃破碎。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他们。那些目光空洞,麻木,
没有任何情绪。李小鱼愣住了,张了张嘴,想道歉,却发不出声音。就在这时,
教室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男人骂骂咧咧地走进来。他满脸麻子,坑坑洼洼的,像月球的表面。
头发蓬松杂乱,像很久没洗过,油腻地贴在头皮上。上身是一件洗得发白的黑布衬衫,
扣子扣错了一个;下身是青色的长裤,膝盖处磨得发亮;脚上踩着一双解放鞋,鞋帮开裂,
露出里面的袜子。男人走到讲台中央,双手撑在讲台上,扫视全班。他的眼睛很小,
但很锐利,像两把锥子。“那个……”他开口,声音沙哑,
“这星期刚来报到的……”他顿了顿,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给我滚去吃饭!其他人,
等通知!”说完,他嘴里又嘟囔了一些话,语速很快,发音含糊,像是某种方言,
又像是故意让人听不懂的暗语。李小鱼努力想听清,
却只捕捉到几个破碎的词:“肉……补……时间……不够……”麻子男人说完,转身就走,
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教室里依然安静。过了一会儿,几个学生站起来——都是新生,
李小鱼能感觉到,因为他们和自己一样,眼神里有迷茫和不安。他跟着站起来,
随着人群走出教室。出了门,转过身,李小鱼才看清这地方的格局。教室在一条走廊的尽头。
走廊很窄,墙壁刷着惨白的石灰,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砖块。
教室左边是两个休息室,门紧闭着,门上没有标识;右边是卫生间,门半开着,
能看见里面老式的蹲坑和锈蚀的水龙头。最诡异的是走廊前方——一个悬浮的水池。
真的是悬浮的,没有任何支撑,就那样静静地浮在离地一米左右的空中。水池是石制的,
边缘有破损,里面盛着浑浊的水,水面上浮着几片枯叶。李小鱼走近,伸手想摸摸水池底部,
却摸了个空——手穿过了水池本该在的位置,只感觉到空气。他愣住了,收回手,
又试了一次。还是空的。水池就在那里,看得见,却摸不着。这还不是最奇怪的。
李小鱼低头看自己的脚,又看地板,突然发现——所有建筑都未着地。教室、走廊、水池,
都悬浮在空中,离真正的地面大约有一公分的距离。他蹲下身,伸手去碰地板,
手指同样穿了过去。地面是视觉上的存在,却不是物理上的存在。他站起身,心脏怦怦直跳。
这是什么地方?人群开始移动,往右边去。李小鱼跟着,
顺着一个木梯上去——木梯也是悬浮的,踩上去却感觉很结实。上了木梯,
左边是一个小公园:有草坪,有长椅,甚至有几棵矮树。但一切都悬浮着,草坪没有土壤,
树的根须裸露在空中,像章鱼的触手。右边是食堂。李小鱼一行人去的时候,
饭菜已经在桌上准备好了。食堂狭长,只容得下三个人直身进入,
过道两旁是一张一张的桌子,所有人吃饭只能站着吃,桌子仅仅放得下俩饭盘。
饭菜很简单:白米饭,炒白菜,几片薄薄的肉。味道寡淡,像白水煮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