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沈聿泽在一起的第七年,情人节。他包下整个顶楼餐厅,声势浩大的向我求婚。
在我点头说出“我愿意”后,他却毫无征兆地承认了出轨。“是继续,还是分手,随你。
”他漫不经心地为我戴上戒指。说求婚前,他顺路和阮濛约了个会。
“求婚要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一朵都不能少,才叫圆满。这是你告诉我的。
”“但阮濛说她也喜欢,我没想那么多,就随手分了她一半。
”求婚时感动的眼泪还挂在脸上,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就这么喜欢她?”他淡漠摇头,
目光终于舍得落在我脸上。“倒也就那样。”“只是突然发现,守着一个人七年,
偶尔试试别的,还挺新鲜。”他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我们这么多年,总归是习惯了。
所以婚,还是想跟你结。”我没说话。胃里翻江倒海,那杯庆祝的香槟,
忽然像强酸一样灼烧着我的食道。第一章“不喜欢这个戒指?”沈聿泽见我久久不语,
微微蹙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他总是这样,耐心极其有限,
尤其是在他认为已经“尘埃落定”的事情上。比如,他已经屈尊降贵地向我求了婚,
我已经点了头,那么接下来,我就应该扮演好一个沉浸在幸福中的未婚妻角色,
而不是用沉默来挑战他的权威。我抬起眼,目光从那颗硕大的粉钻上移开,仔細地,
一寸寸地描摹他的脸。这张我爱了七年的脸,英俊,矜贵,
此刻却因为我的“不识趣”而染上了些许冷峭。“沈聿泽,”我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清晰地在空旷的餐厅里回响,“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反应?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问,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什么反应?魏晞,你别得寸进尺。我跟你坦白,是我的诚意。
我愿意继续这场婚姻,是我的承诺。你还想要什么?”诚意?承诺?
把属于我的玫瑰分给另一个女人,再用沾染了别人香水味的手给我戴上戒指,
这就是他的诚意?在坦白出轨后,用“习惯”两个字来定义我们七年的感情,
这就是他的承诺?我忽然很想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眼泪却先于笑声涌了出来。
“你哭了?”沈聿泽的眉头皱得更紧,像是看见了什么麻烦的、难以理解的生物,
“有什么好哭的?我不是说了吗,我跟她只是玩玩,图个新鲜感。我们七年的感情,
难道还比不过几个月的新鲜感?”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一加一等于二。他不懂。
他永远不会懂。重点从来不是他和阮濛在一起多久,也不是他爱她有多深。重点是,
在他心里,我魏晞这七年的付出、七年的等待、七年的爱,
是可以被随意轻视、随意践踏、随意拿来和“新鲜感”相提并论的东西。我慢慢地,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将那枚滚烫的戒指从无名指上褪了下来。钻石的棱角硌得我指骨生疼。
“你干什么?”他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危险的警告。
我将戒指放在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上,轻轻往前一推,推到他面前。“没什么,”我看着他,
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是突然发现,这戒指尺寸不太对,硌手。”“还有,
沈聿澤,我们分手吧。”说完这句话,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胃部的痉挛越来越强烈,我猛地捂住嘴,一阵恶心感直冲喉咙。沈聿泽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看穿。“魏晞,你再说一遍。”“我说,”我深吸一口气,
压下喉头的腥甜,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们,分手。”“祝你和你的‘新鲜感’,
百年好合。”我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
发出清脆又决绝的声响。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我没有回头。我知道,
沈聿泽不会追上来的。他的骄傲,他的自尊,不允许他在被我“甩”了之后,
还做出任何挽留的姿态。在他看来,我这不过是一场幼稚的、以退为进的闹剧。他笃定,
我离不开他。就像七年前,我为了他,放弃了国外顶尖设计学院的offer,
留在这座城市,做他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助理。就像这七年,我洗手作羹汤,
将他挑剔的胃养得服服帖帖,将他庞大而冰冷的别墅打理得井井有条。他习惯了我的存在,
习惯到……将我的所有付出,都视作理所当然。所以他才敢,在求婚的同一天,
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因为他料定,我不敢走。可惜,他算错了。镜子碎了,
就再也拼不回去了。人心死了,也就……再也暖不回来了。
第二章我没有回我和沈聿泽的“家”——那栋位于市中心顶层的江景平层。
我直接打车去了我大学时租住过的老城区。房东阿姨还认得我,
惊讶地看着我拉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在深夜敲响她的门。“小晞?你这是……”“阿姨,
您这还有空房间吗?我想租一间。”我的声音有些沙哑。“有是有,
可你不是……你男朋友那不是有大房子吗?”我低下头,避开她探究的目光,“我们分开了。
”房东阿姨愣住了,随即叹了口气,没再多问,麻利地拿出钥匙,
带我去了二楼一间朝南的小房间。房间不大,但很干净,空气里有阳光和肥皂混合的味道。
我付了三个月的房租和押金,关上门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懈下来。我滑坐在门后,
将脸埋进膝盖,终于放声大哭。不是为了沈聿泽,不是为了那段死去的爱情。
而是为了我自己。为了那个曾经为了爱情,奋不顾身、卑微到尘埃里的,傻得可怜的魏晞。
第二天一早,我办了两件事。第一,去营业厅换了新的手机号。第二,
给沈聿泽的特助周扬发了一封辞职邮件。我没有写任何理由,
只有简单的“本人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望批准”一行字。做完这一切,
我将旧的手机卡掰断,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世界瞬间清净了。我猜,
沈聿泽大概会在几天后,才会发现我的“失联”。他会像往常一样,
以为我闹够了脾气就会自己回去。他会不耐烦地打我电话,发现关机后,
或许会咒骂一句“不知好歹”,然后便将我抛之脑后,
投入到他日理万机的工作和……与阮濛的新鲜感中去。我蜷缩在小小的单人床上,
胃里依旧一阵阵地抽痛。这几天忙着毕业设计,我没怎么好好吃饭,昨晚又被他那么一刺激,
胃病犯了。我挣扎着起身,想去找点热水喝。刚站起来,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袭来,
我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失去意识前,我最后一个念头是:真没出息。醒来时,
人已经在医院了。鼻尖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手背上扎着针,
冰冷的液体顺着输液管一点点流进我的身体。房东阿姨坐在床边,见我醒来,松了口气。
“你这孩子,吓死我了!一个人在屋里就晕倒了,要不是我上去给你送点吃的,
后果不堪设想!”“谢谢您,阿姨。”我虚弱地开口。“谢什么!
医生说你这是急性肠胃炎加上低血糖,还营养不良!你到底是怎么照顾自己的?
”阿姨心疼地数落着。我苦笑着,没法解释。这时,一个年轻的护士走了进来,
手里拿着一张化验单。“魏晞是吧?”“是我。”护士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单子,
表情有些复杂,“你……怀孕了,四周加。你自己知道吗?
”“轰——”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怀孕?我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我和沈聿泽的孩子?巨大的荒谬感和突如其来的狂喜交织在一起,
让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护士见我这副模样,叹了口气:“你太瘦了,孕酮有点低,
有流产迹象。这段时间一定要卧床休息,注意营养,保持心情愉快。”心情愉快?
我怎么可能愉快得起来。这个孩子的到来,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在我决定彻底斩断过去的时候,它来了。它是我和沈聿泽之间,最后,也最血腥的牵绊。
房东阿姨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了。我强撑着对护士道了谢,等她走后,才看向房东阿姨,
艰涩地开口:“阿姨,这件事……能请您为我保密吗?”阿姨看着我苍白的脸,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孩子,你打算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告诉沈聿泽?然后呢?
看他皱着眉,用施舍的语气说:“既然有了,那就生下来吧。”或者,
他会怀疑这个孩子的来历,用更伤人的话来羞辱我?不。我不能。这个孩子,是我一个人的。
和他沈聿泽,再无关系。“阿姨,”我抓住她的手,指尖冰冷,“我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这是我的孩子,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第三章出院后,
我开始了深居简出的养胎生活。我用仅有的一点积蓄,在网上接一些散碎的设计稿件,
勉强维持生计。日子清贫,却也平静。我以为,沈聿泽会像我预料的那样,将我彻底遗忘。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我的出租屋门,被“砰砰砰”地敲响了。来的人是周扬,
沈聿泽的特助。他看到我的那一刻,脸上写满了震惊。眼前的我,穿着宽大的旧T恤,
素面朝天,脸色苍白,和从前那个跟在沈聿泽身边,永远精致得体的魏晞,判若两人。
“魏小姐,您……您怎么住在这里?”周扬的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我靠在门框上,
淡淡地看着他,“周特助有事?”“沈总……沈总让我来找您。”周扬的表情有些为难,
“您半个月没去公司,电话也打不通,沈总他……很担心。”担心?
是发现家里没人打扫,没人做饭,没人像个佣人一样伺候他,所以感到“不方便”了吧。
我扯了扯嘴角,“我不是已经发了辞职邮件了吗?”“可是沈总没有批,”周扬急忙道,
“魏小姐,您别跟沈总赌气了,跟我回去吧。沈总这半个月心情很不好,
公司上下都战战兢兢的。”“他心情不好,与我何干?”我冷声反问,“周特助,
请你转告他,我的辞职不是赌气,是通知。还有,我们已经分手了,
请他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说完,我便要关门。周扬却一把抵住了门,“魏小姐!
您不能这样!您跟沈总七年的感情,怎么能说断就断?”“七年?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周扬,你跟在他身边最久,
你看他像是珍惜过这七年的人吗?”周扬语塞。是啊,沈聿泽的自私和薄情,
他这个做特助的,看得最清楚。“魏小姐,我知道您委屈。但是……沈总他心里是有您的,
不然也不会在那么多女人里,只选择向您求婚。”周扬试图劝说。“是吗?”我抬眼,
目光冷得像冰,“那他现在在哪儿?为什么来找我的人是你,而不是他?
”周扬的脸色瞬间变得尴尬起来。他不敢说,沈聿泽此刻,正在陪阮濛参加一个珠宝拍卖会。
他不敢说,沈聿泽只是在应酬的间隙,不耐烦地吩咐他:“去把魏晞找回来,让她别闹了,
看着烦。”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回去吧。”我疲惫地开口,“告诉你的老板,
我魏晞,不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我死了,让他另寻新欢。”我用力关上门,
将周扬错愕的脸隔绝在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我浑身都在发抖。小腹传来一阵隐隐的坠痛,
我吓得脸色惨白,急忙扶着墙,慢慢挪到床边躺下。我轻轻抚摸着小腹,
感受着那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悸动。宝宝,别怕,妈妈在。妈妈会保护你,
我们谁都不要,只要我们自己。窗外,天空阴沉沉的,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就像我此刻的人生。黑暗,压抑,看不到一丝光亮。第四章沈聿泽终究还是来了。
在周扬无功而返的三天后,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他浑身湿透,带着一身的酒气和寒意,
像个疯子一样砸开了我出租屋的门。“魏晞!”他猩红着双眼,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你本事大了?嗯?敢跟我玩消失?
”浓烈的酒气混杂着陌生的女士香水味扑面而来,熏得我胃里一阵翻涌。我用力挣扎,
却被他拽得更紧。“放开我!”“放开你?让你继续躲在这个狗窝里作践自己?”他冷笑着,
目光扫过这间狭小寒酸的屋子,眼神里的鄙夷和嫌弃毫不掩饰,“魏晞,你就这么点出息?
离开我,你连像样的房子都住不起?”他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这不关你的事!”我咬着牙,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沈聿泽,我们已经分手了!
请你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分手?”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词语,猛地将我推到墙上。
我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小腹瞬间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我同意了吗?魏晞,我告诉你,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都由我说了算!
”他俯下身,滚烫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你闹够了就跟我回去,
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我不呢?”我疼得额头冒出冷汗,声音都在颤抖。
“不?”他危险地眯起眼,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那你肚子里的这个野种,
又是怎么回事?”我浑身一僵,如坠冰窟。他……他知道了?“怎么?没话说了?
”他看着我惨白的脸,眼底的暴戾更甚,“魏晞,你真行啊!前脚刚跟我分手,
后脚就找好了下家?是我满足不了你,还是你天生就这么贱?”“不是的……”我拼命摇头,
眼泪夺眶而出,“孩子是你的……”“我的?”他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
“你觉得我会信?我们每次都做了措施,怎么可能……”他的话戛然而生。他想起来了。
一个月前,他生日那天晚上,他喝多了,我们……没有做措施。
沈聿泽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无比,震惊、怀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而我,
已经没有力气再跟他解释了。小腹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大腿内侧,
缓缓流下。我惊恐地低下头,看到地上那滩刺目的红。“血……我的孩子……”我眼前一黑,
彻底失去了知觉。再次醒来,依旧是在那家医院,依旧是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只是这一次,
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病人大出血,孩子……没保住。”医生冰冷的话语,像一把重锤,
将我最后一点希望敲得粉碎。我躺在病床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落。
那个还未来得及感受这个世界的孩子,那个我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是被他的父亲,亲手杀死的。病房的门被推开,沈聿泽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脸色憔ove,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憔悴又颓废。他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我缓缓转过头,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死寂般的眼神看着他。
“沈聿泽,”我的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你满意了?”他浑身一震,
眼底闪过一丝痛苦和悔恨。“魏晞,我……”“滚。”我只说了一个字。
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他没有动,只是那么站着,固执地看着我。“我让你滚!
”我猛地坐起身,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狠狠地朝他砸了过去。杯子砸在他的额角,
碎裂开来,水和玻璃碎片溅了他一身。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流下,和他湿漉漉的头发混在一起,
狼狈不堪。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依旧一动不动。“魏晞,对不起。”他的声音,
艰涩,沙哑。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能换回我孩子的命吗?一句对不起,
就能抹去他带给我的所有伤害吗?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沈聿泽,你知道吗?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你。”“从今天起,你我之间,不死不休。
”第五章我出院那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病房里,却驱不散一丝一毫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