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桌残羹剩饭，逼我砸碎半生卑微我叫王苗，今年四十五岁。活了四十五年，
我一直活在别人给我定好的轨道里——是懂事的女儿，是贤惠的媳妇，是任劳任怨的妈，
唯独不是我自己。别人过年，是团圆、是热闹、是放松、是享福。我过年，
是渡劫、是劳碌、是疲惫、是孤独。我和丈夫陈强在外务工十五年，
电子厂流水线一天十二小时两班倒，站到腿脚浮肿，腰早就累出了病根，
阴雨天疼得直冒冷汗。我们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攒下的每一分血汗钱，
全都是为了刚大学毕业的儿子陈阳。他要找工作、谈对象、买房、结婚，
哪一样不是压在我们身上的大山？我不敢歇，不敢病，不敢喊累。我总以为，再熬一熬，
就好了。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我掏心掏肺守了一辈子的家，会在大年三十的晚上，
用一桌残羹剩饭，把我最后一点念想，彻底砸死。大年三十，凌晨五点，天还黑得像墨。
我腰疼得下不了床，每动一下，都像粗针往骨头缝里扎。可一想到今天是除夕夜，亲戚要来，
一桌子菜等着我，我还是咬着牙，一点点挪下了床。“苗啊，水烧上没？我和你爸渴了。
”婆婆在里屋喊，语气理所当然，没有半分心疼。“哎，这就烧。”我轻声应着，不敢怠慢。
厨房里，烟火从天亮烧到天黑。我淘米、洗菜、切肉、炖鸡、炸鱼、卤肉，
油烟呛得我直咳嗽，腰弯得久了，根本直不起来，只能一只手撑着灶台，一只手炒菜。
胳膊酸了、腿麻了、脚肿了，我没歇一分钟。客厅里热闹得很。婆婆嗑着瓜子，
声音噼里啪啦：“今年亲戚多，你可得多炒几个硬菜，别让人说我们家亏待了嘴。
”公公抽着旱烟，吐着烟圈：“让她快点，别磨磨蹭蹭的，亲戚一会儿就到了。
”陈强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刷手机，偶尔抬头喊一句：“菜抓紧点啊，
我都饿了！”我那刚大学毕业的儿子陈阳，关在自己房间里跟女朋友视频，
笑声一阵高过一阵，甜言蜜语不断。哪怕路过厨房门口，他看都没看我一眼，
仿佛我这个在里面累死累活的母亲，跟他毫无关系。我实在撑不住，轻轻喊了一声：“阳阳，
帮妈把案板递过来一下。”他脚步都没停，不耐烦地甩来一句：“妈你自己拿呗，
我正忙着呢，这点小事别烦我。”我手里的菜刀顿了顿，心口猛地一酸，却还是没说什么，
继续低头切菜。从凌晨五点到傍晚六点，整整十三个小时，我没喝一口热水，
没坐一分钟凳子，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腰已经疼得麻木了，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领，眼前一阵阵发黑，我都咬牙硬撑着。终于，
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红烧鱼、炖土鸡、红烧肉、炸丸子、酱肘子、凉拌菜……整整十二个菜，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这是我忍着腰疼，熬了一整天的心血。
我解下沾满油污的围裙，扶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挺直腰杆，只想坐下来，吃一口热乎饭，
歇一歇我快要断掉的腰。可抬头一看，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像是一下子冻住了。
一桌子精心准备的饭菜，全空了。红烧鱼只剩下光秃秃的鱼头和凌乱的鱼刺，
炖土鸡被啃得干干净净，连块鸡胸肉都没剩下，红烧肉只剩几块腻人的肥油，
炸丸子、酱肘子连盘子底都被刮干净了。桌上堆满了骨头、鱼刺、擦嘴的纸巾、洒落的菜汤，
一片狼藉，惨不忍睹，就像被人扫荡过一样。公公婆婆靠在炕头剔牙，打着饱嗝，
一脸满足；陈强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沙发上喝茶，一脸惬意；陈阳坐在椅子上，
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刷手机，嘴角还沾着油渍。他们早就吃完了。在我还在厨房擦灶台的时候，
在我忍着腰疼收拾锅碗瓢盆的时候，他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心安理得地吃光了所有菜，
没有一个人叫我，没有一个人等我，连一口剩菜都没给我留。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我站在餐桌旁，看着那桌狼藉，看着眼前这四张我伺候了一辈子的脸，突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这就是我付出了一辈子的家。
这就是我掏心掏肺疼了二十多年的儿子。这就是我任劳任怨伺候了二十年的丈夫和公婆。
我为他们当牛做马，省吃俭用，累死累活，十五年务工，二十年持家，换来的不是心疼，
不是理解，不是尊重，而是连一口剩饭都不配吃的结局。“妈，你站那儿干嘛？
赶紧收拾桌子啊，一会儿亲戚来了看着多乱。”陈阳头都没抬，随口吩咐道，
语气里满是嫌弃。陈强也跟着皱眉：“就是，发什么愣？赶紧收拾，别在这儿杵着碍事。
”婆婆撇了撇嘴，一脸不耐：“年纪大了就是不中用，做个饭还磨磨蹭蹭，
吃个饭也拖到最后，真是添乱。”一句句，像刀子，一刀刀往我心上捅。我活了四十五年，
为爹为妈，为夫为子，为这个家当牛做马。到头来，我连一口热饭都不配吃。那一刻，
我心里那根绷了几十年的弦，“啪”一声，断了。积攒了半辈子的委屈、愤怒、绝望，
一下子冲上头顶。我不再忍，不再让，不再卑微。我看着眼前这群人，眼睛发红，
声音都在抖。“我伺候你们陈家二十年，过年回家从早忙到晚，你们什么时候心疼过我？
”“我在外打工十五年，腰都累断了，你们问过一句吗？”“我做了一整天的年夜饭，
你们连一口都不给我留，你们把我当人看吗？”陈强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
满脸横肉都在抖：“王苗你疯了？女人做家务不是应该的？哪家媳妇不是这样？就你矫情！
”“就是！”婆婆冲上来，指着我鼻子尖骂，“我们陈家娶你回来，
就是让你洗衣做饭伺候老人！你敢顶嘴，我今天非撕了你不可！
”公公也沉着脸呵斥：“胡闹！简直不守妇道！快道歉，收拾干净，不然别想出这个门！
”我那好儿子陈阳，此刻站出来，不是护我，而是嫌我丢人。他皱着眉，一脸鄙夷地看着我，
声音冰冷刺耳：“妈，你闹够了没有？不就是做顿饭吗？你至于摔碗发脾气吗？
你让亲戚看见，我脸往哪搁？你真是没文化，真可怕！”“没文化？”我心凉透，
气血直冲头顶，“我没文化，可我供你读到大学！我没文化，可我打工十五年给你攒钱！
你就是这么对你妈的？”“那是你应该的！”陈阳脱口而出，理直气壮，“你生我，
你就该养我，就该为我付出！别人的妈都能帮儿子买房安排工作，你呢？你只会做饭扫地，
你除了干活还能干啥？”字字诛心。我看着他，突然觉得陌生又可怕。
这是我十月怀胎、疼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吗？陈强见我不说话，更加嚣张：“我告诉你王苗，
今天你必须把地收拾了，给我爸妈道歉，然后继续去做饭。不然，你别想在这个家待下去！
”“我不收拾，也不道歉。”我擦了眼泪，眼神冷得像冰，一字一顿，声音不大，
却震得全屋人都愣住了。“这个家，我不伺候了。”“你说什么？”陈强瞪眼。
我看着满桌狼藉，看着他们一张张冷漠自私的脸，一股气直冲头顶，再也控制不住。
我猛地抬起手，狠狠一扫——“哐当——！”“噼里啪啦——！”瓷碗碎裂，菜汤四溅，
骨头纸巾撒了一地。一桌子残羹冷炙，被我狠狠扫落在地，碎得四分五裂。全屋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不敢相信一向懦弱、逆来顺受的我，竟然敢摔东西、敢反抗。我红着眼，
喘着气，指着他们，用尽全身力气吼出声：“这日子，我不过了！”“这个家，我不伺候了！
”“你们爱谁干谁干，从今往后，我王苗，只为自己活！”这一摔，摔碎的不是碗筷。
是我前半生所有的委屈、妥协、卑微、付出。是我四十年套在身上的枷锁。从今天起，
我不做谁的妻，不做谁的妈，不做谁的媳。我只做——王苗。第二章 全家围攻，
把我往死里逼我摔碗的巨响，还在屋里回荡。陈强最先反应过来，气得脸都紫了，
指着我破口大骂：“王苗！你反了天了！大过年的你摔碗，你想咒这个家吗？
你想让我们家破人亡是不是！”“我咒你们？”我冷笑，眼泪汹涌而出，
“我伺候你们二十年，除夕忙一天，你们吃干净，一口不给我留，你们有把我当人看吗？
你们才是狼心狗肺！”“女人做家务不是天经地义？”陈强理直气壮，
大男子主义刻进骨子里，“我在外面打工不累？我回来还要听你吵，你还有理了？
”婆婆冲上来，伸手就要推我、打我：“你个不孝的东西！扫把星！
我们陈家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你敢摔碗，我今天非撕了你不可！”我猛地后退一步，
眼神冰冷地盯着她：“你敢碰我一下试试。”婆婆被我眼神吓住，愣了一下，
随即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撒泼哭喊：“哎呀老天爷啊！儿媳妇造反了！
不孝顺公婆还摔碗打人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公公气得吹胡子瞪眼，
拿起拐杖指着我：“反了！真是反了！你这不守妇道的女人，我们陈家容不下你！
”所有人都在指责我、骂我、逼我。没有人问我一句：你累不累？你疼不疼？
你到底受了多少委屈？我那好儿子陈阳，自始至终，站在他爸、他爷爷奶奶那边。
他看着满地狼藉，看着哭闹的奶奶，看着愤怒的父亲，把所有错都算在了我头上。他皱着眉，
一脸厌恶地看着我，声音像冰锥一样扎进我心里：“妈，你真是不可理喻。
不就是干点家务吗？谁家女人不这样？就你特殊？你非要大过年的闹得全家不安宁，
你是不是故意的？”我心口一抽，疼得喘不过气：“阳阳，我是你妈啊……我腰疼得快断了，
忙了一整天，你们连口饭都不给我留，你就这么对我？”“那是你自愿的。”陈阳撇过头，
语气冷漠，“谁让你是我妈。你本来就该为我付出，为这个家付出。你现在闹成这样，
让我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以后我怎么找对象，怎么结婚？你想毁了我一辈子吗？
”好一个“自愿的”。好一个“本来就该”。我看着眼前这一家人，
突然觉得无比荒谬、无比恶心。我为他们活了四十五年，省吃俭用，累死累活，忍气吞声。
到头来，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免费、好用、不用心疼、不听话就该被骂的保姆。心，
彻底死透了。“我不伺候了。”我擦干眼泪，眼神决绝，“这个家，我不待了。
”我转身走进我和陈强住的小房间，打开那个破旧的布包，只收拾了我自己的几件换洗衣物。
一分钱不拿，一样东西不要，我只要离开这里。“你敢走？”陈强冲过来，
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用力攥得我生疼，“我告诉你王苗，你今天敢踏出这个门一步，
以后就永远别回来！我们陈家，没有你这种媳妇！”“不回就不回。”我用力甩开他的手，
力气大得连我自己都惊讶，“这个家，我早就不想回了。”“滚！你给我滚！
”婆婆尖声叫喊，声音刺耳，“滚出去永远别回来！我们陈家不缺你这一个闲人！
”公公拄着拐杖，气得发抖：“把她赶出去！从今往后，她跟我们陈家，一刀两断！
”我那亲生儿子，站在门口，冷冷地、轻飘飘地，
丢下一句让我记一辈子的话：“你要走就走，等你老了，别来找我养老，
我没有你这样不懂事、丢人现眼的妈。”那一刻，我最后一丝对儿子的牵挂，也彻底断了。
我背着小小的布包，一步一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所谓的“家”。大门“砰”地一声，
在我身后关上。关上了我前半生的苦难，关上了我所有的付出与执念。除夕之夜，万家灯火，
团圆喜乐，鞭炮声声震耳欲聋。我一个人，背着破旧的布包，走在冰冷的村路上，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却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凉。但我不后悔。反而，
有一种挣脱牢笼、重获新生的轻松。四十五年，我为别人活够了。从今天起，我王苗，
只为自己而活。第三章 十五年打工路，我活成了免费保姆大年初一，
村里还沉浸在过年的热闹里。我像个逃荒的人一样，背着布包，
孤零零地离开了生活二十年的村子。没有一个人留我，没有一个人问我要去哪里，
连一句象征性的关心都没有。坐在开往县城的破旧大巴上，
看着窗外熟悉的村庄、田野一点点后退，我才敢真正静下心来，回想我这四十五年的人生。
我从小生在农村，家里穷，底下有弟弟妹妹，作为大姐，我十几岁就被迫辍学，
在家洗衣做饭、喂猪种地，干最累的活，吃最差的饭，从来没有穿过一件新衣服，
没有读过一天自己喜欢的书。那时候，我为父母活，为弟弟妹妹活。我是大姐，我必须懂事。
二十三岁，经人介绍，我嫁给了邻村的陈强。本以为嫁人是找个依靠，
后半辈子有人疼有人爱，没想到，是跳进了另一个火坑。
陈强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大男子主义，刻在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
他觉得男人天生就该在外头潇洒、抽烟、喝酒、聊天，
女人天生就该在家做家务、伺候老人、生儿育女、低眉顺眼。刚结婚那几天，
我试着让他帮我扫个地，他眼睛一瞪，当场就发火了：“扫地是女人干的活，
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干这个？传出去让人笑话！”从那以后，家里的所有活计，
全都落在了我一个人身上。天不亮起床做饭，伺候公婆起床吃饭，然后下地干活，
中午回来做饭洗碗，下午继续干活，晚上收拾家务、洗衣服、喂猪，一直忙到深夜才能睡觉。
公婆身体不好，我端茶倒水、擦身喂饭、洗衣洗裤，比亲闺女还尽心，
可他们从来没有一句好话，永远觉得我做得不够好。“苗啊，你这饭炒得太咸了。”“苗啊，
地扫得不干净，再扫一遍。”“苗啊，我衣服脏了，赶紧给我洗了。”不管我多累，
他们永远觉得理所当然。后来儿子陈阳出生，我更是把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爱，
全都扑在了他身上。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家里最好吃的、最暖和的，全都留给儿子，
就盼着他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别像我一样一辈子被困在农村，受苦受累。
他考上大学那天，我和陈强激动得抱在一起哭了。我觉得，我这辈子的苦，总算没白吃，
总算熬出了头。为了供他读书，为了给他攒将来结婚的彩礼钱、买房钱，我咬咬牙，
跟着陈强一起，去了南方的电子厂。那是我噩梦的开始。电子厂的日子，根本不是人过的。
两班倒，一天站十二个小时，流水线不停，我就不能歇。吃饭只有十分钟，狼吞虎咽，
上厕所都要跑着去，晚了就要被组长骂。我那时候已经三十多岁，手脚不如年轻人麻利，
经常被组长当众训斥，被年轻同事挤兑，我都忍了，为了儿子，我什么都能忍。腰，
就是那时候彻底累坏的。一开始只是发酸，后来变成隐隐作痛，再后来，一弯腰就直不起来，
夜里经常疼得睡不着觉，只能趴在床上哼哼。我不敢去医院，舍不得花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