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出生的原罪1992年的冬天,林向阳出生在南方一个普通的小县城。
她的名字是接生护士起的——那天难得出了太阳,护士说:"这孩子生在向阳的时辰,
就叫向阳吧。"父亲林建国原本期待的是一个儿子。当护士抱着襁褓出来报喜时,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就走。母亲周秀兰躺在床上,听着走廊里丈夫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眼泪无声地流进枕头。"又是一个赔钱货。"这是奶奶说的第一句话。
林向阳的童年是在奶奶的叹息和父亲的冷眼中度过的。她三岁时,母亲再次怀孕,
这次终于生下了弟弟林耀祖。那天,一向吝啬的父亲破天荒买了十挂鞭炮,
从家门口一直放到巷子口,整个家属院都知道林家添了男丁。"耀祖耀祖,光宗耀祖。
"奶奶抱着孙子,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这才是我们林家的根。
"小小的林向阳站在角落里,看着全家人围着那个粉红的肉团子转。她不明白,
为什么弟弟的出生值得放那么多鞭炮,而她的出生连一声祝贺都没有。
但她天生就是个乐观的孩子。没人陪她玩,她就自己跟院子里的蚂蚁说话;没人给她买玩具,
她就用树枝和泥巴做"蛋糕";没人夸她漂亮,她就对着镜子给自己编辫子,
然后笑着说:"向阳,你真好看。"五岁那年,她学会了做饭。不是有人教她,
而是她看母亲太忙——要照顾弟弟,要伺候奶奶,要做家务,还要打零工补贴家用。
小小的她踩着板凳,够着灶台,学会了煮稀饭、炒青菜。"妈,我做好饭了。"她仰着小脸,
期待地看着母亲。周秀兰疲惫地摸摸她的头:"向阳真乖。"就这一句,
林向阳能高兴一整天。第二章:不公平的刻度上小学后,
林向阳发现了"不公平"这三个字的含义。弟弟林耀祖吃的是奶粉、麦乳精,
她喝的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弟弟穿的是新买的童装,她穿的是表姐淘汰的旧衣服,
袖口总是短一截;弟弟有专门的儿童房,她睡在阳台临时搭的小床上,冬天漏风,夏天闷热。
最让她难过的是上学的事。林耀祖还没满六岁,
父亲就急着给他找关系进县城最好的实验小学。而她,明明成绩优异,
却只能去离家最近的一所普通小学。"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父亲这样说,
"将来还不是要嫁人。耀祖不一样,他是男孩子,是我们林家的希望。"林向阳躲在门后,
攥紧了拳头。她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父母的孩子,希望只属于弟弟。但她没有哭。
哭有什么用呢?她想起班主任说过的话:"知识改变命运。"她要把书读好,读得比谁都好。
于是,她成了班里最刻苦的学生。早晨五点起床,在阳台上借着路灯背书;晚上做完家务,
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看课本。她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奖状贴满了阳台那面斑驳的墙。
小学毕业那年,她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县重点中学。
父亲却不想让她去读:"中学要交学费,还要住宿费,家里供不起两个学生。
耀祖马上也要上小学了,钱要留着给他。"那天晚上,林向阳第一次鼓起勇气,
站在父亲面前。"爸,学费我可以申请减免,住宿我去找便宜的地方。我保证,
不花家里一分钱。求您让我读书,我将来一定会报答您的。"她跪了下来。父亲看着她,
眼神复杂。或许是她眼中的倔强触动了他,或许是邻居们的议论让他面上无光,最终,
他挥挥手:"随你,但家里一分钱没有。"林向阳磕了一个头,起身时,
脸上已经挂上了笑容。能读书就好,其他的,她自己想办法。
第三章:少年的倔强县重点中学在县城,离家二十多公里。十二岁的林向阳,
背着补丁摞补丁的书包,开始了她的住校生涯。学校有食堂,但她吃不起。每个周末,
她步行回家,背上一周的干粮——母亲偷偷给她准备的咸菜、馒头,还有奶奶吃剩的饼干渣。
宿舍里的女生们来自县城,穿着漂亮的花裙子,谈论着电视里的明星和刚买的运动鞋。
林向阳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默默地坐在角落里看书。有人问她为什么不一起玩,
她笑着说:"我要看书,将来考大学。""书呆子。"有人小声嘀咕。她听见了,但不生气。
她知道,自己和她们不一样。她们有退路,她没有。她只有这一条路,必须走到黑。
初一的寒假,她找到了第一份工作——在县城的批发市场帮人家看摊位。早上六点起床,
晚上十点收工,一天能赚十五块钱。一个寒假下来,她赚了三百多,够一学期的资料费了。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王,大家都叫她王姐。王姐很喜欢这个勤快的小姑娘,
收工后经常留她吃饭。"向阳,你这么小就这么拼,图啥?"王姐问。
林向阳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认真地说:"王姐,我想读书,想考大学,想离开这里。
我只有靠自己。"王姐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命苦但心高气傲,
将来会有出息的。"那个寒假,林向阳不仅赚到了钱,还学会了怎么跟人打交道,
怎么看货算账。她发现,书本之外,还有另一门学问叫"社会"。回到学校后,她更加刻苦。
不仅成绩保持年级前三,还开始给低年级的学生做家教,一小时五块钱。
她把钱一分一分地攒起来,攒够了下一学期的学费,攒够了买参考书的钱,
甚至攒够了一件像样的棉衣——她穿了三年那件已经短到手腕的棉袄,
终于可以在冬天不再发抖了。初二那年,弟弟林耀祖上小学了。
父亲给他报了奥数班、英语班、书法班,一个月的花销顶林向阳一年的生活费。
林向阳没有任何怨言,她只是更加努力地赚钱、读书。母亲有时候会偷偷塞给她十块二十块,
她总是推回去:"妈,您留着给自己买点好吃的。我能行。
"周秀兰看着女儿粗糙的手掌和磨破的袖口,眼泪直往下掉:"向阳,妈对不起你。
妈没本事,护不住你。"林向阳抱住母亲,像个小大人一样拍着她的背:"妈,您别哭。
我不怪您,真的。您把我生下来,给我生命,就是最大的恩情。其他的,我自己挣。
"她真的不怪母亲。在这个家里,母亲和她一样,都是弱势群体。父亲动辄打骂,
奶奶冷嘲热讽,母亲能把自己生下来,养到这么大,已经尽了全力。
她只怪那个重男轻女的社会,怪那些把女性当作附属品的观念。但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证明给所有人看:女孩子,不比男孩子差。第四章:青春的裂痕高中三年,
是林向阳最艰难,也是成长最快的三年。她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县一中,
这是全县最好的高中,每年能出十几个大学生。但这里的竞争也更激烈,
家境好的学生比比皆是,像她这样需要一边打工一边读书的,凤毛麟角。高一开学第一天,
班主任让大家做自我介绍。轮到林向阳时,她站起来,落落大方地说:"我叫林向阳,
来自农村,家境不好,但我会努力学习,不辜负大家的期望。"台下有人窃笑,
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但她挺直了腰板,目光清澈而坚定。高中的课程比初中难得多,
尤其是数学和物理。林向阳的基础不差,但比起那些从小上奥数班、请家教的同学,
还是差了一截。第一次月考,她只考了班级第十五名。这对她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打击。
那天晚上,她躲在宿舍的厕所里,咬着毛巾哭了一场。哭完之后,她洗了把脸,拿出错题本,
一道题一道题地分析。"我不比别人笨,我只是起点低。起点低没关系,我跑得快就行。
"她对自己说。从此,她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早晨四点起床背单词,
晚上十二点还在做数学题。课间十分钟,她在整理笔记;午休时间,
她在请教老师;周末和假期,她去做家教、发传单、在餐馆洗盘子。高一下学期,
她的成绩升到了班级第五。高二上学期,年级第十。高二下学期,年级第三。
老师们开始注意到这个瘦瘦高高、总是穿着旧衣服的女孩。
班主任在班会上说:"林向阳同学,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什么叫'天道酬勤'。她不是靠天赋,
是靠努力。"林向阳在台下,腼腆地笑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努力的背后,有多少心酸。
高二那年夏天,父亲来学校找她。不是来看她,是来要钱的。"耀祖要参加夏令营,两千块。
家里拿不出,你不是说你在做家教吗?拿出来。"林向阳看着父亲,
这个给了她生命却从不给她温暖的男人,心里一片冰凉。"爸,我的钱要交下学期的学费。
而且,我现在高三了,要做最后的冲刺,不能再做那么多兼职了。""学费?"父亲冷笑,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耀祖才是林家的希望。你先把钱拿出来,学费的事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林向阳的声音提高了,"爸,我寒窗苦读十二年,就是为了高考。
您现在让我放弃?""我没让你放弃,我是让你先顾着弟弟!""弟弟弟弟,永远都是弟弟!
"林向阳终于爆发了,眼泪夺眶而出,"我也是您的孩子啊!
为什么他学奥数、夏令营就是应该的,我读书交学费就是浪费?
为什么他吃好的穿好的就是应该的,我穿旧衣服吃咸菜就是天经地义?爸,您告诉我,
我到底哪里不如他?就因为我是个女孩吗?"父亲扬起了手,但最终没有打下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女儿,突然感到一丝陌生。这个女儿,什么时候长得这么大了?
什么时候有了这样锋利的眼神?"你……你反了天了!"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林向阳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这个家,彻底决裂了。那天晚上,
她给母亲打了电话。母亲在电话那头哭成了泪人:"向阳,妈对不起你……妈给你想办法,
妈去借,你去读书,一定要读书……""妈,"林向阳擦干眼泪,声音平静,"您别哭了,
也别去借。我自己能行。您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挂断电话,她看着窗外的月亮,
忽然笑了。没关系,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一个人出生,一个人长大,
一个人面对所有的风雨。她林向阳,从来不需要靠谁。高三那年,她申请了贫困生补助,
又在学校图书馆找了份整理书籍的兼职。钱不多,但够她吃饭。
她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学习中,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高考前一个月,王姐来学校看她,
带来了五百块钱和一身新衣服。"向阳,王姐没本事,只能帮你这么多。但你记住,
你是个好姑娘,值得最好的。"林向阳抱着王姐,哭了很久。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
她值得。第五章:破茧成蝶1998年的夏天,林向阳走进了高考考场。那两天,
她出奇地平静。十二年的寒窗苦读,三年的拼命挣扎,都凝聚在这几张试卷上。
她一笔一划地写着,像是在书写自己的命运。成绩出来的那天,她正在餐馆洗盘子。
班主任打电话到餐馆,声音激动得变了调:"林向阳!687分!全县第三!
你可以上北大了!"盘子从她手中滑落,摔得粉碎。她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
餐馆老板以为出了什么事,过来询问。她抬起头,满脸泪水,却笑得灿烂:"我考上北大了。
我考上北大了!"消息传回家,父亲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请客吧,摆几桌。"那是他第一次,因为女儿的事感到骄傲。
但林向阳没有回家。她给母亲打了电话,给王姐报了喜,然后继续她的打工生涯。
北大的学费不贵,但生活费是一笔开销。她要在开学前,攒够第一年的费用。那个暑假,
她打了三份工。白天在批发市场,晚上在餐馆,深夜还给一个初中生做家教。两个月下来,
她瘦了十斤,但账户里有了三千块钱。临走前,母亲来县城看她。周秀兰老了很多,
头发白了一半,背也驼了。她塞给林向阳一个布包,里面是一千块钱和一双纳好的布鞋。
"向阳,妈没什么本事,这是妈攒的私房钱。你……你去了北京,要好好的。别省着,
该吃就吃,该穿就穿。"林向阳接过布包,紧紧地抱住母亲:"妈,您等我。等我毕业了,
我把您接到北京去。咱们离开那里,过好日子。"周秀兰哭着点头,
目送女儿上了开往北京的火车。火车轰鸣,林向阳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北京,首都,北大,这些曾经遥不可及的词,如今变成了现实。
她知道,这不是终点,而是起点。第六章:象牙塔内外北大校园比林向阳想象的还要大,
还要美。未名湖畔的垂柳,图书馆的穹顶,还有来自五湖四海、意气风发的同学们,
都让她感到新奇而兴奋。但她没有太多时间欣赏风景。入学第一天,
她就开始打听勤工俭学的机会。系里的辅导员了解到她的情况后,
帮她申请了助学贷款和助学金,还介绍她去图书馆做助理。"林向阳同学,
学校会尽力帮助每一个有困难的学生。但你也要记住,来这里,首要任务是学习。
不要本末倒置。"辅导员语重心长地说。林向阳点头。她知道,能进北大的,
都是各地的尖子生。她虽然高考成绩不错,但基础比起那些大城市来的同学,还是薄弱。
她必须更加努力。大一的课程排得很满,高等数学、大学物理、英语、专业课,
每一门都不轻松。林向阳每天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回宿舍,除了上课和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