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妥协的黄昏深秋的晚风裹着梧桐叶的碎渣,拍在林晚星单薄的外套上,
冷意顺着衣领钻进去,冻得她指尖发颤。她站在江屿公司楼下的斑马线旁,
已经等了四十分钟,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最新一条消息是她半小时前发的:“我不闹了,
我们和好好不好?”没有回复。这是他们冷战的第十三天。十三天前,
因为江屿连续一周加班到凌晨,回家倒头就睡,连她生日煮的长寿面都凉透了,
林晚星第一次发了脾气。她摔了桌上的玻璃杯,哭着说他心里根本没有她,
江屿被工作磨得烦躁不堪,皱着眉吼了一句:“林晚星,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了?我很累!
”就是这句话,成了冷战的开端。从前的林晚星,是个爱闹爱笑的姑娘。恋爱三年,
她会因为江屿忘记回消息而噘嘴半天,会因为他和女同事多说两句话而假装生气,
会在他加班时打无数个电话催他回家,那些在别人看来矫情又麻烦的小脾气,
都是她掏心掏肺的在意。江屿总说:“晚星,你就像个小太阳,吵吵闹闹的,
把日子都照亮了。”那时候他喜欢她的闹,喜欢她的黏人,
喜欢她把所有的情绪都摊在他面前,毫无保留。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觉得烦了。
她的电话成了打扰,她的撒娇成了负担,她的小脾气成了无理取闹。冷战的这些天,
林晚星夜夜失眠,枕头湿了又干,她翻遍了他们的聊天记录,从最初的秒回到后来的轮回,
从每天的早安晚安到现在的沉默无言,她怕了。她怕失去江屿,
怕这段三年的感情真的走到尽头。所以她放低了姿态,主动低头,主动说“我不闹了”。
她以为这是挽回感情的第一步,却不知道,这一步,踏空了。终于,
江屿的身影出现在写字楼门口。他穿着深色西装,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脸上带着疲惫,
看到站在风中的林晚星,他没有惊喜,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随即化为淡漠。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沙哑,没有温度。林晚星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指甲掐进掌心,
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温柔的笑:“我来等你下班,我们回家吧,我不闹了,以后都不闹了。
”她刻意把语气放得柔软,放得卑微,像一只讨好主人的小猫,收起了所有的爪子。
江屿沉默着往前走,没有牵她的手,也没有看她。林晚星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
踩着他的影子,心里的冷意比晚风更甚。从前,他总会牵着她的手,把她护在马路内侧,
会揉着她的头发说“慢点走”,可现在,他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回到他们同居的公寓,
屋里冷冷清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得客厅一片惨白。
林晚星主动去给他倒热水,递到他面前,轻声说:“你先喝口水,我去给你热饭,
我煮了你爱吃的汤。”江屿接过水杯,放在茶几上,依旧没说话。林晚星转身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是她提前准备好的食材,都是他爱吃的。她系上围裙,熟练地开火、煮汤,
油烟机的轰鸣声掩盖了她心底的哽咽。她告诉自己,忍一忍就好了,只要她不闹,乖乖的,
江屿就会回到从前的样子。汤煮好的时候,她盛了一碗端到客厅,却发现江屿靠在沙发上,
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像是在忍受什么极大的痛苦。“江屿,喝汤了。”她轻声唤他。
江屿睁开眼,看向她的眼神里,没有感激,没有温柔,反而带着一种林晚星看不懂的烦躁。
他挥了挥手,语气不耐:“放那吧,我不想喝。”林晚星端着汤的手僵在半空,
热气氤氲了她的眼睛,她强忍着眼泪,把汤放在桌上,低声说:“那你累了就先休息,
我不打扰你。”她乖乖地坐在沙发的角落,离他远远的,不敢说话,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像个透明人。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安静。从前的她,会凑到他身边,
会叽叽喳喳地跟他分享一天的趣事,会缠着他让他抱,会因为他不理她而闹小脾气。可现在,
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吞进肚子里,把那个鲜活的、热烈的林晚星,藏了起来。
她以为这样的顺从,会让江屿满意。可她不知道,江屿看着她这副安静乖巧的样子,
心里升起的不是心疼,不是愧疚,而是一种莫名的压抑和烦躁。他习惯了她的闹,
习惯了她的黏人,习惯了她把所有的情绪都砸在他身上,突然之间,
她变得安静、懂事、疏离,像一个陌生人,这让他浑身不自在,甚至觉得窒息。那晚,
他们分房睡。林晚星躺在客房的小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主动和好,
主动不闹了,他却还是不开心。她以为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好,于是第二天,她更加小心翼翼。
早上提前起来做早餐,把他的西装熨得平整,把他的公文包收拾好,他出门时,
她轻声说:“路上小心,下班早点回来。”江屿只是“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整天,林晚星没有给他发一条消息,没有打一个电话。从前的她,
会每隔一小时就发消息问他在干嘛,会中午提醒他吃饭,会下午问他什么时候下班,可现在,
她攥着手机,把编辑好的消息一遍又一遍删除,强迫自己不去打扰他。她怕他烦,
怕他觉得她又在闹。晚上江屿回家,林晚星依旧安安静静地给他递拖鞋,端水,做饭,
吃饭时不说话,吃完主动收拾碗筷,全程温顺得像一汪水。江屿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厨房的方向。他听着厨房里轻微的水流声,心里的烦躁越来越浓。
他想让她说话,想让她像从前一样凑过来问他看的什么节目,想让她缠着他陪她看偶像剧,
想让她因为他看电视不理她而闹脾气。可她没有。她收拾完厨房,就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看书,
安安静静,连翻书的声音都很轻。江屿终于忍不住了,他站起身,走到阳台门口,
语气生硬地问:“你今天怎么不说话?”林晚星抬起头,
眼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我怕你烦,你说我无理取闹,我以后都不闹了,乖乖的,
你就不会生气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委屈,却依旧在讨好。江屿看着她眼底的卑微,
心里猛地一揪,可随即而来的,却是更重的压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吐出一句:“随便你。”然后转身走回客厅,留下林晚星一个人在阳台,
看着窗外的夜色,眼泪无声地滑落。她不懂,真的不懂。她闹的时候,他嫌她烦;她不闹了,
他又觉得她奇怪。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回到从前?第二章 消失的脾气冷战结束后的一周,
林晚星彻底变了。那个爱闹、爱笑、爱黏人的林晚星,消失了。她不再主动给江屿发消息,
不再催他回家,不再因为他晚归而生气,不再因为他和别人聊天而吃醋,
甚至连他忘记他们的纪念日,她都只是笑了笑,说“没关系,工作重要”。
朋友约她出去逛街,她从前会拉着江屿一起去,会在朋友圈晒他们的合照,
会叽叽喳喳地跟江屿分享买了什么好看的衣服,可现在,她独自赴约,
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安安静静地听着朋友说话,很少插嘴。“晚星,你最近怎么了?
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你最能闹了,现在怎么这么安静?”闺蜜苏晴看着她,满脸担忧。
林晚星端起奶茶,抿了一口,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没什么,就是觉得,长大了,
不该再闹了。”“是因为江屿吗?”苏晴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你们上次冷战,
你是不是低头了?晚星,我跟你说,感情里不是一味妥协就有用的,
你把自己的脾气都磨没了,他反而不会珍惜。”林晚星垂下眼眸,手指摩挲着奶茶杯的边缘,
轻声说:“可是我不闹,他就不会烦了,我想跟他好好的。”“傻姑娘。”苏晴叹了口气,
“你闹的时候,他喜欢你的鲜活;你不闹了,他就会觉得你没意思了。男人就是这样,
得到了不珍惜,失去了才后悔。你现在这样,委屈的是你自己。”林晚星没说话,
她心里不是不明白,可她舍不得。三年的感情,从校园到职场,她陪他走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她怎么舍得说放就放。她只能不断地妥协,不断地收敛自己的棱角,
把自己变成他想要的样子,哪怕这个样子,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可她的退让,
并没有换来江屿的珍惜,反而让他越来越烦躁,越来越压抑。江屿发现,
他越来越受不了现在的林晚星。他下班回家,屋里永远安安静静,没有她蹦蹦跳跳地扑过来,
没有她叽叽喳喳的声音,没有她热腾腾的撒娇,只有一片死寂。
她会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饭菜永远可口,衣服永远干净,家里一尘不染,
可却没有了一丝烟火气。他宁愿她闹,宁愿她吵,宁愿她像从前一样无理取闹,
也不想面对这样一个安静、懂事、疏离的林晚星。这天晚上,江屿加班到十点回家,打开门,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客厅的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显得格外冷清。林晚星坐在沙发上,
抱着膝盖,看着电视里的无声电影,看到他回来,只是淡淡地起身,说:“回来了,
我去给你热饭。”她的语气平淡,没有波澜,像一个尽职尽责的保姆,而不是他的女朋友。
江屿心里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大,
语气冲得厉害:“林晚星,你到底想怎么样?”林晚星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抬头看着他,
眼里满是茫然:“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不闹了,乖乖的,你不是不喜欢我闹吗?
”“我是不喜欢你无理取闹,但我也不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江屿盯着她的眼睛,
语气里带着压抑已久的烦躁,“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会笑,会闹,会跟我发脾气,
会缠着我,现在呢?你跟个木头一样,你到底在想什么?”林晚星看着他愤怒的脸,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哽咽着说:“我在想,我只要不闹,你就不会离开我。我在想,
我乖乖的,你就会像从前一样对我。江屿,我做错了吗?我只是想跟你好好的,
我只是不想失去你……”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在江屿的手背上,
滚烫的温度,却烫不醒他被烦躁蒙蔽的心。他看着她哭,心里不是不心疼,可那点心疼,
很快就被莫名的怒火压了下去。他松开她的手,别过头,语气冰冷:“你哭也没用,
我受不了你现在这样,太压抑了。”说完,他转身走进卧室,重重地关上了门,
把林晚星一个人留在客厅里,哭得撕心裂肺。那扇门,像一道鸿沟,隔开了他们两个人,
也隔开了他们曾经所有的温柔。林晚星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放下了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脾气,所有的任性,
换来的却是他的“受不了”。她闹的时候,他嫌她烦;她安静的时候,他嫌她压抑。
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满意?那天晚上,林晚星在客厅坐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
她擦干了眼泪,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她开始明白,有些东西,
不是靠妥协就能留住的。她的主动和好,她的不吵不闹,并没有挽回这段感情,
反而把那个真正的林晚星,彻底弄丢了。而江屿,在卧室里,也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