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夏的风高二下学期开学那天，阳光好得有些过分。林栀拖着书包走进教室的时候，
后排的座位已经被占得差不多了。她眯着眼扫了一圈，
最后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那是她上学期坐惯的地方，开学来得晚，居然还空着。
教室里的电风扇吱呀吱呀转着，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一飘一飘的。她趴在桌上，
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香樟树发呆。班主任在讲台上说着新学期动员的话，
林栀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歪着头，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无意间落在斜前方的一个背影上。
那是谁？她眨了眨眼，这才注意到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坐着一个男生。坐得很直，
背脊挺挺的，正低头写着什么。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他握着笔的手腕上，骨节分明，
很好看。林栀盯着那只手腕看了三秒钟，然后默默移开视线。好像是个新转来的？
上学期没见过。她偷偷戳了戳同桌周萌：“哎，前面那个是谁啊？”周萌正偷偷翻手机，
头也不抬：“沈寂，理科实验班下来的，听说上学期竞赛拿了奖，这学期调到咱们班。
”“哦。”林栀又看了一眼那个背影。沈寂。名字还挺好听。第一节课是数学，
林栀翻了翻书包，发现自己没带橡皮。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戳了戳前面的后背。
那个背影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来。林栀这才看清他的脸——眉眼很干净，有点冷淡，
但不是那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更像是……不太爱说话。“那个，”她压低声音，
“能借我一下橡皮吗？”沈寂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从笔袋里拿出一块白色橡皮递过来。
林栀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一瞬间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赶紧缩回来。
“谢、谢谢。”沈寂已经转回去了，好像没注意到她的慌乱。林栀握着那块橡皮，
上面还有淡淡的橡皮屑的味道。她低头看着自己本子上写错的题，心跳有点快。
一定是天气太热了。下午第二节课后是大课间，教室里乱哄哄的。林栀趴在桌上装睡，
眼睛眯成一条缝，偷偷看斜前方。沈寂在刷题。他做题的时候很专注，低着头，
握着笔的手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偶尔皱一下眉，偶尔停下来想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下写。
旁边有人叫他去打篮球，他抬起头，摇了摇，说了句什么。林栀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只看到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应该是很轻的。她突然有点好奇，他的声音是什么样子的。
第三节课是英语，老师让同桌之间互相练习对话。林栀和周萌说得磕磕巴巴，笑得前仰后合。
笑完之后，她无意间看向前面，发现沈寂正低头写着什么，旁边空着——他没有同桌。
林栀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最后一节自习课，林栀翻遍了书包，发现自己没带笔。
她再一次戳了戳前面的后背。沈寂转过来，这次没等她开口，
直接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黑色中性笔递过来。“谢谢。”林栀接过笔，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要借笔？”沈寂顿了一下，视线落在她空荡荡的桌面上，然后又移开。
“你刚才一直在翻书包。”他的声音果然很轻，像风吹过窗台的声音。林栀愣了一下，
然后看着他转回去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他怎么知道她在翻书包？
他不是一直在做题吗？放学的时候，林栀收拾书包，把那支笔放在手心里看了半天。
笔杆是普通的黑色，笔夹上有一个小小的“S”。她把笔放回笔袋，没有还。
反正……他也没说要。走出教室的时候，夕阳正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
把整个楼道染成暖橙色。林栀走得很慢，路过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时，忍不住停下来看了一眼。
那个位置现在空着，只有余晖落在桌面上。她想起今天下午，阳光也是这样照进来，
照在他握笔的手腕上。林栀站在走廊里，忽然笑了一下。完了。她想。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第二章 纸条的秘密自从那天之后，林栀发现自己开始变得很奇怪。
早上起床会多照一会儿镜子，进教室之前会下意识理一下刘海，
走到座位上的时候会偷偷看斜前方那个低头做题的背影。周萌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林栀，
你是不是……”她凑过来，压低声音，“喜欢沈寂？”林栀差点被口水呛到，
脸腾地红了：“你胡说什么！”“哦。”周萌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那你为什么每次都看他？
”“我、我哪有！”林栀的声音弱下去，“我就是……看看他做题，学习一下。
”周萌翻了个白眼：“你当我瞎啊。”林栀不说话了，低下头假装看书，耳朵尖都是红的。
但喜欢这件事，越是藏着，就越藏不住。林栀发现自己开始注意一些很小的事情。
比如沈寂喜欢在课间喝水，白色保温杯，喝之前会轻轻转一下杯盖。
比如他做题的时候偶尔会停下来，用手按一下眉心，然后继续往下写。比如他从来不吃零食，
但每次有人分东西给他，他都会接过来，说一声谢谢。比如他的字真的很好看，
有一次林栀无意间看到他本子上的笔记，工整又干净，像印刷体。她想跟他说话，
但又不知道说什么。第一周过去，她借了三次橡皮，两次笔，一次尺子。
沈寂每次都会借给她，但话还是很少，从来不多说一句。林栀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于是她想到了传纸条。那天上午第二节课是数学，老师讲得昏昏欲睡，
林栀偷偷撕下一张便签纸，写了一行字：“你听懂了吗？”她把纸条折成一小块，
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飞快地丢到沈寂的桌子上。沈寂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慢慢转过来。林栀假装看着黑板，余光却一直盯着他。她看到他把纸条展开，
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什么。几秒钟后，纸条被丢了回来。林栀赶紧打开，
看到下面多了一行字：“嗯。”就一个“嗯”？林栀愣了愣，忍不住笑了。
她又在下面写：“你好高冷哦。”然后丢回去。这次沈寂回得很快：“没有。”林栀想了想，
继续写：“那你为什么不说话？”“在听课。”林栀差点笑出声。她努力憋住，
肩膀一抖一抖的，被老师瞪了一眼才赶紧收敛。从那之后，传纸条就成了他们之间的秘密。
上课的时候，老师在上面讲，他们在下面偷偷传。一开始只是问题目。林栀数学不好，
有些题听不明白，就写下来丢给沈寂。他看完了，会把解题步骤写在下面，然后丢回来。
有时候步骤太多写不下，他就写“下课给你讲”。后来开始聊别的。
“今天中午食堂的红烧肉好难吃。”“我不吃食堂。”“那你吃什么？”“家里带。”“哇，
好羡慕。”“……还行。”“今天天气好好啊，想逃课去操场晒太阳。”“会被抓。
”“你是不是从来没逃过课？”“没有。”“好学生！
”“……”有一次林栀写了一张比较大胆的：“你认真的样子很好看。
”她把纸条丢过去之后就开始后悔，脸红得不行，恨不得把自己埋进书里。过了很久，
纸条才被丢回来。林栀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个“……”，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微笑。
不是那种标准的微笑表情，就是简单的两笔，弯弯的弧线。林栀盯着那个微笑看了半天，
心跳得乱七八糟。什么意思啊这是？她不敢问，把纸条小心折好，塞进课本里。
那天下午第三节课后，林栀把写完的纸条丢过去，没注意到老师已经讲完课，
正从前排往后面走。“林栀，你在干什么？”老师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林栀整个人僵住，
手还保持着丢纸条的姿势。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完蛋了完蛋了。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伸过来，
把掉在地上的纸条捡了起来。林栀抬头，看到沈寂站起来，把纸条递给老师。“老师，
是我问她题目。”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老师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上面确实是数学题。“上课好好听课，不要传纸条。”老师把纸条还给他，转身走了。
林栀松了一口气，看着沈寂坐回座位上，心跳还没有平复下来。过了几秒钟，
一张纸条被丢回来。她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小心点。”就三个字，
林栀却觉得心里暖得不像话。放学的路上，她一直攥着那张纸条，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晚上回家，林栀把所有纸条都翻出来，一张一张看过去。有问题的，有吐槽的，有聊天的，
还有那个画着微笑的。她把它们按照时间顺序排好，小心地夹进一个本子里。
本子的封面是她最喜欢的浅蓝色，上面写着三个字：秘密。
第三章 晚自习的星光夏天来得很快。教室里开始开空调，窗户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晚自习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教室染成橘红色。
林栀发现一个秘密：沈寂喜欢靠窗的位置。晚自习没有固定座位，谁来得早谁坐。
林栀每次来的时候，都会看到沈寂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空着一个座位。
一开始她以为那是给周萌留的，直到有一次周萌请假，她一个人走进教室，
沈寂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做题。那个空位还是在她面前。林栀犹豫了一下，
走过去坐下。“今天周萌没来。”她小声说。“嗯。”沈寂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林栀偷偷看他，发现他的耳朵好像有点红。一定是夕阳照的。从那之后，晚自习的时候，
林栀就自然而然地坐在沈寂旁边。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教室里的灯光亮起，
电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着。林栀做一会儿题，就忍不住偷偷看一眼旁边的人。
他做题的时候很安静，偶尔会皱一下眉，偶尔会用笔敲敲本子。有时候遇到不会的题，
林栀会凑过去问他。“这题怎么做？”沈寂就会放下笔，把她的本子拿过来，低头给她讲。
他的声音很轻，咬字很清晰，讲得很慢，像是怕她听不懂。有一次他讲着讲着，突然停下来，
看着林栀。“听懂了吗？”林栀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看他，不是在看题。“啊？听、听懂了。
”她赶紧点头，脸一下子红了。沈寂没说什么，转回去继续做题。但林栀发现，
他的耳朵又红了。天气越来越热，晚自习的时候总是犯困。林栀趴在桌上，眼皮越来越沉，
脑袋一点一点的。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最后实在撑不住，
趴着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有人在轻轻推她的肩膀。“林栀。”是沈寂的声音，
比平时更轻，像是怕吓到她。林栀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他正看着自己，
手里拿着一瓶冰水。“困了就睡一会儿，”他说，“还有半小时。”林栀接过冰水，
瓶身上凝着水珠，凉凉的。她贴在脸上，整个人清醒了不少。“你怎么不去前排坐？
”她小声问，“那边空调比较凉快。”沈寂顿了顿，没有回答，低头继续做题。
林栀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有点想问他：你为什么每次都给我占座？你为什么每次都等我？
但她不敢问。那天晚自习结束，林栀收拾书包，沈寂也站起来。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灯还亮着。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月亮挂在香樟树的枝头，
又大又圆。“走了。”沈寂说。“嗯，拜拜。”林栀挥挥手。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然后一个人慢慢往校门口走。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停下来，抬头看月亮。夏天的晚风很轻，
吹在脸上凉凉的。空气里有香樟叶子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洗衣液的味道？
林栀忽然想起刚才沈寂给她讲题的时候，靠得很近，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不是什么特别的香味，就是很普通的洗衣液，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好闻。她站在原地，
一个人傻笑起来。路过的同学看了她一眼，她赶紧收敛，但走了几步又忍不住笑起来。
那天晚上，林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他给她讲题时的侧脸，
想起他递冰水时的手指，想起他叫她的名字时轻轻的语调。手机亮了一下，
是周萌发来的消息：“睡了没？”“没。”“又在想沈寂？”林栀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
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想又怎样。又不敢说。
第四章 不敢说的喜欢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六月。林栀发现自己的喜欢不但没有变淡，
反而越来越深。但与此同时，她也开始发现一些别的事情。沈寂的成绩很好，
每次考试都是班级前三。他的竞赛拿了奖，听说下学期要去省里集训。老师们都很喜欢他，
同学们也都很佩服他。而她呢？林栀看着自己不上不下的成绩，看着镜子里普普通通的自己，
忽然觉得有点失落。他那么好，怎么会喜欢我呢？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
上课的时候，她偷偷看他，心里想的是：他写字真好看，我写字好丑。下课的时候，
她听他和别人说话，心里想的是：他声音真好听，我说话是不是很吵。传纸条的时候，
她看着他的回复，心里想的是：他是不是只是礼貌性地回我？周萌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林栀，你怎么了？最近怎么老是唉声叹气的？”林栀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没什么。
”周萌狐疑地看着她：“是不是因为沈寂？”林栀没说话。“你喜欢他，就去说啊。
”周萌恨铁不成钢，“你都喜欢这么久了，憋着干嘛？”“我不敢。”林栀闷闷地说，
“他那么优秀，我……”“你怎么了？”周萌打断她，“你也很可爱啊，性格又好，
凭什么不行？”林栀摇摇头，没说话。她不是不相信周萌的话，她只是不相信自己。
有一次课间，几个女生在走廊里聊天，林栀无意间听到她们在说沈寂。“沈寂好帅啊，
而且成绩那么好。”“对啊，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肯定没有，他都不怎么跟女生说话。
”“你们说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肯定是那种学习好的，漂亮的吧。
”林栀站在不远处，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她默默走回教室，
坐到座位上，看着斜前方那个低头做题的背影。是啊，他应该喜欢那种学习好的，
漂亮的女生。不是我这种。那天晚自习，林栀去得有点晚，
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沈寂旁边已经坐了一个女生。是隔壁班的，长得很好看，
正在跟沈寂说话。林栀愣了一下，然后默默走到后面找了个位置坐下。沈寂抬头看了她一眼，
好像想说什么，但那个女生一直在跟他说话，他就转回去了。林栀低着头做题，心里酸酸的。
过了一会儿，一张纸条被丢过来。她打开一看，是沈寂的字迹：“你怎么坐后面了？
”林栀想了想，回了一句：“那边有人了。”丢回去之后，她看到沈寂把纸条展开，
看了一会儿，然后收起来，没有再回。那节课，林栀一道题都没做进去。放学的时候，
天下了小雨。林栀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发呆。雨不大，但跑回家肯定会淋湿。
她正准备冲进雨里，身后突然伸过来一把伞。“一起走吧。”是沈寂的声音。林栀转过头，
看到他站在自己旁边，举着一把黑色的伞。“你家是不是在幸福路那边？”他问。
林栀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沈寂顿了顿，没有回答，
只是把伞往她那边斜了斜：“走吧。”两个人一起走在雨里。伞不大，
沈寂把大部分都让给了林栀，自己的半边肩膀都淋湿了。林栀发现了，
想把伞推回去：“你淋到了。”“没事。”沈寂没动，“快到了。”走到林栀家楼下的时候，
雨已经小了。林栀站在单元门口，看着沈寂淋湿的肩膀，心里又酸又暖。“你等一下，
我上去拿毛巾给你擦擦。”“不用了。”沈寂说，“我走了。”他转身要走，
林栀突然叫住他：“沈寂！”他停下来，回头看她。林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那些话在舌尖打转，最后还是咽了回去。“那个……谢谢你的伞。”“嗯。”沈寂点点头，
转身走了。林栀站在楼道里，看着他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眼眶有点热。他记得她家住哪里。
他把伞都让给她。他好像……真的对她有一点点不一样。但这点不一样，足够吗？还有一次，
班级聚餐，大家一起去吃火锅。林栀坐在沈寂旁边，自己都没注意到，
沈寂默默把锅里的香菜都挑出来。等她想吃的时候，才发现碗里多了几片肉，
是沈寂夹给她的。“你不吃香菜。”他说。林栀愣住了。她从来没跟他说过自己不吃香菜。
他怎么知道的？那些细小的瞬间，像一颗颗糖，甜得林栀心里发软。他记得她不吃香菜。
下雨的时候会把伞往她那边斜。她生理期不舒服的时候，他默默递过一杯热茶，什么也没说。
每一次，林栀都想问：你是不是也喜欢我？每一次，她都不敢问。万一是自己想多了呢？
万一他对所有人都这样呢？万一说出来之后，连现在这点温暖都没有了呢？
林栀把这些小小的瞬间都记在心里，像松鼠存粮食一样，一点一点存着。
她告诉自己：再等等，等高考结束。到时候，如果他还在这里，如果她还喜欢他，她就说。
一定说。第五章 夏天的遗憾高三来得很快。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天减少，
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卷子像雪片一样飞来，每个人都低着头做题，偶尔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