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月初我死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柳如烟站在我面前,唇角噙着笑:“沈念念,
你知道吗?顾西洲从来没爱过你。他心里的人,一直是我。”我想反驳,
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咕咕的声音。视线越来越模糊。最后看见的,
是一片深灰色衣角——不是顾西洲常穿的颜色。也好。我不想让他看见我这么狼狈。
——“小姐?小姐!”我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雕花床幔,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
一张圆脸凑过来,是翠竹,我十六岁时的丫鬟。“今天可是您第一次去顾家的日子,
可不能迟到!”我愣愣地看着她。翠竹。她在我嫁进顾家第三年就被柳如烟打发走了。
“今天什么日子?”“三月初八啊。您忘了?顾家设宴,接见您这位未过门的少奶奶。
”三月初八。我重生了。重生在第一次去顾家的这天。上一世,就是在这场宴会上,
我第一次见到柳如烟。她站在顾西洲身边,温柔得体。而我因为紧张,打翻了茶盏,
泼了她一身。所有人都用责怪的眼神看我。顾西洲什么都没说。那天晚上,
我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小姐?”翠竹担忧地看着我。我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更衣。
”——顾家还是记忆中的样子。我刚进垂花门,就听见一阵笑声:“西洲哥哥,
你真的养了那只鸽子?”是柳如烟的声音。我脚步顿了顿,跨进门槛。正厅里人不少。
顾爷爷坐在上首,顾西洲站在窗边,手里托着一只白鸽。柳如烟站在他身侧,仰头看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念念来了!”顾爷爷招手,“快过来让爷爷看看!
”我走过去行礼,余光扫过顾西洲。他穿着月白色长衫,眉眼清俊,气质疏离。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柳如烟笑盈盈地看着我:“这位就是沈家妹妹吧?
常听西洲哥哥提起你呢。”上辈子,我信了这句话。后来才知道,他从来不提。“柳姐姐好。
”我也笑,“顾哥哥提起过我什么呀?”柳如烟愣了愣:“说你可爱呀。”“是吗?
”我看向顾西洲,“顾哥哥觉得我可爱?”顾西洲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气氛有点尴尬。
柳如烟连忙打圆场:“沈妹妹别介意,西洲哥哥不爱说话……”话音刚落,
下人端着茶盘进来。上辈子我就是这时候打翻茶盏的。柳如烟不动声色地往我这边挪了半步。
这一次,我抢先往旁边让了让,同时“不小心”踩住她的裙角。她正往前迈步,
身体往前一倾,撞上端茶的丫鬟。“哗啦——”茶水泼了柳如烟一身。“哎呀,柳姐姐!
”我上前扶她,“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柳如烟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眼眶迅速泛红:“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她被丫鬟扶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看懂了。上辈子,我也是这么看她的。
——宴席散后,顾爷爷留我说话。他拉着我絮絮叨叨讲顾西洲小时候的事。“……念念?
在想什么呢?”“在想顾哥哥小时候一定很可爱。”顾爷爷笑了:“他在外面,
你去和他走走,说说话。”我应了,起身往外走。院子里石榴花开得正好。顾西洲站在树下,
背对着我。我走过去:“顾哥哥。”他转过身。“今天的事,你是故意的。”不是问句。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踩柳姐姐裙角的事?”他沉默了一瞬:“你知道?”“我当然知道。
”我笑了,“我踩的嘛。”他看着我,眼神复杂。“顾哥哥想说什么?想说我小心眼?
”我歪着头看他。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开口:“柳如烟,
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愣住了。他在提醒我?“我知道。”我说。这回轮到他愣住了。
“我知道她不是我看到的样子,”我笑了笑,“但顾哥哥,你知道我是什么样吗?
”他没说话。我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些,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我是沈念念,
乡下长大的野丫头。我不懂规矩,不会讨好人。但我有一点好——我从不装。”说完,
我转身走了。走出几步,我忽然回头。石榴花影里,他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阳光落在他肩上,落在他看不懂的眼神里。——回去的马车上,翠竹小声问:“小姐,
您今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我看着车窗外后退的街景,笑了笑。“翠竹,
如果有人往你心口扎一刀,你要多久才能好?”“小姐说什么呢——”“十年。”我说,
“要十年才好。”上辈子,我用了十年才明白,有些伤口永远不会好。这辈子,
我不想再带伤活着了。马车辘辀前行,穿过热闹的街市。有卖糖葫芦的吆喝声传进来。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上辈子,顾西洲从来没给我买过糖葫芦。但有一次,
我看见柳如烟手里拿着一串,说是他给的。那天我哭了一整夜。现在想想,真傻。
我掀开车帘:“停一下。”我跳下车,走到小贩面前:“来一串。”咬了一口,
山楂的酸和糖的甜在嘴里化开。真好吃。上辈子我怎么就忘了,糖葫芦可以自己买呢。
第二章 牡丹园交锋第二天一早,柳如烟邀我去赏花。翠竹满脸警惕:“小姐,
她肯定不怀好意。”我把帖子扔到一边:“知道。”“那您还去?”“去。人家都递帖子了,
不去多不给面子。”——城南牡丹园。柳如烟站在门口迎我,笑得亲切极了。我们携手入园,
亲热得像亲姐妹。走到一处人少的地方,她忽然叹了口气:“妹妹,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说。
你昨日那般行事,恐怕会让人误会。西洲哥哥他……不太喜欢有心机的姑娘。”我停下脚步,
看着她。“姐姐怎么知道顾哥哥不喜欢有心机的姑娘?他告诉你的?”柳如烟愣了一下,
旋即苦笑:“我和西洲哥哥一起长大,多少了解他一些。”“哦,”我点点头,
“那姐姐觉得,我是有心机的姑娘吗?”“这……”她为难地抿唇,“妹妹昨日踩我裙角,
我是不在意的。可别人看见了,难免多想。”多好的姐姐啊。我凑近她,
压低声音:“姐姐这么聪明,不会猜不到吧?我踩你裙角,
本来就不是故意的——我是故意的。”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姐姐别生气,”我拍拍她的手,
“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妹妹说得对,是该坦诚相待。
”话音未落,不远处传来脚步声。顾西洲朝这边走来,身后跟着小厮,手里捧着一盆花。
柳如烟看见他,眼眶迅速红了:“西洲哥哥。”顾西洲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我。然后走过来,
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我。是一串糖葫芦。我愣住了。“路过看见,”他说,“顺手买的。
”柳如烟的脸白了。我看着那串糖葫芦,忽然有点想笑。上辈子盼了十年没盼到的东西,
这辈子第二天就送到手里了。“谢谢顾哥哥。”我接过糖葫芦,转向柳如烟,“姐姐吃吗?
你刚才说话说累了,正好甜甜嘴。
”柳如烟脸色更难看了:“这是西洲哥哥给你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看向顾西洲,“顾哥哥不会生气吧?”他看着我,眼神幽深:“随你。”又是“随你”。
上辈子临死前听见这两个字,我疼得肝肠寸断。现在再听,只觉得——也就那样吧。
我把糖葫芦往柳如烟手里一塞。她拿着糖葫芦,像拿着烫手山芋。顾西洲看了她一眼,
转身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顾哥哥,你明天有空吗?我想去城西集市,你陪我呗?
”柳如烟瞪大眼睛。他停下脚步,点了点头:“好。”我转头看向柳如烟,
她脸上已经没了血色。“姐姐怎么了?”“没什么,可能是晒着了。”“那姐姐快回去歇着。
”我关切地说完,转身走了。走出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柳如烟站在原地,
手里攥着那串糖葫芦,糖衣正在融化,一滴一滴落在她裙子上。——回去的马车上,
翠竹笑得直不起腰。我靠在车壁上,也笑。笑着笑着,忽然有点累。“小姐,
顾少爷明天真的会陪您去集市吗?”“不知道。”“那您还约他?”“约着玩呗。
”我看着车窗外,“他爱来不来。”第三章 集市暗流涌第二天,顾西洲来了。
我正蹲在院子里喂鱼,听见翠竹说“顾少爷来了”,手里的鱼食差点全撒进池塘。
他还真来了。我站起身,看着他从月亮门走进来。今日他换了身青灰色长衫,
比往日多了几分闲适。“顾哥哥还真来了?我以为你昨天就是随口应承呢。
”他看了我一眼:“我从不随口应承。”集市人很多,我和他并肩走着,引来不少目光。
他长得好,往人群里一站,鹤立鸡群似的。我走在旁边,活像他带来的小丫鬟。
不过我不在乎。上辈子我在乎过,每次出门都要精心打扮,生怕给他丢人。这辈子,
我穿着家常衣裳就出来了。走到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我要了一个蝴蝶。老头手艺好,
一勺糖稀画出一只蝴蝶,翅膀薄薄的,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我舔了一口,甜。“你也吃一口?
”我把糖画递过去。他低头看了看,摇摇头。“不吃拉倒。”我收回来,自己吃。
蝴蝶翅膀被我啃掉一半,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这不是沈家妹妹吗?”我转头一看,
柳如烟站在不远处,身边还有两个小姐妹。巧,真巧。柳如烟走过来,
目光在我和顾西洲身上转了一圈:“西洲哥哥也来逛集市?真是难得,以前请你都不肯来呢。
”这话说得好。既提醒我她和顾西洲关系近,又暗示他今天陪我是破例。
她身后的两个小姐妹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舔着糖画,没说话。顾西洲也没说话。
柳如烟有些尴尬:“既然遇上了,不如一起走走?”我看向顾西洲,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行啊,”我说,“人多热闹。”于是两个人变成五个人。柳如烟走在顾西洲另一边,
时不时和他说几句话。说小时候的事,说顾伯母最近身体如何。顾西洲偶尔应一声,
大多数时候沉默。我自顾自舔糖画,就当听戏。走到一个卖珠花的摊子前,柳如烟停下,
拿起一朵粉的:“西洲哥哥,你看适合我吗?”顾西洲看了一眼:“适合。”她笑了,
把珠花戴在发间,又拿起一朵蓝的:“妹妹要不要试试?”那朵蓝的做工粗糙,
和粉的没法比。“不用了,我不喜欢戴花。”柳如烟有些遗憾地放下,付钱买了粉的。
继续往前走,走到卖糖葫芦的摊子前,我停下:“来一串。”我咬了一口,酸甜在嘴里化开。
柳如烟看了我一眼,笑道:“妹妹这么喜欢吃糖葫芦?昨天西洲哥哥给你买的,你给了我,
今天又自己买。”这话一出,她身边的两个小姐妹又开始交换眼神。“是啊,我爱吃。
”柳如烟掩唇笑道:“妹妹真是性情中人。不像我们这些从小在京城长大的,
吃东西都得端着。”这话明夸暗贬。我咽下一颗山楂:“姐姐说得对,
你们京城长大的姑娘确实辛苦。我就不一样了,我爷爷说了,吃饭就该大口吃,
活得自在最重要。”柳如烟的笑容僵了僵。
一个小姐妹忍不住说:“沈姑娘的爷爷是乡下人吧?”“对呀,我爷爷是乡下人,
我从小在乡下长大。怎么,有问题吗?”那小姐妹被我问住了:“没、没问题。
”“没问题就好。”我又咬了一口糖葫芦。气氛有点尴尬。
柳如烟连忙打圆场:“妹妹误会了……”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顾西洲忽然开口:“前面有个茶楼,累了就去坐坐。”这话是对谁说的?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在解围。——茶楼雅间里,我们围桌而坐。柳如烟亲手给顾西洲斟茶,
动作娴熟。她又转向我:“妹妹喝什么?”“随便。”“那就花茶吧。”她吩咐伙计。
我看着她忙前忙后,忽然问:“柳姐姐,你和顾哥哥认识多少年了?
”柳如烟愣了愣:“十几年了。一起读书、写字、画画。”“青梅竹马啊。”“妹妹别误会,
”她连忙说,“我和西洲哥哥只是兄妹之情。”我笑了:“我没误会啊,姐姐急什么?
”柳如烟脸微微一红。“顾哥哥和姐姐认识这么多年都没生出别的情分,可见就是兄妹缘分。
我有什么好多想的?”柳如烟的笑容彻底僵住了。雅间里安静了几秒。忽然,
顾西洲开口:“茶凉了。”他把我面前的茶杯拿过去,倒掉残茶,重新斟了一杯热的,
放回我面前。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我愣住了。柳如烟的脸白了。
两个小姐妹眼睛瞪圆了。上辈子,他从来没有给我斟过茶。从来没有。“谢谢。”我说。
他“嗯”了一声。柳如烟咬着唇,眼眶泛红。——从茶楼出来,日头偏西。柳如烟推说头疼,
带着小姐妹先走了。走之前看我的眼神,淬了毒似的。“我送你回去。”顾西洲说。
回去的路上,我们都没说话。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走到沈府门口,我停下脚步:“到了。
”他站在夕阳里,半边脸被染成金色。“今天……柳如烟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笑了:“我没往心里去。”他看着我,眼神幽深。“倒是你,”我说,
“你为什么要给我斟茶?因为可怜我?还是看不惯她欺负人?”他沉默了一会儿:“都不是。
”我转身往里走,走出几步,忽然听见他在身后说:“都不是。”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原地。“都不是?那是什么?”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算了,”我摆摆手,“回去路上小心。”我转身走进府门,
没有再回头。身后,他的目光一直跟着我,直到门关上。第四章 生辰宴风波四月初,
柳如烟生辰,大办宴席。翠竹看了帖子就皱眉:“小姐,肯定没好事。”“去了就知道了。
”——柳府张灯结彩。柳如烟穿着绯红衣裙,站在门口迎客,面若桃花。看见我的马车,
她眼睛亮了亮,迎上来:“沈妹妹来了!”她拉着我往里走,压低声音:“妹妹,
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说。西洲哥哥今日带了赵小姐来——赵尚书的千金,
和西洲哥哥有些渊源。”赵小姐。上辈子确实有这么个人,曾经差点和顾家议亲。“哦,
”我说,“然后呢?”柳如烟愣了愣:“妹妹不介意?”“介意什么?
顾哥哥带谁来是他的自由。”柳如烟眼神闪了闪:“妹妹真是大度。”走进正厅,
我一眼就看见顾西洲坐在男客席上,身边坐着一个鹅黄衣裙的姑娘,容貌秀丽。
柳如烟说的赵若兰,应该就是她了。宴席开始。我埋头吃菜,时不时看向男客席。吃到一半,
赵若兰忽然走到我身边:“沈姑娘。”我抬头。“就是想认识认识你。”她在我旁边坐下,
“常听人提起你。”常听人提起?谁提的?“赵小姐客气了,我就是个乡下丫头。
”赵若兰掩唇笑道:“沈姑娘真会开玩笑。能嫁给顾家大少爷的人,怎么会是普通乡下丫头?
”这话听着像夸,实则在说:你配不上。我放下筷子,看着她:“赵小姐说得对,
我确实配不上。那赵小姐觉得,谁配得上?你吗?”赵若兰的笑容僵住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没有就好。”我打断她,
“我还以为赵小姐是想来和我抢未婚夫呢。”赵若兰脸涨红了。周围的小姐妹交头接耳。
柳如烟连忙走过来:“怎么了?”“没什么,赵小姐和我聊天呢。
”赵若兰站起来:“我先回去了。”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我笑了笑,继续吃菜。
——宴席散后,柳如烟拉住我:“妹妹,我有话和你说。”她带我走到后花园,
眼眶微红:“妹妹,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从第一次见面,你就处处针对我。踩我裙角,
抢我风头,在茶楼让我难堪……这些我都不计较。但妹妹不该怀疑我对西洲哥哥的心意。
我和他情同兄妹,从未想过要和他有什么。”她说得情真意切,声泪俱下。
要不是上辈子死在她手里,我都要信了。“姐姐说完了?”我问,“第一,我没针对你,
是你先往我身边凑的。第二,我没抢你风头。第三,茶楼的事,是你先挑事的。
至于你喜不喜欢顾哥哥——那是你的事。但你要是打着喜欢他的旗号来害我,
就别怪我不客气。”柳如烟后退一步,嘴唇颤抖:“妹妹怎么这么说?”话音刚落,
顾西洲从假山后面走出来。柳如烟看见他,眼泪立刻涌出来:“西洲哥哥,
你、你怎么在这儿?”顾西洲没看她,只看着我。“听到了多少?”我问。“全部。
”“那正好,省得我再解释一遍。”柳如烟哭得更厉害了:“西洲哥哥,
我没有……”顾西洲终于看了她一眼,冷得像冰:“你有没有,自己清楚。”说完,
他转向我:“我送你回去。”我跟着他往外走。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柳如烟站在原地,
脸色惨白,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然后被别的东西取代。是恨。——回去的马车上,
我们相对无言。我靠着车壁,看着他。他靠着另一边车壁,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可他没睡,眉头微微皱着。“顾西洲。”我叫他。他睁开眼睛。“你今天为什么要帮我说话?
是可怜我?还是看不惯她欺负人?”他沉默了一会儿:“都不是。”和上次一样。
“那是什么?”他又沉默了。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算了,不想说就不说吧。
马车经过热闹的街市,有卖糖葫芦的吆喝声。忽然,一只手伸过来,在我面前摊开。
掌心里是一串糖葫芦。我愣住了。“路过看见,”他说,“顺手买的。”我看着那串糖葫芦,
忽然有点想笑。上辈子盼了十年没盼到的东西,这辈子一个月收到了两次。“谢谢。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顾西洲,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不娶我?
婚约是长辈定的,但如果你不愿意,可以退婚。顾爷爷那边,我去说。”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我没说不愿意。”我咬着糖葫芦,看着窗外,假装没听见。
但我心跳漏了一拍。第五章 深灰色衣角五月初,顾母病了。翠竹告诉我这个消息时,
我正在喂鱼。“什么病?”“心口疼的老毛病。小姐,您要不要去看看?”我放下鱼食,
擦了擦手。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顾府很安静。下人引着我往里走,到了顾母的院子。
院子里站着几个人——顾西洲和柳如烟。柳如烟看见我,垂下眼,一副柔弱可怜的样子。
顾西洲朝我点点头。“顾伯母怎么样了?”“刚喝了药,睡着。你来了正好,陪她说说话。
”我跟着丫鬟往里走,听见柳如烟小声说:“西洲哥哥,你别太担心了。”我脚步顿了顿,
没回头。顾母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我在床边坐下,等着她醒来。等了半个时辰,她醒了。
看见我,她叹了口气。“你来了。”“伯母身体怎么样?”“老毛病了。”她靠坐在床头,
看着我,“念念,我有话和你说。你和西洲的婚事,是老爷子定的。我当初不同意,
现在也不同意。”我看着她,没说话。“他性子冷,不爱说话。你性子直,爱笑爱闹。
你们在一起,早晚要出问题。”“那伯母觉得,谁和他合适?柳如烟?还是赵若兰?
”顾母愣了愣。“她们确实比我合适,”我说,“但有一件事,伯母可能不知道。
她们喜欢的,是顾家大少爷,是顾家的权势,是顾西洲那张脸。但她们不喜欢顾西洲这个人。
她们不知道他爱吃甜的还是咸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是真生气,
不知道他夜里睡不着喜欢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月亮。”顾母愣住了。
我站起身:“伯母好好养病,我先回去了。”走到门口,我忽然回头:“对了,
伯母说的那些,我都知道。”——走出院子,顾西洲还站在原来的地方。柳如烟不见了。
我往外走,他跟上来。走到垂花门,我停下脚步,转身看他:“你不用送我。
”他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看着我。“刚才的话,我听见了。”我心里一跳,
面上却不显:“听见什么?”“你说你知道的那些。”我看着他。
“你知道我爱吃甜的还是咸的?”他问。“甜的。你爱吃甜的,但怕被人笑话,
从不在人前吃。”他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是真生气?
”“你生气的时候话更少。假生气的时候,嘴角往下压。真生气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
”他又沉默了。“你知道我夜里睡不着喜欢看月亮?”“上辈子知道,”我笑了笑,
“这辈子还不知道。”他身体微微一僵。“上辈子?”“我开玩笑的。”我转身往外走,
“回去吧。”走出几步,忽然听见他在身后说:“甜的。”我停下脚步。“我最爱吃桂花糕,
”他说,“但从不告诉别人。”我没回头,继续往前走。走出顾府大门,
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夜里,我又失眠了。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他的话。
他为什么要告诉我?窗外的月光很亮。我爬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