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报人栏：赵建国。
我的手指停在这一行。
税务所老周把烟掐了，看我一眼：“你认识？”
认识。
那是我二叔。
我爸亲弟弟。
我爸死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说“磊子就交给你了”的那个人。
八年。五次匿名举报。
我把文件合上了。
没吭声。
老周又看了我一眼。
我笑了一下：“周哥，这份能复印吗？”
1.
老周把复印件递给我的时候，手多停了一秒。
“赵磊，你没事吧？”
“没事。”
我把纸对折，放进公文包。
走出税务所大门，阳光很好。十一月的阳光，照在脸上有点温。
我站在台阶上，把手机掏出来。
通讯录翻到“二叔”。
头像是他过年时候在饭桌上端着酒杯的照片。
我看了三秒，锁屏。
第一次被举报是2016年。
我的火锅店开了才半年，生意刚起来。税务突然上门查账，说收到举报，涉嫌偷税漏税。
我当时懵了。
刘会计把所有的账目拉出来，一笔一笔给人家看。查了三天，干干净净。
但那三天，对面火锅店的老板站在门口看我，笑都不遮。供货商打电话来问，“你们是不是出事了？”
常客不来了。一个月，营业额掉了40%。
那一个月我每天做到后半夜。刷锅、擦桌子、算账。不是因为忙，是因为不敢停下来。一停下来就想——到底得罪了谁。
二叔来了。
那天晚上十点多，我在店里盘库存，他推门进来。
“磊子，叔听说了。”
他坐在吧台边，点了根烟。
“别怕。叔帮你问问是怎么回事。这年头做生意，哪有不被人盯的？你好好干，查不出东西就没事。”
他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只手很重。我觉得踏实。
“叔，谢谢。”
“跟叔还客气什么。你爸走得早，叔不管你谁管你？”
我爸走的时候我二十二。刚毕业，什么都不懂。
走之前他把二叔叫到病床边，我在门外面听到他说：“建国，磊子就拜托你了。”
二叔哭得比我还大声。
那天从医院回来，二叔拉着我的手说：“叔答应你爸了。你就是叔的第二个儿子。”
这话我信了十年。
第一次被举报的事，最后不了了之。查清楚了，没问题。但那个月的损失，没人赔。
我以为那是运气不好。
现在我坐在车里，复印件在副驾驶上。
“赵建国”三个字，打印出来是宋体小四号。
纸上的名字和我通讯录里的名字，是同一个人。
我发动了车，没回店里。
在江边停了很久。
引擎熄了，车窗开着，风灌进来，带着水腥气。
我把那张纸又打开看了一遍。
五次。
2016年。2017年。2019年。2021年。2023年。
八年，五次。
每次都是匿名。每次都查不出问题。每次查完之后，他都会来。
来安慰我。
来拍我的肩膀。
来说“别怕”。
我仰头靠在座椅上。
天花板上有个小污渍，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我看着那个污渍，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来——“二叔”。
我接了。
“磊子，这周末你二婶生日，过来吃饭啊。你嫂子说要做酸菜鱼。”
“好，二叔。几点到？”
“六点。早点来，陪叔喝两杯。”
“行。”
我挂了电话。
江上有船经过。汽笛声远远的，闷闷的。
我把车窗摇上了。
2.
第二次被举报是2017年。
那年我刚开了第二家分店。选在城东新区，签约那天我请全家吃饭，在我自己店里。
二叔来了，喝了三杯白酒。
“磊子有出息。”他夹了一筷子毛肚，嚼着说，“你爸要是能看到，得多高兴。”
全桌人都笑了。我给二叔倒酒。
分店开业第三个月，税务又来了。
还是匿名举报。还是“涉嫌偷逃税款”。
这次查了五天。
五天。我站在后厨，看着稽查人员翻我的账本，翻我的进货单，翻我的POS机记录。
刘会计气得手都在抖。
“赵总，咱们的账干干净净。谁这么缺德？”
我说不知道。
分店的装修贷还没还完，查的那五天，新客户一个都没有。已经签了合同的一个企业团建订单取消了。
“赵老板，不好意思，我们换
我的手指停在这一行。
税务所老周把烟掐了，看我一眼：“你认识？”
认识。
那是我二叔。
我爸亲弟弟。
我爸死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说“磊子就交给你了”的那个人。
八年。五次匿名举报。
我把文件合上了。
没吭声。
老周又看了我一眼。
我笑了一下：“周哥，这份能复印吗？”
1.
老周把复印件递给我的时候，手多停了一秒。
“赵磊，你没事吧？”
“没事。”
我把纸对折，放进公文包。
走出税务所大门，阳光很好。十一月的阳光，照在脸上有点温。
我站在台阶上，把手机掏出来。
通讯录翻到“二叔”。
头像是他过年时候在饭桌上端着酒杯的照片。
我看了三秒，锁屏。
第一次被举报是2016年。
我的火锅店开了才半年，生意刚起来。税务突然上门查账，说收到举报，涉嫌偷税漏税。
我当时懵了。
刘会计把所有的账目拉出来，一笔一笔给人家看。查了三天，干干净净。
但那三天，对面火锅店的老板站在门口看我，笑都不遮。供货商打电话来问，“你们是不是出事了？”
常客不来了。一个月，营业额掉了40%。
那一个月我每天做到后半夜。刷锅、擦桌子、算账。不是因为忙，是因为不敢停下来。一停下来就想——到底得罪了谁。
二叔来了。
那天晚上十点多，我在店里盘库存，他推门进来。
“磊子，叔听说了。”
他坐在吧台边，点了根烟。
“别怕。叔帮你问问是怎么回事。这年头做生意，哪有不被人盯的？你好好干，查不出东西就没事。”
他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只手很重。我觉得踏实。
“叔，谢谢。”
“跟叔还客气什么。你爸走得早，叔不管你谁管你？”
我爸走的时候我二十二。刚毕业，什么都不懂。
走之前他把二叔叫到病床边，我在门外面听到他说：“建国，磊子就拜托你了。”
二叔哭得比我还大声。
那天从医院回来，二叔拉着我的手说：“叔答应你爸了。你就是叔的第二个儿子。”
这话我信了十年。
第一次被举报的事，最后不了了之。查清楚了，没问题。但那个月的损失，没人赔。
我以为那是运气不好。
现在我坐在车里，复印件在副驾驶上。
“赵建国”三个字，打印出来是宋体小四号。
纸上的名字和我通讯录里的名字，是同一个人。
我发动了车，没回店里。
在江边停了很久。
引擎熄了，车窗开着，风灌进来，带着水腥气。
我把那张纸又打开看了一遍。
五次。
2016年。2017年。2019年。2021年。2023年。
八年，五次。
每次都是匿名。每次都查不出问题。每次查完之后，他都会来。
来安慰我。
来拍我的肩膀。
来说“别怕”。
我仰头靠在座椅上。
天花板上有个小污渍，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我看着那个污渍，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来——“二叔”。
我接了。
“磊子，这周末你二婶生日，过来吃饭啊。你嫂子说要做酸菜鱼。”
“好，二叔。几点到？”
“六点。早点来，陪叔喝两杯。”
“行。”
我挂了电话。
江上有船经过。汽笛声远远的，闷闷的。
我把车窗摇上了。
2.
第二次被举报是2017年。
那年我刚开了第二家分店。选在城东新区，签约那天我请全家吃饭，在我自己店里。
二叔来了，喝了三杯白酒。
“磊子有出息。”他夹了一筷子毛肚，嚼着说，“你爸要是能看到，得多高兴。”
全桌人都笑了。我给二叔倒酒。
分店开业第三个月，税务又来了。
还是匿名举报。还是“涉嫌偷逃税款”。
这次查了五天。
五天。我站在后厨，看着稽查人员翻我的账本，翻我的进货单，翻我的POS机记录。
刘会计气得手都在抖。
“赵总，咱们的账干干净净。谁这么缺德？”
我说不知道。
分店的装修贷还没还完，查的那五天，新客户一个都没有。已经签了合同的一个企业团建订单取消了。
“赵老板，不好意思，我们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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