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患了不治血症的郎君。为求那十万两一株的续命仙草,我变卖祖宅,
当掉了阿娘唯一的遗物。白日在绣坊磨穿指尖,夜里去酒楼浆洗衣物,累到呕血昏厥。
可当我捧着凑齐的银票,却撞见他拥着表妹一掷千金。他根本没病,也非落魄书生,
而是京中那位权势显赫的小公爷。我舍命换来的银钱,被他随手赏给青梅博她一笑。
旁人问他:“如此骗她,不心疼?”他轻嗤:“一介玩物罢了。”他不知道,为他奔走的我,
早已油尽灯枯,没几日可活了。01“咳咳……咳……”帕子上又多了一点殷红,
像雪地里落下的梅花。我若无其事地将它叠好,塞进袖口,指尖却在微微发颤。“阿青姐,
你的脸怎么这么白?要不要歇歇?”身旁的小绣娘担忧地看着我。我摇摇头,
挤出一个笑:“没事,许是昨晚没睡好。”手里的针刺破指尖,一滴血珠冒了出来,
我赶紧含进嘴里,铁锈味瞬间弥漫开来。我不能停,还差最后十两银子,
陈玄的药钱就凑够了。陈玄是我的郎君,一年前我从雪地里救回来的落魄书生。他温润如玉,
才华横溢,却患上了罕见的血症,太医断言,若无药王谷的“龙涎草”续命,
他活不过这个冬天。龙涎草,十万两白银。一个我这种平民百姓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可我看着他苍白着脸,温柔地对我说“阿青,得妻如此,夫复何求。若有来生,
我定当结草衔环,报你深情”时,我就知道,我什么都愿意为他做。我卖了父母留下的祖宅,
当了阿娘临终前交到我手里的点翠凤钗。白天在绣坊接最多的活,晚上去酒楼后厨帮佣,
夜深人静时,还偷偷去码头跟男人一起扛麻袋。身上的骨头像是要散架,
指尖布满了针眼和冻疮。可一想到能救陈玄的命,我就觉得一切都值了。终于,
绣坊的张娘子将一袋沉甸甸的碎银子交给我,拍着我的手说:“阿青,
这是你这幅双面绣‘百鸟朝凤’的尾款,工钱给你结清了。你……多保重身体。
”我攥着钱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够了,终于够了。我几乎是飞奔着冲出绣坊,
想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陈玄。十万两,我终于为他凑齐了救命的钱!穿过两条街,
我却在他平日里养病的那个破旧小院前停下了脚步。院门紧锁,一个人都没有。
邻居张大娘见是我,叹了口气:“阿青啊,你可算来了。
陈公子今儿一早就被人用华丽的马车接走了,说是回京城享福去了。”我的心猛地一沉。
回京城?“他……他说去哪儿了吗?”“那倒没说,
不过我听那车夫喊他……好像是叫什么‘小公爷’。”小公爷?我头脑一阵发晕,
陈玄不是说他家乡在偏远的江南,父母早亡,并无亲故吗?一个不好的预感在我心头蔓延。
我抓着钱袋,疯了一样往京城最繁华的“醉仙楼”跑去。我记得他说过,
那是他最想带我去看一看的地方。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往那里跑,那是一种绝望下的本能。
醉仙楼门口车水马龙,我一身粗布旧衣,被门口的小二轻蔑地拦下。“去去去,
哪来的叫花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我正要开口,一辆无比奢华的马车停在门口,
车帘掀开,走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陈玄。不,
他不再是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儒衫的落魄书生。他一身锦衣华服,墨发用玉冠高高束起,
眉眼间是我从未见过的矜贵与疏离。他不再是陈玄,
他是别人口中那个高高在上的“小公爷”。我浑身冰冷,呆立在原地,
眼睁睁看着他扶着一个娇俏的少女走下马车。那少女珠翠环绕,衣着华美,
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晏哥哥,方才那支‘凤栖梧’的簪子,我好喜欢,
可惜被别人买走了。”少女撅着嘴,满脸不高兴。我认得她,镇国公府的嫡小姐,姜若雪。
而他,也不是陈玄,是镇国公府那位传说中顽劣不羁、久病在床的小公爷——萧晏。
我攥紧了袖中的钱袋,那是我用命换来的十万两银票。此刻,它们像一块烙铁,
烫得我心口都在滴血。02我像个鬼魂,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身后。醉仙楼的小二一见萧晏,
立马换上谄媚的笑脸,点头哈腰地将他们迎了进去,对我这个“叫花子”视而不见。
我贴在雕花窗格边,从缝隙里窥视着那个金碧辉煌的世界。“晏哥哥,你看我做什么?
还在想那个乡下丫头?” 姜若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娇嗔的试探。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萧晏端起酒杯,漫不经心地晃了晃,轻蔑地笑了笑:“一个乡下来的蠢货罢了,
哄着玩玩而已,若雪何必放在心上。”“哄着玩玩?”旁边一个华服公子哥打趣道,
“我可是听说,那丫头为了给你凑钱治病,连祖宅都卖了,一天到晚拼死拼活,
人都快熬干了。你这么骗她,良心不会痛?”萧晏仰头饮尽杯中酒,发出一声轻嗤。“良心?
”他将酒杯重重放下,玉石相击的声音清脆又刺耳,“她那点辛苦,也配让本公爷心疼?
不过是本公爷养在外面解闷的玩意儿罢了。”玩物……这两个字像两根淬了毒的钢针,
狠狠扎进我的心脏。我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稳。那个在我病榻前为我熬药,
温柔地替我擦去汗水,说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陈玄,原来只是一个骗局。
我所有舍生忘死的付出,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无聊的游戏。这时,姜若雪又开口了,
声音甜得发腻:“晏哥哥,别说那些不开心的了。
刚才我瞧见宝珍斋新出了一套南海珍珠头面,价值不菲呢……”萧晏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宠溺。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随意地丢在桌上。“够不够?
”我的眼睛被那叠银票刺得生疼。那是我用血汗换来的,每一张都浸透了我的绝望和希望。
我原本打算用它去换他的命,而他现在,却要用它去博另一个女人的欢心。“哎呀,
晏哥哥你真好!”姜若雪惊喜地叫起来,拿起银票亲了一口,“够了够了!
这下全京城的贵女都要羡慕死我了!”“只要你高兴就好。”萧晏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窗外的我,再也支撑不住。喉头一阵腥甜,我猛地弯下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我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是他和姜若雪的欢声笑语,那么清晰,
又那么遥远。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窗内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他不知道,
他口中那个“玩物”,为了筹集这笔钱,早已油尽灯枯,没几日可活了。而我舍命换来的钱,
成了他讨好新欢的资本。真是……可笑啊。身体重重倒下的瞬间,我仿佛看见了阿娘的脸,
她正心疼地看着我,嘴里喃喃着:“傻孩子……”是啊,我真傻。03我再次醒来,
是在一间破败的药庐里。刺鼻的药味充斥着鼻腔,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大夫正搭着我的脉,
眉头紧锁。“姑娘,你这身子……唉……”老大夫叹了口气,收回手,
“你这是心力耗损太过,积劳成疾,已是油尽灯枯之相。恕老夫无能为力,
你……还是准备后事吧。”我的心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他说的是别人的事。
我早就知道了。每一次咳血,每一次胸口的闷痛,都在提醒我,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撑着身体坐起来,向老大夫道了谢,付了诊金,踉跄着走出药庐。阳光刺眼,
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我去了那间我和“陈玄”一起住过的小院。院子里,
我为他种的那些草药已经枯萎,石桌上还放着我为他缝补到一半的衣衫。
这里充满了他的气息,每一处都像是在嘲笑我的愚蠢。我一把火,烧掉了这里所有的一切。
火光冲天,映着我没有血色的脸。也烧掉了我心中那可悲的,最后一点留恋。做完这一切,
我去了镇国公府。门口的守卫见我衣衫褴褛,神色凄然,本想驱赶。
我只冷冷地说了一句:“告诉萧晏,温青找他。”不多时,萧晏出来了。他换了一身常服,
看到我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不耐。“你来做什么?”他的语气冰冷,
再无半分“陈玄”的温情。我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包干枯的草药,狠狠砸在他脸上。
“萧晏,”我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得厉害,“这些是我为你寻的‘解药’,现在,还给你。
”药草散落一地,他俊美的脸上沾了些许灰尘,显得有些狼狈。他似乎被我的举动激怒了,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温青,你发什么疯?你以为你是谁,敢在本公爷面前放肆?
”“我是谁?”我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喉咙里又涌上一股腥甜,
“我是那个被你骗得团团转,为你卖房卖遗物,为你拼死拼活,
最后被你一句‘玩物’就打发了的蠢货!”我上前一步,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你不是想知道我来做什么吗?我来告诉你,你不用再装病了。因为那个快要死的人,
不是你,是我!”我猛地咳起来,这一次,我没有再掩饰,任由鲜血从嘴角溢出,
滴落在我们之间的地上,像一朵绝望的红莲。萧晏的脸色一变。他看着我嘴角的血,
又看了看地上那滩刺目的红,一向从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你……”“萧公爷,
”我打断他,用尽全身力气扯出一个苍白的笑,“你自由了。从今往后,温青与你,
再无瓜葛。黄泉路上,我也不想再见到你。”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留恋。
身后传来姜若雪尖利的声音:“晏哥哥,别信她!她就是个骗子,想用这种苦肉计赖上你!
”我没有回头。骗子?到底谁才是骗子。我只想在我生命最后的时间里,为自己活一次。
04我回到了我租住的那间,位于京城最偏僻角落的小屋。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
一张桌子。但我却觉得无比心安。这里没有萧晏的痕迹,只有我自己。
我从床下拖出一个积了灰的木箱,打开它,里面是一卷未完成的绣品和一套银针。
这是阿娘留给我的。我的阿娘,曾是江南最有名的绣娘,一手“金丝渡”绣技出神入化。
这幅“百鸟朝凤图”,是她毕生心血的结晶,可惜还未完成,她便因病去世了。临终前,
她拉着我的手说:“阿青,阿娘没能完成它,是阿娘的遗憾。若……若你将来有能力,
便替阿娘完成它吧。”过去一年,我为了给萧晏筹钱,荒废了阿娘教给我的手艺。如今,
我时日无多,唯一想做的,就是完成阿娘的遗愿。我轻轻抚摸着绣布上那只尚未点睛的凤凰,
仿佛能感受到阿娘的温度。“阿娘,对不起,女儿不孝,现在才想起您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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