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黄泥村口,旧爱成对手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整整三个小时,
最后一段土路泥泞难行,只能弃车徒步。等我踩着满脚黄泥走到青山村村口时,
记忆里那棵遮天蔽日的千年古樟没见着,入目却是一片刺目的红色施工围挡,
还有两拨剑拔弩张的人,眼看就要起冲突。老支书陈望山拄着拐杖站在村民最前头,
花白的胡子气得不停发抖,身后几十个乡亲手里攥着锄头、扁担,
死死拦着穿蓝色工程服的施工队。而施工队最前方的男人,身形挺拔,
侧脸的轮廓刻着我刻入骨髓的棱角,哪怕隔着五米远,我也能一眼认出——江屿。
我的青梅竹马,谈了七年的前男友,最后因“理想不同”一拍两散的人,
也是这次青山村水坝项目的首席工程师。我捏着手里的社会影响评估报告,指节泛白,
脚下的黄泥黏着鞋底,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愣神的瞬间,
江屿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猛地回头。四目相对的刹那,
村口的所有嘈杂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错愕,到震惊,
最后凝上一层我读不懂的复杂,薄唇微启,喊出了那个我以为他再也不会喊的名字:“苏晚。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湖,瞬间打破了村口的僵持。陈望山回头看我,
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疑惑,施工队的人则面面相觑。江屿往前走了两步,脚步急促,
似乎想靠近我,却又在离我三米远的地方停下,眉头紧锁:“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手亮出挂在脖子上的工作证,
金属牌在阳光下反光,上面的字清晰可见:独立社会影响评估师,苏晚。青山村水坝项目,
专项评估负责人。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村口的上空。江屿的脸色瞬间白了,
眼神里的复杂变成了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吐出一句:“是你?
”“是我。”我看着他,声音尽量保持平静,哪怕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疼得厉害,
“江工,久仰。接下来的日子,我会驻村开展水坝项目的社会影响评估,还请配合。
”刻意的称呼,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在我们之间。陈望山终于反应过来,
拄着拐杖快步走到我身边,紧紧拉着我的手,声音带着急切:“姑娘,你是来评这个水坝的?
那你可得给我们青山村做主啊!这帮人要把我们的老樟林淹了,还要拆了榫卯工坊,
那是我们村的根啊!”老樟林,榫卯工坊。这两个名字像针一样扎进我的心里。
那是我和江屿儿时的乐园,老樟树下我们一起数过星星,
榫卯工坊里我们跟着老木匠学过刨木头,那些刻在时光里的记忆,
是我这辈子都无法割舍的美好。而江屿,他明明知道这些对青山村,对我,意味着什么。
我抬眼看向江屿,目光里带着质问:“江工,原项目规划里,是不是明确标注了,
水坝蓄水后,古樟林和榫卯工坊,都会被淹没?”江屿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回答。而他的沉默,就是最明确的答案。村口的风卷着黄泥,
吹在脸上生疼。我看着眼前这个我深爱过的男人,看着他身后的施工队,
看着村民们满是期盼的眼睛,突然明白,这次的青山村之行,
从来都不是一次简单的评估工作,而是一场关于职业、关于情感、关于理想的终极抉择。
而我,苏晚,作为一名社会影响评估师,唯一的底线,就是不能让任何一方的利益,
被无情牺牲。哪怕对面站着的,是江屿。----## 第2章 樟林争执,
初心终相悖我在村里的老供销社租了一间房,简单收拾了一番,
第二天一早就扎进了调研工作里。青山村藏在群山深处,是个典型的古村落,
村里的房子大多是榫卯结构,百年以上的老房就有二十多间。
村头的千年古樟是省级保护古树,更重要的是,
樟树下的石碑刻着青山村几百年的历史;村尾的榫卯工坊是村里唯一的非遗传承地,
老木匠们靠着一手绝活,养活了大半村子的人。可江屿设计的水坝,建在村外的青山河上,
一旦按原方案蓄水,水位会上升十米,古樟林和榫卯工坊,都会永远沉在水底。
我拿着测绘仪,在古樟林里走了整整一天,记录下每一棵古树的位置,每一块石碑的纹路,
手里的评估本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夕阳西下时,古樟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
像一张巨大的网,网住了我所有翻涌的情绪。“你就这么想否定这个项目?
”身后传来熟悉的男声,我回头,看到江屿站在樟树下,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朝我递过来。
我没有接,低下头继续记录。他把水放在旁边的石头上,走到我身边,看着我手里的评估本,
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苏晚,你以为我想这样吗?青山河每年汛期都会发大水,
去年的洪水淹了大半个村子,村民们的房子被冲垮,还有老人差点被淹死,我建水坝,
是为了让村民们不再受洪水之苦,是为了让青山村能有更好的发展。”“发展?
”我抬眼看向他,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把村子的根淹了,把非遗拆了,这叫发展?江屿,
你忘了我们小时候在樟树下说过什么了?你说要让青山村越来越好,
要让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一直传下去。可现在呢?你做的这些,和你当初说的,背道而驰!
”这句话狠狠戳中了江屿的痛处,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也带着火气:“我没忘!
但苏晚,你活得太理想化了!保护需要钱,传承需要钱,青山村穷了几百年,不靠水坝发电,
不靠项目引资,村民们永远只能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永远只能在汛期担惊受怕!
你是评估师,你只看到了文化保护,可你看到村民们的苦了吗?”“我没看到?”我笑了,
笑得眼眶发红,“我这次来,走访了二十多户人家,张奶奶的儿子在外打工,
她守着榫卯工坊的老房子,说那是她老伴留下的念想;李大爷靠着给游客做榫卯小玩意,
供孙子上大学;陈支书说,古樟林是青山村的魂,没了樟林,青山村就不是青山村了。江屿,
你只看到了发展的迫切,却忽略了他们对这片土地的感情。”我们又像当年一样,
吵得不可开交。当年,他大学选了水利工程,说要建遍天下的水坝,
让所有受洪水之苦的乡村都能安居乐业;我选了社会学,后来成了社会影响评估师,
说要守护每一个村落的文化与记忆。我们为了“发展优先”还是“保护为先”的问题,
吵了无数次,最后一次,他说我不懂他的理想,我说他丢了初心,然后,我们就分手了。
一别三年,再次相见,竟然是在这样的场景下,为了同一个村子,再次争执。“我不懂?
”江屿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苏晚,这个水坝项目,我筹备了两年,跑遍了所有的部门,
磨破了嘴皮才拿到立项。我为的不是自己的功名,是青山村的未来。你现在来做评估,
一句话,就能把我的一切都否定。”“我不会随便否定一个项目。”我看着他,
一字一句说得坚定,“但我也不会让一个牺牲文化遗产的项目,顺利通过评估。江屿,
这是我的职业底线,也是我的做人底线。”夜色渐浓,古樟林里的虫鸣此起彼伏,
我们站在樟树下,隔着几米的距离,像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他的眼神里满是失望,
而我的心里,满是心疼。我知道,江屿的初心,从来都不是坏的。但他似乎忘了,
发展的本质,是为了守护,而不是为了牺牲。而我这次来,就是要让他记起来。
----## 第3章 图纸惊变,原来皆有隐情接下来的几天,我全身心投入到调研中,
收集了大量的资料,从村落的文化遗产价值,到村民的真实意愿,
再到水坝项目可能带来的一系列社会影响,一一整理成册,
形成了初步的评估意见:原方案存在严重的文化遗产保护缺失问题,需重新修改设计,
否则不予通过评估。我把评估意见交给了项目投资方林茂。他看了之后,冷笑一声,
直接把报告扔在桌上:“苏工,你这评估报告,怕是太主观了吧?一个破树,一个破工坊,
能值几个钱?水坝建起来,发电赚钱,青山村的村民都能受益,这点小牺牲,算什么?
”林茂的话,让我心里的火气瞬间上来了:“林总,古樟林是省级保护古树,
榫卯工坊是非遗传承地,这不是钱能衡量的。而且,村民们根本不接受这种‘牺牲’,
这是涉及到文化传承和村民情感的大事,容不得你如此轻视。”“轻视?”林茂靠在椅子上,
眼神带着浓浓的不屑,“苏工,你还是太年轻了。这个项目是市里重点扶持的项目,
江工的设计也是业内顶尖的,你一个小小的评估师,想凭一份报告就否定整个项目?
我劝你识相点,改改评估意见,不然,对你没好处。”赤裸裸的威胁,我根本没放在眼里,
转身就离开了他的临时办公室。我清楚,林茂这个人唯利是图,在他眼里,
一切都可以用金钱衡量,根本不会在意什么文化遗产。可让我满心疑惑的是,
江屿作为首席工程师,为什么会同意这样的方案?以他的专业能力,
不可能不知道原方案的弊端,更不可能不知道古樟林和榫卯工坊的价值。这个疑问,
在我偶然发现施工队的废弃图纸堆后,终于有了答案。那天下午,我路过施工队的临时仓库,
看到门口堆着一堆废弃的图纸,随手翻了翻,
一张标着“青山村水坝项目核心设计图初稿”的图纸,瞬间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拿起图纸仔细翻看,越看,心里越震惊。这张初稿设计图,和官方公示的设计图,
完全不一样!初稿里,江屿设计了旁侧导流渠,特意绕开了古樟林和榫卯工坊,
还设计了文化遗产保护配套工程,
专门用于保护古樟林的根系和榫卯工坊的建筑;而公示的设计图里,导流渠被取消了,
保护配套工程也全部被删除,水坝的蓄水线直接定在了古樟林的位置。
我对比了两张图纸的造价清单,初稿的造价比公示版高了近三成,而删减的部分,
恰恰是最花钱的导流渠和保护工程。我拿着图纸,一路冲到江屿的办公室,
狠狠拍在他的桌上:“江屿,这是怎么回事?!”江屿看到初稿图纸时,脸色瞬间变了,
他拿起图纸翻来覆去地看,手指都在微微发抖:“这张图纸,你从哪来的?
”“施工队的废弃图纸堆里。”我紧紧盯着他,“江屿,你老实说,
公示的设计图是不是被人修改了?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保护工程被删了,导流渠被取消了?
”江屿的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愤怒,他猛地站起来,一拳砸在桌上,咬牙切齿:“是林茂!
这个混蛋!”原来,江屿的初稿设计,本来就充分考虑了古樟林和榫卯工坊的保护,
可林茂看了初稿后,觉得造价太高,利润太少,就以撤资相要挟,逼迫江屿修改设计。
江屿一开始坚决不同意,林茂就趁他去外地考察的机会,擅自让设计院修改了设计图,
还拿着修改后的图纸,去相关部门做了公示。江屿回来后,木已成舟,
林茂又以项目立项和他的职业前途相要挟,说如果他敢声张,就彻底撤资,
还会在业内抹黑他,让他再也做不了工程师。江屿陷入了两难。他知道修改后的方案有问题,
却又不敢轻易放弃,一来是因为水坝项目确实能解决青山村的防洪问题,
助力村子发展;二来是因为他的职业理想,不能就这么毁了。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
推进项目。这就是反转的真相。我看着江屿满是愧疚和愤怒的脸,心里的石头突然落了地。
我就知道,我的竹马,那个从小就护着我、护着青山村的江屿,从来都不会忘记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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