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剜丹冷。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向上蔓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似的疼痛,
从五脏六腑里往外渗。但这疼,远不及此刻心口那片空茫来得尖锐。
那里曾经温养着一颗跳动的心,一颗滚烫的、曾经盛满孺慕与期盼的内丹,
此刻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窟窿,被粗暴贯穿的经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冷却。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维系了三百年的、与眼前之人之间若有若无的灵力联系,
正在寸寸断裂,发出只有她能“听”见的、细微却清晰的崩解声。风从无极崖顶呼啸而过,
卷起她散乱黏在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不远处那人纤尘不染的雪白袍角。凌霄仙君,她的师尊,
九天之上最孤高冷寂的存在,此刻正微微垂着眼,
目光落在掌心那团氤氲着柔和碧光、兀自缓缓转动的丹元上。那光芒映着他清绝的侧脸,
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惯常寒潭般的眸底,似乎极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波动,
像投入一颗小石子,荡开几乎不存在的涟漪,旋即又恢复了亘古的冰封。
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仿佛刚才那毫不犹豫、精准至极的一剑穿透的,
不过是一块阻路的顽石,或是一件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器物。真好,她想,那人的内丹,
总算是拿到了。白蘅仙子……有救了。血沫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
顺着苍白干裂的下唇蜿蜒而下,滴落在身下冰冷坚硬的黑色岩石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视野已经开始模糊、摇晃,像隔了一层不断波动的水幕。她勉力抬了抬沉重的眼皮,
视线掠过仙君身后——云海翻腾,霞光流溢,
那株耗尽了整个仙界心血才寻回的“九转还魂草”,
正被小心翼翼地护在一个精巧绝伦的琉璃罩中,草叶舒展,流动着生命独有的嫩绿光泽。
更远处,几个穿着淡青色衣裙的仙娥簇拥着一位身形纤弱、面色苍白的绝色女子,
正是白蘅仙子。她被一位老妪搀扶着,远远望着这边,眼神里有哀戚,有感激,
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但在触及凌霄仙君背影时,便化作全然的依赖与柔弱。
整个无极崖顶,安静得只剩下风声,猎猎作响,
以及她自己越来越微弱、带着血沫拉扯声的呼吸。疼痛到了极致,反倒生出一种荒谬的麻木,
甚至有一丝想笑的冲动。她看着那张脸,三百年来朝夕相对,
每一寸轮廓都曾被她用目光细细描摹过无数遍,描摹到近乎本能地模仿那人的神情举止,
描摹到自己都快要忘记原本的模样。真像啊。像到连她自己有时候揽镜自照,
都会生出片刻恍惚。所以这三百年,他看着她时,究竟在看谁?
是看她这个笨拙的、永远学不到精髓的替身,还是在透过她这张脸,
拼凑另一个早已消散在时光里的影子?喉咙里嗬嗬作响,血涌得更急。
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神魂已经开始不稳,从破损的丹田处一丝丝逸散,融入这浩荡罡风。
奇怪的是,并不觉得多么怨恨,或许早就预见了这一天,
从他第一次用那种复杂难辨的眼神凝视她,
却又在她回望时仓促移开开始;从他手把手教她剑法,指尖的温度透过剑柄传来,
眼底却是一片空茫的怀念开始;从他偶尔会脱口唤出一个陌生的名字“阿蘅”,
又在她茫然抬首时骤然冷下脸色,罚她去思过崖面对冰壁开始……她只是觉得累。
三百年的小心翼翼,三百年的亦步亦趋,三百年的……自欺欺人。
“师尊……”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不成调,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发出了声音。掌托内丹的仙君指尖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只是那冰封的眉宇似乎又凝了一层寒霜,托着内丹的手,
几不可见地收紧了一分。她扯了扯嘴角,努力想弯出一个弧度,哪怕只是一个自嘲的笑。
更多的血涌出来,带着内脏碎末的腥甜。
“你教我……落英十三剑……”每一个字都耗费着所剩无几的气力,断断续续,
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拂柳’……身法向左……斜踏坤位……手腕需……柔……劲含而不发……”她记得太清楚了。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教”她剑法,而非只是让她模仿一个形似。那一日,
寂云巅的落英缤纷如雨,他执剑而立,白衣胜雪,剑光起处,花瓣随之翩跹,
美得不似人间招式。她看得痴了,学得格外认真,可无论怎么调整,步伐总是滞涩,
手腕也僵硬,怎么也挥不出他那般行云流水又暗藏锋锐的韵味。他蹙了眉,
亲自过来纠正她的动作,手指搭上她的腕骨,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那一瞬间,
她心跳如鼓,却在他抬眸看向她眼睛时,骤然冰凉——他的目光是散的,焦点落在她脸上,
却又像穿透了她,落在很远的地方,那里有另一个舞剑的身影。
“……你示范时……我总学不会……步伐……滞涩……”她看着他,目光却仿佛穿透了他,
落在很远的地方,落在三百年前那场永无止境的落英剑雨里,
“其实……不是学不会……”她停住,喘息着,积聚最后一点力气。
丹田处的空洞蔓延出更深的寒意,四肢百骸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
连维持意识的清明都变得艰难。但她必须问出来,在彻底消散之前,
把这三百年哽在喉间、压在心底最深处的疑惑,带着血,带着碎掉的内丹,
带着即将消散的魂魄,问个明白:“你可知……我为何……从不躲?
”为何明明察觉到你剑招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偏差会指向要害,却从不闪避?
为何你偶尔心绪不宁时剑气失控,我宁愿硬受也绝不后退半步?为何三百年来,
我像个最听话的木偶,任由你牵引摆布,连这身修为、这颗内丹的炼化方向,
都隐隐迎合着某个模糊的轮廓?你真的……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疑问吗?
凌霄仙君托着内丹的手,猛地攥紧。碧色的丹光在他指缝间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映得他脸色有些发青。他周身那终年不化的冰寒气息,似乎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一股极淡却真实存在的情绪波动泄露出来——不是怜惜,不是悔意,
更像是一种猝不及防被刺痛、被冒犯的惊怒,
以及一丝更深藏的、连他自己也未曾明了的慌乱。但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他没有回答,
只是终于抬起了眼,看向她。那双总是淡漠疏离的眼眸里,
此刻清晰地映出她濒死的惨状——脸色灰败如金纸,胸口狰狞的伤口,破碎却执拗的眼神,
还有那嘴角不断溢出的、仿佛流不尽的血。他唇线抿得极紧,下颚线条绷出冷硬的弧度,
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克制住某种情绪。不,或许那也不是情绪,
只是长久以来的“秩序”被濒死之人一句话轻轻撬动时,本能的防御。
她看懂了那眼神里的冰冷与拒绝。也好。答案,本就不重要了。视线彻底黑沉下去之前,
她仿佛看到他薄唇微动,似乎说了句什么。是什么呢?“聒噪。”还是……“安息。
”听不清了。也好。无极崖的风,依旧凛冽。雪白的衣袍拂过染血的岩石,没有停留。
碧光氤氲的内丹被小心地送至琉璃罩旁,与那株九转还魂草的光芒渐渐交融。
远处的白蘅仙子发出一声低低的、饱含感激与虚弱的啜泣。仙娥们低声说着吉祥话。
没有人再看一眼崖边那具迅速冰冷下去的躯体。风卷起她残破的衣角,
露出心口那个可怖的空洞,鲜血早已凝固成暗褐色。渐渐地,连那一点残存的轮廓,
也在越来越猛烈的罡风中,变得模糊,最终,消失不见。二、 归墟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冷,
粘稠,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一片虚无的死寂。意识仿佛沉在深海最底层的星火,微弱,
却顽强地不肯彻底熄灭。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那点星火,
忽然挣动了一下。紧接着,是难以言喻的剧痛!不是肉体的疼痛,
而是灵魂被撕裂、被灼烧、被无数冰冷锋利的记忆碎片反复切割碾磨的痛楚!
仿佛有千万把钝刀,在同时凌迟着她早已不存在的“心”。三百年的画面,
不受控制地、疯狂地涌入这残存的意识——初入山门,还是个懵懂少女,
因根骨尚可被选入寂云巅。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凌霄仙君,他站在巍峨殿宇前的白玉阶上,
背对着漫天霞光,雪衣拂动,恍如天人。她紧张又敬畏地跪拜下去,
听到头顶传来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抬头。”她依言抬头,对上他的视线。那一瞬间,
她看见他寒潭般的眸子里,清晰地掠过一丝震惊,随即是深沉的恍惚与……难以掩饰的痛楚?
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他沉默了许久,久到侍立的仙童都开始不安,才缓缓道:“从今日起,
你便是我座下弟子。”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那目光,再未真正落到她“眼”中。
他亲手为她绾发,用的是极其珍贵的万年暖玉簪。指尖偶尔擦过她的耳廓,
动作是罕见的轻柔,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她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脸颊发烫。
可当她从镜中偷看他时,却发现他的眼神飘向了窗外一株开败的玉兰,那里面盛满的,
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哀伤。原来,他此刻的温柔,是给那个喜欢玉兰,
也喜欢用暖玉簪绾发的人。练剑时,
下意识的挽剑花动作——那是她幼时在凡间看街头卖艺人学的——而骤然引动他的雷霆之怒。
剑气凌厉削来,不仅斩断了她半边衣袖,在她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更伴随着他冰冷的斥责:“莫要自作聪明,学些不相干的姿态!你的剑,只需中正平直!
”后来,她辗转从一位资历极老的洒扫仙仆那里听说,早已陨落多年的白蘅仙子,剑舞双绝,
最擅长的起手式,便是那样一个灵动飘逸的挽剑花。无数个深夜,
她因白日练功不慎受伤或仅仅是修行遇阻而闷闷不乐时,他会忽然出现在她简陋的居所外,
默然立上一会儿。有时会留下一些疗伤丹药或修炼心得,有时什么也不做,只是隔着门扉,
望着映在窗纸上那个模糊的身影出神。有一次,她鼓足勇气推开房门,
却只看到他迅速转身离去的背影,
空气中残留着一声极轻的、仿佛梦呓般的叹息:“阿蘅……”还有那次,
她为了采一株他炼丹可能需要的、生长在极险之地的“冰魄焰心草”,险些跌入万丈寒渊,
拼着重伤才将灵草带回。她满心欢喜又带着一丝期待地将灵草捧到他面前,他接过,
指尖触及她冻得发紫、伤痕累累的手时顿了顿,抬眼看她。那一瞬,
她几乎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哪怕只是一句“辛苦”。可他只是看了看那株草,
又看了看她狼狈的模样,眉头微蹙,淡淡道:“修为不济,便莫要逞强。下去疗伤吧。
”转身时,却又低声自语,“……总是这般不顾性命。”她知道,那后半句,
不是说给她听的。画面最后定格。是他持剑而立,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有决绝,
有一丝极淡的疲惫,还有某种她看不懂的、近乎残酷的平静。而她的视线,
则凝固在穿透自己胸膛的那截冰冷剑锋上,剑柄握在他手中,稳如磐石。鲜血汩汩涌出,
带走体温,也带走三百年来所有卑微的期待与隐忍的爱慕。恨吗?灵魂在剧痛中颤抖。不,
那颗会因他而跳动、而疼痛、而滋生卑微期盼的“心”,已经连同内丹一起,
被他亲手剜走了,碾碎了。剩下的,只有一片冰冷的废墟。废墟之上,没有恨,
只有一种绝对理智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清醒,以及疯狂滋长的、对“存在”本身的执念。
她要活。不是作为任何人的影子,不是承载谁的情愫与记忆的容器,
不是凌霄仙君随手可弃的替身徒弟。只是作为她自己,从这血肉模糊、神魂破碎的泥淖里,
爬出去。以任何方式,付出任何代价。灵魂在无尽的痛楚与回忆冲刷中,奇异地淬炼着,
凝实着。怨与痴,苦与求,像是被架在亘古不灭的业火之上反复锻打的杂质,
一点点剥离、蒸发。那些曾让她心绪起伏的画面,如今再看,只剩下一片漠然。爱慕是妄,
眷恋是痴,痛苦是执,连那最后一点不甘的疑问,都是多余的情绪,
是阻碍她“存在”的绊脚石。唯有斩断。彻底地斩断。无情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至人无情,以众生为砥砺。忘情非无情,绝情方为道。斩尽前尘累,方得真逍遥。
一段古老而艰涩的口诀,不知从何处浮现于意识深处,字字冰冷,句句决绝,
却奇异地与她此刻的心境契合无比。她残存的意念如饥似渴地捕捉、理解、践行。
痛楚仍在继续,甚至因为意识的主动“淬炼”而更加剧烈。但她不再挣扎,不再恐惧,
反而主动引导那撕裂灵魂的痛感,去冲刷记忆,去磨砺意志。每一次剧痛袭来,都像是锤锻,
将她的意识锻造得更加冰冷、坚硬、纯粹。不知在这绝对的黑暗与痛苦中挣扎、淬炼了多久,
某一刻,她“睁”开了“眼”。没有身体,
只有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冰冷如万载玄冰的意识。她“看”到周围不再是纯粹的黑暗,
而是漂浮着星星点点的幽暗光芒,这些光芒缓慢旋转,形成一个无边无际的漩涡,
散发着湮灭一切生机的死寂气息,却又在最深处, paradoxically,
隐隐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悖逆规则的“生”的波动。无极崖下,归墟之眼。
传说中仙界与幽冥的缝隙,万物终结与归寂之地,亦是……绝灭之中,
唯一可能孕育“逆乱之机”的所在。她的意识,在这死寂的漩涡中,
反而感到一种诡异的“舒适”。那些幽暗的光芒,是湮灭之力,
也是最为纯粹、未经任何情绪污染的“虚无”本源。她不再被动承受,
而是主动迎向那些幽暗的光芒,任由它们包裹、吞噬、同化。
就在意识即将被彻底湮灭、融入这无尽归墟的前一刹那,
凭借那淬炼出的、冰冷绝对的无情道心,她牢牢锁住了最后一点“本我真灵”。不存爱憎,
不辨喜恶,唯余“我”念。吸收,转化,重塑。她的意识,像一颗贪婪而冷酷的种子,
在这死亡的土壤里,疯狂汲取着归墟之眼的“虚无”之力。那力量冰冷死寂,
与她无情道心天然契合。意识逐渐壮大,不再是一缕微光,而是一团不断凝实的幽影。
时间在这里彻底失去意义,只有无尽的汲取与成长。渐渐地,幽影开始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不再是那张与白蘅仙子有着七分相似的、总带着几分刻意模仿的温婉容颜,
而是不断变幻、扭曲,最终定格成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清冷至极,眉眼如裁,唇线平直,
眸色是剔透却无情的琉璃灰,仿佛映照着万古不化的冰雪,不起丝毫波澜。
漆黑的长发在无形的湮灭气流中无声舞动。无情道基,初成。意识虚影低头,
看向自己新生的“手”——半透明,萦绕着淡淡的、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的气息。还不够。
需要力量,需要载体,需要……剑。心念微动,归墟之眼中,
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破碎剑意、仙魔执念、神兵残骸,像是受到无形牵引,
从漩涡的各个角落浮现,蜂拥而来。它们嘶鸣着,挣扎着,
带着前主人生前的不甘、愤怒、爱恋、痴狂,形成一片混乱而狂暴的意念风暴,
试图冲击、污染这新生的冰冷意识。虚影只是漠然地看着。琉璃灰的眼眸中,
映出万千残念幻象,却激不起半点涟漪。她抬起手,五指虚握。“镇。”无声的律令。
冰冷无情的意志如潮水般扩散,强行镇压一切混乱与嘶鸣。那些狂暴的残念、破碎的剑意,
在这绝对漠然的意志面前,如同沸水泼雪,迅速消融、驯服。
它们被强行剥离了最后的情感残渣,只剩下最精纯的“意”与“材”。虚影面前,
无数光点汇聚、碰撞、融合。一柄剑的雏形,渐渐在她虚握的掌心上方凝聚。非金非玉,
通体幽邃,仿佛由最深的夜色与最冷的寂灭锻造而成,剑身黯淡无光,
却能吸收周围一切光线与情绪波动。唯有剑锋处,流淌着一线细微却令人心悸的灰白寒芒,
那是极致的“无”与“断”的显化。剑成之日,整个归墟之眼剧烈沸腾,漩涡转速骤增,
恐怖的湮灭之力爆发,仿佛要摧毁这逆乱而生的异物。然而,那柄幽邃之剑只是微微一颤,
剑身灰白寒芒流转,所有汹涌而来的湮灭之力竟如百川归海,被剑身无声吸纳。
漩涡缓缓平复,陷入一种比之前更深沉、更绝对的死寂。虚影抬手,握住了剑柄。
一股冰冷、死寂、斩断一切的气息自剑身传来,与她自身的道基完美交融。她,与她的剑,
于此寂灭之地,真正重生。虚影持剑,一步踏出。前方,归墟之眼那亘古不变的幽暗壁垒,
无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之外,隐约传来截然不同的气息——那是仙界的气息,尽管混杂,
尽管遥远。三、 出渊仙界,天律司。巍峨的殿宇以青玉为基,白玉为柱,悬浮于云海之上,
象征着仙界铁律与秩序。殿内,无数玉简悬浮流转,光幕明灭,
记录、监控着下界诸洲及仙界各域的律法气象、灵气流动、异常波动。
掌刑仙官玄禄真人正襟危坐于主位,手捻长须,神识扫过面前数百面大小不一的光幕,
一切似乎井然有序。忽然,司内深处,
那尊高达十丈、通体由“测灵玄晶”雕琢而成、用以监测天地间异常能量波动的“鉴尘仪”,
毫无征兆地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鸣响!鸣响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
而是直接作用于所有仙官的神魂深处,修为稍浅的仙吏当场脸色煞白,神魂震荡。
玄禄真人霍然起身,脸色剧变。鉴尘仪自上古设立以来,预警次数屈指可数,
每一次都关联天地剧变。他身形一闪,已至鉴尘仪前。只见仪体中央最大的那块玉璧上,
原本平和流转的诸天星图与云气纹路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断扩散的、浓稠得化不开的幽暗区域。那幽暗并非静止,
而是在缓慢旋转,中心一点灰白光芒闪烁不定。玉璧边缘,
代表能量层级的古老符文疯狂跳动,数字急速攀升,
几个呼吸间便冲破了仪表上刻录的最高阈值,符文本身开始出现细微裂痕!“归墟之眼!
能量层级……无法测算!湮灭属性……混杂未知高等法则波动!”玄禄真人失声惊呼,
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快!启动最高预警,禀告紫微宫,
通告四方仙帝……”他的命令尚未说完,一股冰冷死寂、漠然到极点的气息,如无形的潮水,
毫无征兆地漫过整个天律司。霎时间,所有声音消失了。仙官们维持着惊骇的表情,
仙吏们保持着奔跑传讯的姿态,悬浮的玉简定格在半空,流动的光幕瞬间凝固、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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