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秀莲(高南山怨)全集阅读_《高南山怨》全文免费阅读

高南山怨渭源县庆坪镇的线家沟村，藏在祁连山余脉的褶皱里，像块被世人遗忘的顽石。

村外的山梁绕着三道弯，沟底的溪水终年泛着墨绿，村里人都说，那水是接了阴山的阴气，

沾着的人，魂魄会被勾走半截。线家沟的房子都依山而建，黄泥夯墙，黑瓦覆顶，

墙根下的青苔长了一层又一层，连阳光落下来，都要被吸走几分暖意。村里的人不多，

老的老，少的少，年轻力壮的都往外走了，走了的人，极少有回来的，都说这地方邪性，

待久了，心会被缠上。我叫陈念，二十三岁，今年秋天刚从兰州的专科学校毕业，

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家里托了远房亲戚，让我来线家沟村的村小当代课老师。村小就在村头，

只有三间土房，一个操场，操场里连个篮球架都没有，只有一根歪歪扭扭的旗杆，

上面的红旗褪了色，被风吹得哗啦响，像有人在哭。来接我的是村支书，姓王，五十多岁，

脸上的皱纹刻得深，眼睛总是眯着，看人时带着几分警惕，他的手粗糙得像树皮，

抓住我的胳膊时，力气大得让我生疼。“陈老师，咱线家沟不比城里，苦，也偏，

你要是熬不住，现在走还来得及。”王支书走在前面，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

路边的酸枣刺划着我的裤腿，他的声音在山沟里飘着，带着回音，“村里的规矩多，别乱走，

别乱问，别乱碰东西，尤其是晚上，千万不要出房门。”我当时只当他是客套，

笑了笑说：“王叔，我能熬住，农村出来的，不怕苦。”王支书没回头，只是脚步顿了顿，

嘴里嘟囔了一句：“怕的不是苦，是脏东西。”那时候我不信什么脏东西，

只觉得是山里的老人迷信，直到我住进了那间分给我的屋子，

直到我经历了那些毛骨悚然的事，才知道，线家沟的邪，刻在骨头里，渗在泥土里，躲不开，

逃不掉。分给我的屋子在村小的后院，一间单独的土房，挨着院墙，

院墙外面就是一片老树林，树林里的树都是老槐树，歪歪扭扭的，枝桠伸到天上，像鬼爪。

屋子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有个土炕，炕边堆着一些干柴，

屋顶有个破洞，用塑料布蒙着，风一吹，塑料布哗哗响，像有人在窗外扒拉。

墙上的白灰掉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黄泥，黄泥墙上有一道黑印，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床沿，

像一道血痕，干了之后的样子。我收拾屋子的时候，想把那道黑印刮掉，可刮了半天，

刮不掉，那黑印像是渗进了墙里，和黄泥融在了一起。王支书来送被褥，看到我在刮墙，

急忙拦住我：“别刮，这墙的印子，留了几十年了，刮不得。”我问他是什么印子，

王支书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地说：“没啥，就是以前烧火熏的，别管了，住你的就行。

”他越是这样，我越是好奇，可再问，他就不说话了，放下被褥，匆匆忙忙地走了，

走的时候，还反复叮嘱我，晚上锁好门，别开窗，别听外面的声音。第一天上课，

村里的孩子不多，一共十二个，大的十一二岁，小的五六岁，都怯生生的，坐在教室里，

不说话，也不抬头，只是低着头，抠着课本。我试着和他们说话，问他们名字，

问他们喜欢什么，可他们要么不答，要么只是摇着头，眼睛里带着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恐惧。

其中有个小女孩，叫丫丫，六七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大大的，总是盯着我看，

看我的时候，眼神里带着警惕，还有一丝怜悯。下课的时候，其他孩子都跑出去了，

只有丫丫留在教室里，走到我面前，小声说：“老师，你走吧，别在这住，这屋子，不干净。

”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丫丫，别瞎说，哪有什么不干净的。”丫丫急了，拉着我的手，

小手冰凉，她说：“真的，有个阿姨，在你屋子里，她穿着白衣服，头发长长的，垂到地上，

她在找东西，找她的孩子。”我心里咯噔一下，嘴上还是笑着，可后背已经冒出了冷汗。

我问丫丫，那个阿姨是什么样子，丫丫却突然不说话了，眼神变得惊恐，转头就跑，

跑出教室的时候，差点摔倒。那天下午，我心里总觉得不舒服，像压了一块石头。放学之后，

孩子们都走了，村小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像是有人在耳边说话。我回到后院的屋子，推开门，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

屋子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我打了个寒颤，抬头看，墙上的那道黑印，

像是比早上更黑了，更粗了。我走到桌子旁，想倒杯水喝，刚拿起水杯，

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地上爬。我猛地回头，屋子里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只有门帘被风吹得晃了晃。我安慰自己，是风，是风吹动了东西，

可心跳却快得不行，手也在抖。晚上，我锁好了门，插好了门闩，又把桌子搬到门后，

抵着门，才敢上床。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塑料布，听着外面的风声，

还有老槐树上的鸟叫，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

突然听到一阵女人的哭声，幽幽的，细细的，从窗外传进来，飘到我的耳朵里。那哭声很悲，

很怨，像是哭了几十年，哭断了肝肠。我瞬间清醒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紧紧地裹着被子，不敢动。哭声越来越近，像是从院墙外面的老树林里飘过来，又像是，

就在我的屋子外面，贴着窗户。我想喊，想叫，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我听到门被轻轻推了一下，门闩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是有人在外面抠门。

接着，是指甲划过木门的声音，“吱——吱——”，那声音很刺耳，

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耳膜上。我死死地盯着门，看着门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仿佛有一个白色的影子，就站在门帘外面，隔着一层布，看着我。

“我的孩子……”一个女人的声音，幽幽的，从门帘外面传进来，“你看到我的孩子了吗？

我找了他几十年，找得好苦……”我吓得浑身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丫丫说的那句话：“她穿着白衣服，头发长长的，垂到地上，她在找东西，找她的孩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抠门的声音停了，哭声也停了，外面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声还在吹。

我还是不敢动，就那样睁着眼睛，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第二天早上，

我起来的时候，眼睛肿得像核桃，浑身酸痛，像是被人打了一顿。我走到门口，拉开门闩，

推开房门，看到门口的地上，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小小的，像是女人的脚印，

从院墙的方向，一直延伸到我的门口，脚印的边缘，还沾着一些青苔。我心里一紧，

顺着脚印往院墙的方向看，院墙的根下，有一个小小的土洞，洞边的草被压倒了，洞里面，

黑黢黢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就在这时，王支书来了，他看到我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又看到地上的脚印，脸色瞬间变了，骂了一句：“这死东西，又出来了！”我拉着王支书，

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脚印是谁的，昨晚的女人是谁，找的孩子又是谁。

王支书被我问得没办法，叹了口气，坐在门槛上，点了一根烟，烟圈在他眼前飘着，

他的眼神变得浑浊，像是回到了几十年前。“陈老师，这事，得从五十年前说起。

”王支书吸了一口烟，缓缓地说，“五十年前，咱线家沟村，来了一个外地的女人，叫秀莲，

长得可好看了，皮肤白，眼睛大，就是命苦，嫁了个男人，是村里的酒鬼，天天打她，骂她。

秀莲怀了孩子，快生的时候，男人还打她，把她推到了沟里。秀莲被村里人救了回来，

当天晚上，就生了一个儿子，白白胖胖的，可那孩子，生下来就没气了，是个死胎。

”王支书的声音顿了顿，吸了一口烟，继续说：“秀莲受不了这个打击，疯了，

抱着孩子的尸体，不肯撒手，嘴里一直喊着孩子的名字，喊着‘我的娃，我的娃’。

村里人想把孩子埋了，秀莲不让，和村里人闹，最后，男人把孩子抢了过来，

扔到了村外的老槐树林里，喂了野狗。秀莲知道后，跑到老槐树林里，找了三天三夜，

没找到孩子的一根骨头，最后，在一个晚上，吊死在了老槐树林里的一棵老槐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