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长大的老狗陆宇阿黄完结小说免费阅读_完本热门小说陪我长大的老狗陆宇阿黄

那通电话打来的时候，陆宇正在改第三版方案。凌晨一点十七分，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中央空调早就停了，空气里有股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沉闷味道。显示屏的冷光照得他脸色发青，

Excel表格里的数字开始重影，像一群蠕动的黑色蚂蚁。手机在桌面上震动，

嗡嗡声在寂静中被放大了十倍。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妈"。手指悬在拒接键上方，

肌肉记忆几乎要让他划过去。这个月她已经打了三次电话，前两次他都在开会，或者说，

他选择了"正在开会"。但凌晨一点的电话不一样。"宇宇，"母亲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

带着一种陌生的破碎感，像是被人用力攥过的纸，"你回来一趟吧。

"陆宇的右手还按在鼠标上，无意识地滚动着页面："妈，我这周真的走不开，

下周有个重要的提案，我连续加班半个月了，现在走的话前面都白干了，

我……""阿黄不行了。"鼠标的声音戛然而止。滚轮还在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在突如其来的寂静中显得异常刺耳。"它躺在门口，"母亲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就是以前你每次回来，它等你的那块青石板上。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水也喂不进去。

兽医说……说可能就这两天了。它不肯闭眼，宇宇，它一直看着院门口，

脖子都硬了还偏着往那边看。它在等你。"陆宇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2024年11月18日，1:23 AM。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忽然感觉喉咙里堵着一团粗糙的棉花。上一次见到阿黄是什么时候？

记忆像是一盘被水浸泡的磁带，模糊不清。今年春节？不对，他说项目上线关键期，没回去。

去年国庆节？也不对，那时候他在青岛陪客户喝酒，吐得天昏地暗。那么是去年春节？

记忆在那个节点变得浑浊。他只记得母亲打包了一些腊肉寄过来，还有一条微信语音，

背景里似乎有狗叫，但他当时正在赶地铁，听完就忘了回复。"它……"陆宇张开嘴，

发现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它痛不痛？""不知道，"母亲吸了吸鼻子，

"它从来不叫。即使最后这几天，疼得直哆嗦，也就是哼哼两声。它只是趴着，看着那条路。

昨天夜里下大雨，我把它抱进屋，它挣得厉害，指甲在地板上抓出印子。雨一停，

它拖着腿又爬出去，就趴在青石板上。那石头冰啊，我怎么拉它都不肯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声："宇宇，你回来吧，妈妈求你了。哪怕就一眼，让它看一眼，

它就……就能闭眼了。"电话挂断后，办公室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重新涌了回来。

陆宇呆坐在人体工学椅上，

盯着屏幕上那个未完成的方案——《关于Q4季度渠道下沉的优化建议》。

那些精心排版的图表突然变得无比荒谬，像是某种陌生的符号。他机械地站起身，

走到落地窗边。二十八楼的高度让他能看到城市边缘的轮廓，

霓虹灯在雾霾中晕染成模糊的光斑，像是融化的糖果。远处有辆渣土车正在经过，

发出沉闷的轰鸣。十二年前，他十七岁。那是2009年的深秋，

天空是那种洗不干净的灰白色。他刚结束期中考试，成绩糟透了，年级排名掉到了三百开外。

父亲在前一年的工地事故中走了，赔的钱还了债就所剩无几。

母亲在纺织厂上十二个小时的夜班，早上回来时眼睛里布满血丝，

做饭时会突然盯着某个角落发呆。那天他故意绕了远路，不想回家面对那种死寂。

走过巷口那个总散发着酸腐味的垃圾桶时，他听到了声音。很微弱的，像是受伤的鸟，

又像是漏气的风箱。他停下脚步，看到垃圾桶旁边那团黄色的影子。那不是影子，是一只狗。

瘦得脱了形，肋骨一根根分明地勾勒出身体的轮廓，毛发结成块状的毡片，

沾着泥水和某种不明的污垢。右后腿有一道狰狞的伤口，已经化脓，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但它还活着，眼睛半睁着，是那种浑浊的琥珀色，正安静地看着陆宇。那眼神里没有乞怜，

没有讨好，只有一种认命般的沉默。像是在说，看，我就是这样了，你要走就走吧。

陆宇本该走掉的。他那时连自己都顾不好，口袋里只有五块钱，是明天的早餐钱。

但他蹲了下来。"喂，"他踢了踢脚边的石子，石子滚到狗面前，它连眼皮都没眨，

"你死不死啊？"狗没动，只是慢慢低下头，舔了舔自己腿上的伤口。舌头是苍白的粉色，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笨拙的专注。陆宇脱了校服外套。那件衣服已经洗得发白，

袖口磨出了毛边。他小心翼翼地裹住那只瑟瑟发抖的动物，它轻得可怕，像是一包骨头。

当它被抱起来时，它发出了第一声声音，不是叫，而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呜咽，很轻，

像是叹息。"丑死了，"陆宇低声说，声音有点抖，"跟我回家吧，

反正……反正我也没人要。"狗似乎听懂了，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背。

那触感粗糙而温暖，带着一点凉意，像是某种古老契约的印章。

后来母亲虽然嘴上骂了他三天，说养不起，说脏，说万一咬人怎么办，

但还是用厂里带回来的纱布和药水给狗清理了伤口。陆宇给它取名阿黄，简单粗暴，

因为它确实是黄色的，而且叫阿黄听起来像是会忠实地活很久的名字。

阿黄来到家里的第一个冬天，是陆宇人生中最温暖的一个冬天。他那时高三，

每天晚自习要上到十点半。北方的冬天很冷，呼出的气都是白的。无论他回来得多晚，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总能看到那双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阿黄被母亲从杂物间放出来，

它从不扑人，只是在他脚边转一圈，尾巴摇得欢快却不张扬，然后安静地跟着他走进屋里。

陆宇在昏暗的灯光下写作业时，它就趴在他的脚背上，像是一个暖水袋。有时候陆宇写累了，

趴在桌上睡着，醒来时身上总会多一件旧外套——是母亲盖上的，而阿黄依然趴在他的脚边，

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一夜未动。"等我考上大学，

"陆宇常常摸着它头顶那撮最软的毛说，声音压得很低，怕母亲听到，"就带你去省城。

我们住楼房，有暖气，你不用再睡杂物间了。"阿黄听不懂，但它会伸出舌头，

轻轻舔掉他手背上的墨水渍。它的舌头粗糙，带着倒刺，舔过的地方会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很快又干了。2010年的春天，陆宇失恋了。那个女孩叫林晓，坐在他前面两排，

马尾辫上总是绑着红色的发圈。他暗恋了她两年，

终于在一模考试后写了情书塞进了她的课桌。第二天，那封情书被贴在了教室后面的黑板上，

旁边是林晓用红笔写的批注："错别字太多，建议先学好语文。"那天的雨下得很大，

像是天空破了一个洞。陆宇没有去上课，他骑着自行车漫无目的地在城里转，

最后停在郊外的河边。他坐在河堤上，看着浑浊的河水，脑子里一片空白，或者说，

充满了尖锐的噪音。阿黄是怎么找到他的，他至今不知道。也许是循着气味，也许只是巧合。

当他意识到的时候，那只黄色的狗已经坐在他身边，雨水打湿了它的毛，它却不躲，

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用头蹭蹭他的胳膊。陆宇抱着阿黄哭了。那是父亲去世后他第一次哭，

哭得毫无形象，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蹭在阿黄的毛上。阿黄没有嫌弃，

它甚至往他怀里钻了钻，用身体挡住了一部分风雨。"只有你了，

"陆宇把脸埋在它湿漉漉的脖子里，"只有你会来找我。"阿黄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像是一种回应。它不会说"没事的"，不会说"还有更好的"，它只是存在着，

用一种笨拙而固执的方式，告诉他：我在这里。那年夏天，陆宇考上了省城的大学，

离家三百多公里。送站那天，母亲把行李塞满了编织袋，反复叮嘱他注意身体，别省着花钱。

阿黄被拴在院子里的槐树下，它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从早上开始就不停地转圈，

绳子勒进了它的毛里。当陆宇坐进那辆破旧的桑塔纳出租车时，阿黄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它挣脱了绳套——那是它从未做到过的事——追着汽车狂奔。"师傅，停一下！

"陆宇回头看着后视镜。黄色的身影在尘土中起伏，越跑越慢，但始终没有停下。

最后它停在了路口，站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变成一个小小的点，

直到消失在扬起的黄土中。陆宇在宿舍里哭了整整一夜，用被子蒙住头，不敢让室友听见。

大学四年，他每年寒暑假回去两次。每次推开那扇老旧的木门，阿黄总是第一个迎出来。

它不是那种热情的扑击，而是在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围着他转三圈，

尾巴摇得像一面小旗，喉咙里发出那种独特的呜呜声，像是在责备，

又像是在确认：真的是你，你终于回来了。那时候的阿黄正值壮年，毛发金黄发亮，

跑起来像一道黄色的闪电。它会陪着他走过村里的每一条土路，会在他午睡时趴在门口守着，

会在他离家时再次追车，但不再能追上。毕业后，陆宇留在了省城，然后是更大的城市。

工作像是一台没有刹车的机器，将他卷入其中。他从实习生变成专员，从专员变成主管，

薪水从三千涨到一万五，换了三个出租屋，最后买了一个四十平米的小公寓。

出差的频率越来越高，手机里存的号码越来越多，但母亲的电话从每周一次变成每月一次，

最后变成了有事才联系。每次通话，母亲总会在最后说："阿黄很想你，

每天都坐在门槛上等你。"而他总是说："忙完这阵子就回去。

""这阵子"像是一个无底洞，吞噬了所有的承诺。2021年的春节，他没回去，

说是在赶一个紧急项目。实际上那个项目并没有那么急，他只是不想面对亲戚们的询问，

不想面对那个充满回忆却又陌生的家。母亲发来一张照片，画面有些模糊，

阿黄趴在门口的雪地里，身上落了一层白，像是一只速冻的雕像。

配文是："它从年三十等到初七，以为你会回来。今天病倒了，发烧，我带它去打了针。

"陆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回复了一句："照顾好它，开春我回去。"但他没有回去。

开春的时候，他在准备晋升答辩；夏天的时候，他在带新项目；秋天的时候，他说等冬天吧，

冬天一定回去。现在是2024年的冬天，阿黄十二岁了，相当于人类的八十四岁。

而他终于"有时间"回去了，却是为了告别。陆宇订了最早一班回家的动车，

凌晨五点二十分发车。他没有回家收拾行李，直接去了车站，

在便利店里买了一个面包和一瓶水，但他吃不下。动车上人很少，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清晨特有的倦怠气息。陆宇靠在窗玻璃上，窗户很凉，贴着他的额头。

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低矮的平房，然后是连绵的枯黄的田野。

他的手机相册里有几千张照片，美食、风景、会议记录、客户的合影。他翻了很久，

才找到一张阿黄的照片，那是2019年拍的，阿黄趴在院子的阳光下，眯着眼睛，

毛色还很亮。他盯着那张照片，忽然意识到，他对阿黄最后的记忆，已经停留在了五年前。

这五年，阿黄是怎么变老的？他想起母亲偶尔在电话里提到的细节，

他当时并未在意的碎片："阿黄最近不爱动了"、"阿黄的牙掉了几颗"、"阿黄耳朵背了，

喊它听不见"、"阿黄走路有点瘸，可能是关节炎"。他当时是怎么回复的？

"带它去看看兽医"、"给它买软和的东西吃"、"老了就是这样，您多照顾"。轻飘飘的，

像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请求。动车在中途停靠时，陆宇下车透了口气。站台上冷风吹来，

他打了个寒颤。他想起阿黄在冬天的早晨，总是不愿意从窝里出来，直到太阳晒热了院子。

它怕冷，母亲说过，它年纪大了，毛也不如从前密了。可现在，母亲说它不肯进屋，

就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陆宇蹲下来，捂住了脸。周围有乘客走过，投来诧异的目光，

但他顾不上了。愧疚像是一口倒扣的锅，将他罩在里面，缺氧，窒息。他想起阿黄三岁那年，

他暑假回家，邻居家的藏獒挣脱了链子扑向他。阿黄冲上去撕咬，那是一场力量悬殊的战斗，

阿黄被咬得遍体鳞伤，耳朵缺了一角，肚子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疤。但它至死没有后退一步，

直到邻居赶来控制住藏獒。事后陆宇抱着阿黄去兽医站，血染红了他的T恤。

阿黄在他怀里发抖，却不吭声，只是时不时抬头舔舔他的下巴，像是在安慰他：我没事，

别怕。而现在，它躺在冰冷的地上，等他回去，等一个可能等不到的人。

陆宇在动车的卫生间里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双眼通红、胡子拉碴的男人。二十九岁，

西装革履，事业有成，却连一条狗的最后一面都可能见不到。"快点，"他对着镜子说，

"再快点。"但动车有它的速度，不会因为他的悔恨而加速。上午十点十五分，动车到站。

陆宇打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人，话不多，这正合他意。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

那条坑坑洼洼的柏油路，那个已经废弃的供销社，

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只是比记忆中更加破败，

像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车停在院子门口，他付了钱，手在抖，纸币被汗水浸湿了衣角。

那是一栋八十年代建的红砖房，院墙是用水泥砖砌的，上面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

铁门锈迹斑斑，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那声音和十二年前一模一样。院子里静得可怕。

没有狗叫声，没有听到脚步声就响起的爪子刨门声，没有那个黄色的身影摇着尾巴冲出来。

陆宇的心沉了下去，一直沉到脚底，沉到地底。"妈？"他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显得突兀而虚弱。母亲从堂屋里走出来。

她比上一次见面时又瘦了许多，背也驼了，头发几乎全白，在脑后挽成一个松散的发髻。

她的眼睛红肿得像两颗烂桃子，手里抱着一个纸箱，

一个他很熟悉的纸箱——那是他小时候用来装漫画书的。看到陆宇，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你回来了，"她轻声说，声音嘶哑，

"它……它凌晨四点十七分走的。我抱着它，它最后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门口，

然后……然后就走了。很安详，嘴角还翘着，像是在笑。"陆宇站在原地，腿像是灌了铅，

又像是踩在棉花上。他看着那个纸箱，很小，很轻，轻得不像是一个生命的重量。

"我赶到的时候，"母亲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它还有一口气。它看了我很久，

眼睛很亮，像是要说什么。然后它看向门口，一直看，直到……直到看不见了。

"陆宇慢慢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接过那个纸箱，手臂颤抖得厉害，

不得不把它放在地上。阿黄蜷缩在里面，像睡着了一样。但它那么小，

小得不像他记忆中的阿黄。它的毛发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变成了枯槁的灰白色，

斑驳地贴在皮肤上。身体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肋骨一根根分明，

和他十七岁那年第一次见它时一样。但表情很安详，确实如母亲所说，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