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我上山时她笑了，求我下山时她哭了（江州嫁妆）全文免费阅读无弹窗大结局_送我上山时她笑了，求我下山时她哭了最新章节列表_笔趣阁（江州嫁妆）

“送昭姐儿去白云庵，是高僧亲自批的命，不是我做继母的狠心。”柳氏这话说出来的时候，

堂上坐了十几口人。她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里带着哭腔：“昭姐儿的命格太硬，

克了她亲娘不说，这两年家里又是走水又是折本……高僧说了，要嫡女到庵中修行三年，

替韩家祈福消灾，否则——”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叔伯婶娘。

“否则韩家还有更大的祸事。”满堂寂静。所有人都看向我。我坐在末席，

手里端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目光一一扫过去——三叔移开了眼，二婶低下了头，

堂兄假装喝水。最后，我看向上首的父亲。他也移开了眼。我放下茶盏，

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什么时候走？”柳氏愣了一瞬，随即笑了。“明日一早。

”她笑得很温柔。温柔得好像真的心疼我。1、那一夜我没有睡。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

丫鬟碧桃被柳氏调走了，说是要去灶房帮忙备明日送行的素斋。半夜里有人在门外走动，

脚步极轻，来回走了三趟。我没有开门。我娘在世的时候，常说一句话：韩家的女儿，不哭。

我娘是江州周家的嫡女，嫁进韩家十六年，操持家业，打理庶务。

韩家的绸缎铺子能从江州开到杭州，有一半是她的功劳。三年前她病重，

临终那天拉着我的手说：“昭昭，你爹心软耳根子也软，我走以后，你要自己立住。

”我说我记住了。可我没想到，她走了不到半年，父亲就把柳氏抬进了门。

柳氏是钱塘柳家的庶女，进门前在父亲面前哭了三回——说她命苦，

说她会把我当亲生女儿疼，说她绝不会亏待嫡出的骨血。父亲信了。我没信。

柳氏进门的第一年，把我娘留下的陪嫁丫鬟换走了四个。第二年，她怀了韩琮，

以“养胎需清静”为由，把我从正院搬到了偏院。第三年——就是今年——韩琮刚满周岁，

她就搬出了高僧批命的说辞。她用了整整三年，一步一步，

把我从韩家嫡长女的位置上推了下来。我不怨她。蛇咬人是天性，你不能怨蛇。

我只怨自己太小。我今年十四岁，没有嫁人，没有及笄。按规矩，我尚在父亲的管束之下。

他点了头，我就得走。柳氏为什么不直接把我嫁出去？因为嫁不了。

我娘临终前当着全族人的面留了话：韩家女儿十八岁前不许议亲。这是周家的规矩，

外祖父也发了话。柳氏不敢明着违背，

所以才想了这个“送庵堂祈福”的法子——既不违背规矩，又把我从韩家清了出去。

她确实聪明。天亮之前，我做了三件事。第一件，我去了祠堂。韩家的祠堂在后院东角，

供着历代先人的牌位。我推开门进去，在我娘的牌位前跪了一炷香的时间。我没说话，

只是跪着。第二件，我回房收拾了一只小包袱。

里头放了我娘的一枚玉佩、一本她手抄的药经、和一根她生前簪过的白玉簪。

这三样东西是碧桃偷偷藏的，柳氏翻过我的房间两次都没找到。第三件，我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外祖亲启：昭儿被送白云庵，一切安好，勿念。

”我没有写“救我”，也没有写“冤枉”。我娘说过，周家的女儿，不求人。

但我知道这封信到了外祖父手里，他看得懂。信，我托了厨房烧火的周妈偷偷送出去。

周妈是我娘从周家带来的老人，柳氏动不了她——因为她只是个烧火的婆子，不值得动。

辰时初刻，我站在韩家大门外。柳氏亲自来送。她穿了一身素雅的蓝灰褙子，头上没戴金饰，

只簪了一朵白绒花。这做派——好像死的是她亲闺女。“昭姐儿，”她拉住我的手，

手指是热的，“到了庵里好好修行。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等祈福期满——”“不必等了。”我抽回手。她一愣。我看着她，忽然笑了。“柳夫人，

你既然说我命硬，那你可要保重身子。”我没叫她母亲。她脸上的温柔僵了一瞬。只一瞬，

她就恢复了惯常的和蔼：“这孩子，说什么呢……”我没再看她。

身后传来韩琮奶声奶气的哭声。柳氏立刻转头去哄。马车向东走了半个时辰，

我掀开车帘回头。韩家的大门已经看不见了。我放下车帘，把我娘的玉佩攥紧。你放心，娘。

她赢不了。2、白云庵在松鹤山半腰，从江州城出发要走整整一天。

路上只有一个赶车的老仆和一个柳氏派来“照顾”我的婆子。那婆子姓钱，一路上话不多，

但每到一处驿站歇脚，她都会翻我的包袱。第三次的时候，我说：“钱妈妈翻够了没有？

”她脸上讪讪的：“姑娘多心了，我看看东西齐不齐……”“齐的。”我指了指包袱，

“就这些了。柳夫人没让我多带。”钱婆子不说话了。到白云庵门口，

她把我交给了庵里的知客尼姑，头也不回地走了。连一句“姑娘保重”都没有。白云庵不大，

前后两进院落，住着七八个尼姑和几个带发修行的居士。庵堂破旧，

院子里的青石板缝里长满了草。知客尼姑法号静闻，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女人，

领我穿过前院时说：“你住西厢第二间，明日起跟着做早课。柴要自己劈，水要自己挑，

庵里不养闲人。”语气不冷不热的。我说好。

我的房间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矮桌、一盏油灯。被褥是旧的，有股潮气。窗纸破了一个洞，

山风从洞里灌进来，冷得我直打哆嗦。这是四月，山下已经换了薄衫，山上还要穿夹袄。

我把包袱放在床头，把我娘的玉佩贴身收好。然后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说不怕，

是假的。我十四岁。到昨天为止，我最远只去过城外的田庄。如今一个人坐在破庵堂里，

头顶的房梁还在吱呀作响，像是随时会塌。但是哭没有用。我闭上眼，

心里把接下来的事捋了一遍。第一，外祖父能不能收到信？能。周妈办事牢靠。第二，

外祖父收到信会怎么做？他会查。但他年纪大了，又在百里之外的临安，就算来，

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第三，在外祖父来之前，我该做什么？我该活着，好好地活着。

不只是活着。我从包袱里拿出我娘手抄的那本药经，翻开第一页。周家的女儿，

人人都要学一门手艺——大舅母会制茶，二舅母通账目，三舅母善刺绣。我娘学的是药理。

这本药经是她嫁进韩家后一笔一笔抄的，里头记了上百种常见药材的药性、配伍和禁忌。

扉页上有她的字——“女人要有傍身的本事，银子会被人夺走，本事不会。

”我从前不以为然。现在明白了。在白云庵的第七天，我见到了住持。住持法号静衡，

六十多岁，一双眼极亮，说话慢悠悠的，但每一句都像钉子似的扎在要害上。

那天我在后院劈柴。我力气小，一根柴劈了十几斧头都没断，手心全是血泡。

静衡师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韩家的姑娘？”我放下斧头，行了一礼：“是。

”她看了我一会儿。“你手里拿的那本册子，我见你每日晚课后都在抄。是什么书？

”“家母手抄的药经。”她的眼神变了。“周氏药经？”我一愣：“师太认得？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往方丈室走。走了几步，回头说了一句：“跟我来。

”方丈室的后面有一间暗室，三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码着几百卷手抄医书和药方，

有些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这些是我行医四十年攒下的。”静衡师太站在书架前，背影瘦削，

“我俗家姓程，年轻时在临安程家医馆坐诊。后来出了家，医术倒没有丢。

这附近的村民有了疑难病症，都来找我。”她转过身看着我。“你娘的那本药经，我看过。

当年周家的药理一脉，是跟程家学的。算起来，你娘是我的晚辈。”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说：“你想学医吗？”这句话问得云淡风轻，但我听见自己回答的声音是颤抖的。“想。

”她点了点头。“明日卯时来方丈室。早课可以不做，但每日背三十味药性，

背不出来就去挑水。”从那天起，我的日子有了奔头。白天劈柴挑水做庵堂里的杂活，

晚上就着一盏油灯背药经。静衡师太教得极严，不光教药理，还教脉诊、针灸和方剂配伍。

“学医跟读书不一样，”她说，“书读错了顶多丢人，药开错了是要死人的。每一味药，

用量差一钱就是另一种效果。你记不住，就用命去记。”我记住了。不是因为怕她罚我挑水。

是因为我想到了柳氏那天在堂上说的话：“昭姐儿的命格太硬，克了她亲娘。

”我娘不是被我克死的。我娘是病死的。

如果我那时候懂医术——哪怕只懂一点——我也许能早一步发现她的病症。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每天都在刺我。所以我学得很拼。三个月后，

我能背出两百味药性，辨识四十种脉象。半年后，我给庵里的静闻师姐诊出了胃寒的毛病，

开了一副方子，七天见好。一年后，松鹤山下的村民开始上山找我看病。

静衡师太看着排队等在庵外的村民，难得笑了一下。“你娘要是知道，该高兴了。”我没哭。

但那天晚上，我把玉佩攥了很久。义诊棚拆了之后，我没有停止看病。只是方式变了。

村民们知道我不能在庵门口坐诊，就改成了上山来“上香”——进了庵门，先拜佛，再找我。

静闻在方丈室后头腾了一间小屋，对外说是“抄经室”，实际上就是我的诊室。

来的人比以前少了些，但没有断。有些人走了十几里山路，抱着孩子来，我不可能不看。

就这样又撑了大半年。3、消息是怎么传开的，我至今也不清楚。也许是村民口口相传，

也许是有人故意散播。总之到了第二年春天，“白云庵的韩家小姐会医术”这件事，

传得满江州都是。来看病的人越来越多。有普通百姓，有乡绅太太，

偶尔还有从隔壁州来的商户。静衡师太让静闻在庵外搭了个棚子，算是简易的义诊棚。

我每天上午坐诊，下午继续跟师太学针灸。这日子过得充实，但并不太平。第二年秋天，

出事了。那天傍晚我正在晾药材，静闻急匆匆跑来：“韩姑娘，有人在山下闹事！

”我赶到庵门口，看见三个男人堵在门外。为首那人穿着短打，满脸横肉，

嗓门极大：“谁是韩昭？！”“我是。”他上下打量我，忽然冷笑了一声，

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啪地甩在地上。“知道这是什么吗？江州官府的禁令。

无官府认证的医馆不得私自行医，违者杖二十，罚银五十两。你一个尼姑庵，

有行医的文书吗？”我弯腰捡起那张纸。上面确实盖着官府的印。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张纸的纸质很好，是上等的竹宣。普通的县衙告示，

不会用这种纸。“这禁令是谁让你来送的？”我问。横肉男人一愣，

随即恶狠狠地说：“少废话！明天之前把义诊棚拆了，否则砸了你的庵堂！

”他身后两个人帮腔，一个踢翻了门口晾药材的竹匾，药材撒了一地。

静闻气得脸通红：“你们——”“闭嘴！”横肉男人吼了一声。我拦住静闻，

看着地上的药材，没发火。“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送你来的人——”我把那张纸叠好，

收进袖子里。“告诉她，收到了。”横肉男人脸色微变：“你——”“行了，可以走了。

”他们走后，静闻问我：“你说'告诉她'，你知道是谁干的？”我蹲下捡地上的药材。

庵里其他几个师姐也出来了，帮忙捡的捡、扫的扫，有人小声骂了一句“造孽”。

“能知道我在白云庵行医，能弄到官府的禁令，

还知道要拿'无行医文书'来拿捏——”我把碎了的药材拣出来，放到一边。“柳氏。

”静闻不理解：“她把你送走了，你在庵里又碍不着她什么事，干嘛还来找麻烦？

”我苦笑了一下。碍着她了。柳氏要的不是把我送走。

柳氏要的是让我消失——从韩家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我在白云庵越出名，就越碍她的眼。

因为只要有人提起韩家姑娘，就会有人问：韩家好好的嫡长女，怎么到庵堂里去了？

她怕的是这个“问”。怕归怕，义诊棚还是得拆。官府的禁令是真的。我去查过，

江州确实有一条老规矩：无官方认证的医馆不得私自开诊。这条规矩以前没人管，

如今被人翻出来，就成了刀。柳氏这一手，确实聪明。她没有来庵堂闹事，没有造谣中伤我，

而是用了最正当的方式——一纸官文。你犯了规矩，就得认。义诊棚拆了。

那天夜里我坐在院子里想了很久。静衡师太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想明白了吗？

”“想了，但没全想明白。”她笑了一下：“你缺一个靠山。”我沉默了片刻：“我知道。

但我不想求人。”“求人和借势不一样。”她慢慢说，“你治好了那么多人的病，

他们念你的好——这是你自己挣的。拿自己挣的东西去换一条路，这叫借势，不叫求人。

”我愣了很久，忽然明白了。4、转机来得比我想象的快。第二年冬天，腊月初八，

松鹤山下起了大雪。那天傍晚，一顶官轿停在庵门口。轿子里下来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妇人，

穿着紫缎夹袄，气度不凡。她身后跟着四个丫鬟、两个婆子，排场不小。静闻慌了，

拉着我说：“看穿戴是个大官的夫人，怎么来咱们这小庵了？

”我看了一眼那妇人的脸色——唇色发乌，眼底发青，步态虚浮，一看就是亏气血的症候。

来看病的。那妇人姓周，是江州知府方大人的夫人。她来白云庵，不是上香，是慕名求医。

“我这病看了两年了，”周夫人坐在静衡师太的方丈室里，端着热茶的手微微发抖，

“江州城里的大夫看了六七个，都说是气血两亏，可吃了一堆补药，反倒越来越重。

我听人说白云庵有个小姑娘医术了得——”她看向我，目光里带着一点希望，

也带着一点审视。“就是你？”我点头：“我先替夫人诊脉，可以吗？”她伸出手。

三指搭上去，我闭上眼。左手寸关尺，右手寸关尺。脉象弦细而涩，尺部尤其沉弱。

我心里有了底，但没有急着说话。我又看了她的舌苔——舌质淡暗，苔白略腻。

再看她的指甲——指甲薄而脆，有竖纹。“夫人不是气血两亏。”我说。

周夫人一愣：“那是什么？”“夫人的根子在脾。脾不运化，吃再多的补药也补不进去，

反倒生了湿气，堵在中焦。越补越堵，越堵越虚。

”周夫人身后的大丫鬟忍不住说：“那些大夫说的都不对？”“不是不对，是只看了表象。

气血确实亏，但不是因为缺，是因为补不进去。”我看着周夫人，

“夫人这两年是不是吃了很多阿胶、参汤之类的补品？”“是。”“停了吧。先调脾胃，

脾胃养好了，气血自然回来。”我给周夫人开了一副方子，十二味药，很平淡，

最贵的一味不过是白术。周夫人的大丫鬟看了方子，脸上露出犹豫——这方子太便宜了，

不像是治大病的。但周夫人看了我一眼，收了方子。“我试试。”七天后，

周夫人的丫鬟上山来了。“我们夫人说，吃了三天药，胃口好了。吃了七天，手脚不凉了。

”丫鬟的语气比上次恭敬了许多，“夫人让我来请韩姑娘下山一趟。”十四天后，

我第一次进了知府府邸。周夫人的气色明显好转，唇色红润了不少。她拉着我的手，

上上下下地看。“小小年纪，医术这样好。”她的目光变了，不再是审视，